3、函香阁 ...
-
函香阁是江南最有名的妓院，和一些普通勾栏院不同的是，函香阁中不但有不少美貌的女子还不乏一些白净漂亮的小倌。
函香阁的老板原本是一个生意场上失意的中年王姓男子，走投无路只得向从前欠下自己一大笔钱的旧识讨债，不料那人已经死了一年多，无奈那人的家眷将一间生意清冷的妓院抵给了他。或许是老天保佑，自从接手那家妓院后生意突然蒸蒸日上起来，函香阁也一越成为江南最有名的妓院。只是自从那以后，妓院老板就很少管生意了。他膝下无子，却对帐房先生和管事十分信任，一般生意都全权让两人负责。
这夜函香阁门前停满了各色华贵的马车、软轿，进进出出的人多是衣着华丽手中持有一份丝织刺绣描金请贴。不少百姓也凑热闹地挤在门口拼命往里瞧。
不少龟奴侍女在门口、前厅招呼着客人，满脸讨好的笑容忙得不可开交。
“呦！孙老爷啊，您每年都从京城远到而来，一路辛苦了。”今夜前来的客人有一部分是函香阁的老主顾。客人们手中的请贴分为两种，五千两一份和八千两一份，除了一些老客外，剩下的请贴早在几个月前就销售一空，下手迟了点的人量他再有钱也没有人肯让给他。前几年几乎年年都不乏因为争夺请贴打的头破血流的事情。
那个孙老爷转着肥头大耳，一双绿豆眼看着大厅一脸疑惑，“今年大厅怎么没布置？等下的表演不在大厅进行？”
“那是啊。妈妈说每年都在大厅客人门都腻了，改到花园里，那儿有情调。”
“哦，今年想得真周到。”
“可不是，而且今年的孩子们各个都比往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好那好啊。”
函香阁的花园中央有一个颇大的长方形荷花池，荷花池上架着一座精致的小木桥。
荷花池一边搭着一个舞台，舞台的栏杆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顶上挂满了彩带的一盏盏晶莹通透的八角琉璃灯。
台前摆着十桌四角红木桌，桌上搁置着一些瓜果美酒，这些便是八千两请贴的客人的坐席。荷花池另一边摆放了二十张桌，布置摆设与那十桌一样，这是五千两请贴的客人的坐席。
离日落还有半个时辰，客人们已经三三两两来了大半。
今年有不少新面孔，老鸨在后台的帘幕后面偷偷朝外看。坐在前排有一个姓唐的公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妓院可是从来不计较客人的身份，只要有钱赚，管你是什么江湖大侠天王老子，来了这儿就得掏腰包。
还有一个坐在荷花池边的男子，来了大概也有小半个时辰了，从来到现在就没看见他摆什么好脸色，冷冷盯了会儿那个布置得精致不比的舞台，又盯着前面那个唐公子，让老鸨看得不禁冷战连连。听负责请贴的人说卖请贴的时候好像也不见这个人或者是他派的人过，而且他坐的位子好像还是本城富豪朱员外的，也不知道他的请贴是什么地方来，但总不好赶人吧，难保他不是朱员外叫来的人。
各位看官应该猜到了吧，这人当然就是苏慕容没错。也许是姬宇舒计算有误，他身上的药效早了两个时辰散去，不然非等到他家那个害人精卖完身之后他才从床上爬起来不可。
台前已是人声嘈杂，台后也正繁忙一片。
老鸨把偷看的脑袋缩了回去，开始到处转悠催着大家加快脚步。“姑娘小子们，别往外瞧了，快给我化装！你涂这个胭脂不行，太淡了。哎！那个柳芝啊，把你的胭脂拿来用用。”
“知道了，妈妈。”说着一个红衣少女从一旁的丝袋中拿出一盒胭脂递了过去，又翩翩走回坐位上挨着一名面纱半蒙面的少年坐下，“也不知道今年阁里又要有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进帐哦。秦帐房，这下你可要辛苦了。”
“平时生意就好，你哪天见我不忙的。来这四年了，早习惯了。”说话的是一个眉清目秀书生样的人，二十几岁的模样，一身青色长不袍，是函香阁的帐房先生，本名叫秦风不过大家都习惯叫他秦帐房。“倒是你啊，今晚不出意外八成是尹将军将你买回去，可别一离开就忘了本职啊。”
“哼！我才不会呢！我马上就能离开这地方了，将军府在京城热闹得很。至于你嘛，就继续留下计你的帐吧。”柳芝不满地对秦帐房做鬼脸，“哎，你说是不是？”说着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少年。
