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刚好遇见你》ta不想说话

12、不敢轻言

　　六月初天气便开始转热，不知名的小白花在强光下恹恹耷拉着脑袋，跳跃的光影调戏着哗哗作响的绿叶，白野仰头观赏了一会，便受不了眼睛的胀痛低了下来。
　　他揉了揉眼眶，挤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挂在睫毛上让看见的人恨不得冲上去轻声细语好好安抚。
　　王朔出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一惊，顾不得其他，匆匆跑过来喘着气问：“怎么了？”
　　即便等待的时间不长，看见人出来，白野还是忍不住一笑：“什么怎么了，倒是你，走过来不就行咯。”
　　王朔耳根一红，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好，说自己担心他被人欺负？未免也太羞于出口了，索性避而不答，一双眼既想贪恋地多看几眼明媚的笑，又隐隐觉得不该这样做，像只准备做坏事又担心受罚的小奶狗。
　　他轻轻追问：“你怎么哭了？”
　　白野这才明白过来，笑弧收都收不住：“刚刚看了会天空，眼睛有些酸。”
　　晓得自己误会了，王朔白净的脸上又是一红。
　　他和白野并肩往学校门口走，明明看着瘦弱，却比身边的人高了大半：“校外住宿的报告已经过了，房子我也找好了，就在这附近，两室一厅，还有个小阳台，可以在那里养些植物，之前的租客还留下了一套猫屋和玩具，厨房里的设备也都是齐的，我已经打扫过一遍，很干净……”
　　喋喋不休的话语一顿，似乎酝酿着什么吐出来便足以天翻地覆的骇人之语，白野敏锐地意识到危险，打断了蓄力：“那很好。”
　　王朔还没准备好的话咽了下去。

　　和白野是怎么熟悉起来的，王朔想想都觉得如同幻梦。
　　他是典型的智商高情商低，学术上顺风顺水，个性却迟钝木讷，很难和旁人亲近起来，至今也只有一两位好友，白野不过是几句话，轻易就叩开了他的门。
　　难以置信又顺理成章。
　　他知道白野笑起来眼睛的弯度，知道他喜欢甜食喜欢猫咪，知道他贪睡贪玩性子散漫，可他不知道白野多大了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住在打工的店里。
　　明明是青春靓丽的外表，眼睛里却昭示着看遍离合悲欢的冷漠。
　　刚刚明明是想问他要不要合租……为什么忽然没了勇气呢？

　　大抵是知道没什么收入但绝对不穷的学生心肠软，猫猫狗狗都喜欢到大学校园觅食，出卖姿色和身体换取安全充足的食物。
　　白野脚下就有一只。
　　突然从路边窜出来，黄白相间的，喵呜喵呜的嗓音拉长，撒娇的意味恨不得唬住人的口鼻，毛茸茸的身体整洁干净，伸长灵巧地在腿间绕，间或又抬起黄澄澄的杏眼望，有几个人能狠心一走了之？
　　白野拎着它往旁边的台阶凑了凑，放下来，细白的手指在兜里翻了翻，掏出一瓶猫粮来。
　　王朔猝不及防被这波骚操作闪到了脑子，愣愣地看着美少年喂猫，又看着别名“高冷不好惹”的小猫咪饱食后眯着眼颤声在他手下打滚卖萌。
　　难道猫也看脸的吗？？？
　　王朔也蹲着，两人的距离很近，这样更看清了白野天然无瑕的五官，左心房的跳动声不知为何放大到让人耳膜震痛的地步，他忽然开口：“带回去养起来吧。”
　　这会轮到笑眯眯的白野眉头微挑，讶异地望着他：“什么？”
　　王朔：“养起来。”
　　白野：“不要。”
　　王朔：“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它，它也这么喜欢你。”
　　猫似乎也听懂了只言片语，蹲坐在地上精神奕奕地望着白野，一人一猫都万分期待的样子。
　　白野笑容微滞：“喜欢就一定要带回去养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猫到底没有带走，离开时恋恋不舍地挽留了几声，就垂头丧气地跑开了。
　　王朔欢呼雀跃的心情终于冷却下来，说不出什么感觉地和白野分开，准备去搬东西。
　　原先说好一起，完了之后吃饭，白野临时变卦，说有别的事情要办，他总不好挽留，只能蔫蔫地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走出王朔的视线，白野没有方向的匆忙脚步才停了下来。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一时间竟不知往哪里走。
　　真丢脸啊，居然落荒而逃了，白野心里唾弃自己，最终选择了回甜品店的路。
　　没法否认，白野就喜欢王朔这种清秀文雅的类型，甚至分开也不用多说什么，省心省力，为什么迟迟没有出手，甚至一面接近又一面抗拒，大概是因为……王朔是个直男？
　　老板果然在店里，同以往一样痴痴凝望头也不抬辛勤打字的意中人。
　　白野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开什么玩笑，直男什么的，掰弯不就好了，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

　　明天虽然是个基佬，但是他的暗恋对象兼邻居卓先生却是个直男。
　　白野当初瞅了半天，没觉得卓先生是基佬，也不觉得卓先生是直男，凭直觉更像是无性恋。
　　但他没有证据，明天表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对他马上出手的建议嗤之以鼻。
　　白野：“你再这样卓先生就要跟别人手牵手嘴对嘴了。”
　　明天：“！”
　　白野：“说不定卓先生还会对别人叫小可爱小亲亲呢。”
　　明天：“！！”
　　白野：“等他们步入婚姻殿堂你就得在底下哭成狗咯。”
　　明天：“！！！”
　　白野：“还是不肯主动吗？”
　　明天：“唉。”
　　阳光俊朗的男孩无精打采的样子格外让人窒息，心疼到窒息的那种，但他颓唐了一会，又重新振作起来：“我会祝他幸福。”
　　白野：……这他妈已经不是一个怂能概括的了吧？

　　明天不好意思笑了笑，他的酒窝如往常一样盛着蜜，眼神却好像已经泣不成声：“我喜欢他是我的事，给他带来烦恼的话……那我还为什么非要他知道呢？又不会有结果的。”
　　白野张了张口，想说没看出来你长得这么灿烂性格这么悲观啊，直掰弯也没那么难的，再过几年同性婚姻就合法啦你知道吗？可那奇异的悲伤像一把利刃，破开了他坚不可摧的保护膜，刺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么圣洁的喜欢啊……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的吗？
　　白野没再提过这个话题。

　　所以为什么不出手？
　　大概是，一个烂人也想往太阳底下挪一挪吧。
　　没有足够的决心和力量，再喜欢，也不能担起另一个生命的责任。

　　艳阳高照，甜品店的冷气开得足了些，推门而入的瞬间，白野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