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水亭记事》王子琦

16、都市错爱篇（六）

　　林湘和程锦喻的婚礼举办，是在一周之后。地点设在市郊一处别宅中，无论排场还是仪式都显得低调至极，因此众多新闻媒体无一前来。
　　受到邀请之人虽少，但也仍是上层社会的名流，大厅中林林总总若干人等，皆是西装革履，身旁女伴婉妍妩媚，彼此寒暄客套。
　　婚礼仪式正进行到最后。林湘和程锦喻交换戒指，随后按例应该由司仪念词，双方起誓，表明永结同心。但程楚涵深知自家弟弟的脾气，就令人删去了这一步骤。
　　“新人交换戒指完毕——大家祝贺——”
　　程锦喻站在水晶台上，四周柔软的花团簇拥在身后，他抿唇垂眼，右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熠熠闪光。林湘在他身旁，双手微微交叠，裙摆曳地，雪纺婚纱层叠如垂落的云。她看着台下鼓掌纷纷，贺者如云，于是瓠犀微露，轻轻一笑。
　　她无疑是美的，但由于方才一直垂首，神情淡淡，看去只不过清丽秀妍，并未给人惊艳之感。如今这么一笑，仿若荷粉露垂，杏花烟润，漂亮得不可方物。
　　在场宾客一静，旋即更加热烈地鼓起掌来。程楚涵抬眼望去，触到她漫漫扫来的视线，淡若蒙雾。他的心忽然一跳，似乎有一点细密而幽微的情感在胸中绽开，长久地蔓延开去。
　　似曾相识。
　　程楚涵垂下目光，微蹙起眉尖。
　　他早就见过林湘，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心神骤乱。那双隽长柔美的眼睛，她柔和含蓄的侧脸，与记忆中的面容刹那相交，往事如烟涌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幅光影绰绰的画面。容貌清雅的少女站在画面中央，眉间尚带稚气，眼里碎光流连，向他俯下身来——
　　“你……”
　　画面倏忽一闪，旋即消失不见。而他沉浸在恍惚之中，竟久久不能回神。
　　听见台下纷纷扬扬的祝贺，程锦喻也抬起眼来，勾了勾嘴角。他侧身去看林湘，见她眉若春山，眼含秋水，虽是在笑，眼神却从未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皱眉，顺着她视线看去，恰好看见了大哥神色怔然，似乎失魂落魄。
　　程锦喻偏过头，冷着脸定定看着司仪，忽而问：“为什么没有交换誓词？”
　　随着他这句话音落下，大厅中刹那一静。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后者身上，却见他一脸茫然，愣了片刻，才好像反应过来一般，连忙笑着说：“新郎程锦喻先生，你是否愿意和林湘小姐结为合法夫妻，从今天开始，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顺境或逆境，无论是她年轻靓丽或容颜衰老，你都始终与他相亲相爱，相依相伴，相濡以沫，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你愿意吗”
　　与此同时，柳媛那张熟悉的容颜，似电光石火，猝然刻入他的眼底。
　　但是——
　　程锦喻顿了顿，沉静地回答：“我愿意。”
　　台下，程楚涵猛然抬首，似不可置信。
　　“林湘小姐，你是否愿意和程锦喻先生结为合法夫妻，从今天开始，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顺境或逆境，无论是他年轻或是衰老，你都始终与他相亲相爱，相依相伴，相濡以沫，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你愿意吗”
　　林湘笑起来，如同水芙蓉霎时盛开。
　　“我愿意。”
　　程锦喻弯了弯嘴角，心情很好。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中忽然涨起一股奇异的情感，春水般温存地漫过他的四肢百骸。在台下纷纷扬扬的祝贺声中，他侧过头，轻轻触吻了一下林湘的右颊。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
　　……

　　“没想到风流花丛的程二少，也有收心成家的时候。”
　　大厅一角，墨绿色西服的年轻男子一挑眉尖，慨喟地喝了一口酒。
　　他身旁的棕发男子笑了一声，向他挤挤眼：“老顾，我说你这没眼力见的，程二少哪那么容易浪子回头，这位姑娘是程老爷子在的时候给他定下的，权当娶个摆设而已。照我看啊，程家这两位的心，可都在那一个小丫头身上。”
　　“你说那个柳媛？”顾姓男子被他抢白一句，倒也不恼，饶有兴致地摇荡着杯中红酒：“就是上次我们在宾尼见过的女孩，我看未必吧。少宸，你这么信口开河，当心被赶出S市。”
　　“我哪敢信口开河，这都是圈子里人公开的秘密了。”少宸瞎了一声，又窃窃地凑近了说：“只不过我真不明白，这二位是怎么喜欢上那丫头的，关键是程总，真还死心塌地了。”
　　顾少带笑斜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论身材长相，咱们玩过的个个都比她出挑，论性格，瞧上次她千方百计要缠上我们的样，就不是个心思安分的。当时在会所里，我是看着程总的面才推开她，要不然我早搞上手了——这种女人，当个小情人养养就算了，真娶回家当老婆，头上还不绿成草原啊。”
　　顾少抬眼看了看那边的程楚涵，压低声音：“给我小点声，别忘了今天来的正事。”
　　“哎哟，我懂我懂，顾少——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想和恒远做生意，那得得了程总的青眼才行。万一跟他聊不来，这事儿也就基本吹了。”
　　“……也不一定。”后者忽的一笑。“既然他有个再清楚不过的弱点，那么，我们不妨先从这里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