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传》旷野雾灯

1、第一章 那条小蛇

　　时值三月，崇吾山上的雪都化成了春水，从山顶蜿蜒而下，汇聚到怀抱着崇吾山的半月河。
　　这一日，阳光恰好，河神白月躺在河岸边晒太阳，哼着从山下小镇的戏院里听来的小曲儿，浑身正透着舒坦，手指忽然一痛，抽手一看，莹白的指腹上赫然粘着一颗绿豆大的血珠子，偏过头去，入目一条通身翠绿的小蛇，懒洋洋的躺在方才手掌所在的位置，吐着信子，状似挑衅。柳枝粗细的小东西，也敢挑衅我么？翻起身来，打算捉弄一下这个翠绿的小东西，看准七寸就要下手，一抬眼却对上了蛇头，褐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她，带了温度的注视，怎么也不像一条蛇的眼睛，白月望着那双眼有些发怔，自己曾经被这双眼注视过吗？心里涌出来熟悉又酸涩的情感，揪着人往回忆里探寻，回忆却在浓雾里叫人看不真切。手指不合时宜的颤抖起来，胸腔仿佛压了重物般透不过气来，旧疾复发。白月只得放了小蛇，小蛇重新获得自由，却并不急着走，依旧用那双令白月透不过气来的眼睛看着她，白月只得认输，叹口气“罢了，你既已吸了我的血，也算是你的造化，山中日月寂寥，你从此便跟着我可好？”小蛇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静止了一小会儿，伏下身子一溜儿游进了白月的袖子，片刻复又回转身子从袖子里探出脑袋亲昵的蹭了蹭昙烟的手，昙烟低头瞧，翠绿的三角脑袋，搁在她的袖沿儿上这会儿也抬头瞧着她，满眼的好奇。“嘁！这粘乎劲儿可不像一条蛇，倒像只狗。”白月腹诽。
　　歪头问它“你可有名字？”
　　“……”
　　“……”
　　一神一蛇对峙良久，忽而想起了什么，小白抬起食指点上蛇身，手指所点之处，白光乍现，一瞬的光景，白月面前已然立着一个绿衣少年。少年站在她面前，略一拱手道“多谢河神大人”声音如九月里裹着水汽儿的凉风，叫人一阵发冷。白月被这声音冻的怔了怔，“你可有名字？”少年仍是笑着望着白月，并不回答。白月也不在意他的无理，略一沉吟，说到“叫你忘归可好？”闻言少年身体一僵，随即低头笑着应了“自然是大人您说了算”极恭敬的一句话，音儿里却带着丝戏谑。白月眼神一凛，盯着他的眼睛说“既愿认领忘归二字，往后凡事都须听从于我，你可明白？”许是动了真意，风里裹着毫不掩饰的神的威压，衣衫猎猎。对面的少年面色清冷，望向白月的目光里仿佛藏着条潋滟的河，他沉默片刻回答道“忘归从此再也不会违逆大人。”郑重而庄严，仿若起誓一般。河风吹过，衣袂流动，翠色浮过白月的双眼，记忆深处，似乎也有那么一抹翠绿，却总是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