少年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你们两个闹来闹去怎么又到我身上了？”
今夜来函香阁的人多半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但每次函香阁都会准备两个从没挂过牌的孩子，这样基本上都是为了一些来这里凑热闹或猎艳的客人。
侍女们不急不慢地掌起灯，舞台上的琉璃灯经过烛光的照耀散发出柔和华美的光彩，整个舞台显得五光十色，令人陶醉。
今夜的主持人也不知是老鸨哪请来的，看上去像是个普通书生，不过倒是个能说会道的主，一上台说了两句就惹得台下喝彩连连、掌声雷动。
表演一开始，后台一干人都忍不住偷偷撩起幕帘往外看。只听见几个小丫头激动地吸气，“看到不？那个第一排穿红衣的公子，就听妈妈说姓唐，好像来头颇大的样子啊。”
“是啊是啊，还长得一表人才，也不知道今天谁会被他买回去。哎呀，真是想想就羡慕哦。”
“那边那个就是尹将军吧？哎！柳芝姐，他就是那个奔着你来的将军啊？”这句话是明知顾问。
柳芝羞得直从椅子上蹦起来，指着刚才说话的丫头的脑袋狠狠撮了一下，“死丫头，什么事不好说偏偏说到老娘头上，看我不教训你。”说着做势要脱鞋打她屁股。
结果她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夸张，不单是几个好事的小丫头，连几个原本在一旁坐着的小倌也忍不住挤过去看热闹搞得后台一片乱。
也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柳芝姐难不成是喜欢那个尹将军？”
“谁喜欢他啦！”柳芝激动的答道，眼光幽怨地朝秦风瞟了一眼，秦风低着头也不知是什么表情。这个眼神别人没有发觉，只有那个紫衣的蒙面少年收在了眼底。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柳芝强笑了两声，“像我们这种人啊，能被个好人家买回去当个什么陪房，这辈子不用愁生活就已经很好了。”她叹了口气，“什么嫁得如意郎君，一辈子自由快活那根本是痴心妄想的事。有谁会想到我呢… …”她最后一句说得暗暗心伤，蒙面少年明白，这是说给秦风听的。
她这一席话一出，大家突然很有默契地都安静下来，气氛也变得渐渐压抑起来。
柳芝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些年来被压抑着的事好像忽然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涌而出将柳芝死死压着…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别无选择。
“哎~柳芝啊，轮到你上场了。”老鸨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原来的沉寂，大家都回过神来。
老鸨走到柳芝身边，毕竟是在一起相处了几年的人，多少总有点舍不得。她拍了拍柳芝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柳芝啊，今晚是你留在函香阁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好好表演，也算是留给妈妈我最后的礼物了。”
老鸨是函香阁老资历的人了，当以前主人还在的时候她就在这里工作了。妓院里的事她看得多，也懂得多，阁里的姑娘小倌们的心思她也大致明白。如果说自己流落青楼抱怨过、怨恨过，但从来没有怨恨过阁里的人，特别是这个老鸨。
柳芝对老鸨点点头，又回头看看秦风一眼，[这个呆子还是不肯看我。]她苦笑着想着。转过身抱起琴，义无返顾朝前台走去。
“其实多少人要面对身不由己。”蒙面少年看着柳芝消失在帘幕另一边的背影，话却是对着身边的秦风说的，“你不乘现在对她说出真心话，以后恐怕会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函香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