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是巨星》夏果绿

14、试戏

　　韦笑笑退赛，宋伟没有再穷追猛打，网络上每天的新鲜爆料层出不穷，“不良少女”丑闻逐渐平息。可“炒作精”的标签却被牢牢地贴在韦笑笑身上。

　　林清珩的评委之路继续，其他工作照常开展，花姐也没有再提及公寓的约定，小颜却每天都提心吊胆。她有种错觉，那天的事情好似没有发生，一切只是她的凭空想象，可林清珩的细微变化却提醒着她，真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林清珩，为人处事带有一种公式化的严谨，他的态度无可挑剔，可若仔细揣摩，刻板拘谨，缺少人情味。那天以后，林清珩整个人的状态变松弛了。无论工作上，还是生活中，他不再漫不经心，常常不经意流露出调皮幽默的一面，更加灵动随性。

　　他紧闭的心扉被打开。像是春风拂过，小溪看似薄冰浮面，冰下却已流水潺潺。

　　清静月余，林清珩回国后的首部电视剧敲定了。小颜拿到剧本，悄悄去找韦笑笑。

　　事先联系了琴姐，说明了来意，约好了时间，而最近又回归话剧排练的韦笑笑，也被琴姐强行扣下，对此却毫不知情。

　　小颜找到她们的工作室，是在一个中档小区的居民楼里。小二层的复式，楼上起卧书房，楼下客厅三面为镜，偌大空间作为平时排练所用。为了不扰民，特意选了一楼，采光就不算太好。

　　小颜见到韦笑笑的第一感觉，不是漂亮，而是气质干净。如果不过度脑补，人们只是纯粹凭借本能去判断一个人的话，那韦笑笑绝对不可能是网上新闻里的那个人。

　　小颜拿出剧本，交给韦笑笑，却见她一脸狐疑，看向琴姐。

　　“具体情况，让这位小姑娘跟你说吧！”琴姐下巴一点。

　　“你好，我是林清珩工作室的宣传小颜，这个剧本是Augus特、地、嘱、咐、我拿给你的。”
　　小颜稍许紧张。

　　“怎么说呢？那个……我还是从头说吧。”
　　“上次接你电话的时候，其实我们经纪人花姐也在旁边。Augus，我还是说学长吧。”
　　“学长开始铁了心说要发微博承认，我们怎么劝都没劝好，正好你一个电话过来救了我们的命，学长就做了让步，但还是要坚持为你做点什么，花姐就提议推荐你上这部戏的女二，学长也同意了。剧本一出来，学长就让我送过来，当然，花姐并不知道我给你送剧本的事。”

　　韦笑笑一直低着头，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剧本封面。小颜话毕，她才抬起头。
　　“那这部戏，他是男一？”

　　“是的，这是学长回国后接的第一部电视剧。”
　　摸不透韦笑笑的意思，小颜有点心虚，又解释道。

　　“这部戏是个小说大IP，人气挺高的，制作班底也很成熟，宣发有过很多成功经验，所以整体质量还是很有保证的。这个你可以放心。”

　　“那我还是不演了吧！”

　　“女一号早已经确定，所以……”小颜一副“我们已经尽力了你千万不要嫌弃”的表情。

　　“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这样的处境，进了这部剧的话，可能又被有心人乱写新闻，到时对他的影响很不好。”
　　“而且，关系近了，也许会被挖出以前的是非。”

　　“没事的，没事的。”想起之前林清珩的叮嘱，小颜连连摆手。
　　“这次是由花姐推荐的，学长不出面，而且能不能上还不一定，最终结果也得看导演对试戏的满意程度。说到底，还是要靠你自己去争取的。”

　　见韦笑笑没有反应，小颜连忙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琴姐。

　　“我说你骗了人家那么多年，人家都不介意了，你还别扭个什么劲？”
　　琴姐开口不留情面。

　　“人家好心想帮你，你这也不领情，那也不领情的，是不是非要逼得人家公开承认才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想躲得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最好一辈子八竿子都打不着，是不是？”
　　“你那天自己才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们都要向前走的，那你现在摆着这么一副把脑袋藏起来的鸵鸟心态出来，你让别人怎么忘记过去怎么向前看？”

　　韦笑笑哑口无言，小颜连连点头。

　　“既然要向前走，就得坦坦荡荡，面对彼此，这样才是对大家真的好，明白吗？”
　　琴姐叹了一口老妈子的气。

　　“傻丫头，别那么矫情了，准备了这么久，再让这到手的鸭子飞走了，就妄谈什么影后梦了！”
　　琴姐推了推还没缓过神来的韦笑笑，然后又对小颜笑了笑。

　　“谢谢姑娘今天特地跑了一趟，也替我们谢谢林清珩，诚心诚意的！”

　　“那她这是……答应了？”

　　“放心吧，她明白的，我们会好好准备的。”

　　“那就好，到时，剧组应该会有人电话通知你们试戏的。”

　　小颜暗暗松了口气，第一次出任务总算圆满了。

　　回去向林清珩作完报告，小颜不禁感叹。
　　“这姑娘的心肠挺好的，真得挺替你着想的！”

　　林清珩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他又联系花姐，问了剧组那边定妆照的时间。花姐说剧组那边暂时只敲定了男一女一，最近还在集中时间要找其他演员试戏。

　　“他们试戏的时候，我们过去拍定妆照，还可以帮助演员对戏，更有利于他们选演员。”

　　林清珩以极其自然的语气向花姐提出了要求，而花姐愣了下，也答应了，只说档期不冲突的话就没问题。

　　两人各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像没有任何芥蒂，形成了一种难得的默契。

　　而韦笑笑这边，小颜走后，琴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放任她自己决定。

　　韦笑笑心里明白，琴姐说的都是对的，自己越是逃避不敢面对，越是心里放不下。蜷缩在过去，总是容易的，因为它已知确定，带着某种程度的安全性。而未来是崭新的，也是动荡的，它的不确定是危险的。

　　她无法反驳琴姐，可也鼓不起勇气直面，只好像海中的船，任由波浪推着走。

　　好在，可以演戏。一看剧本，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可以把所有的身外之物全都忘记，自己不再是自己，自己可以全身心变成另一个人，过上另外一种生活。

　　这是一个令韦笑笑觉得安全的世界。

　　林清珩接的这部电视剧，是根据网络上一本大热的言情小说《爱情静默如迷》改编的，名字很文艺，剧情很偶像及狗血。因为是好几年前的小说了，所以故事情节上还是几年前偶像剧的旧梗。王子和灰姑娘的爱情奇遇记，而女二是个白富美前女友的设定，前期骄傲美丽，后期恶毒丑陋，人设真是单调套路得一塌糊涂。

　　韦笑笑看完剧本之后，又仔细研读了几遍小说，发现剧情确实很单薄。而这么个套路的故事，之所以大火，最主要得益于作者的极佳文笔，把读者生拉硬拽进这个虚构的世界，让你就算不相信，也能被感染。

　　这给了韦笑笑很大的启发，故事不出彩没关系，但如果演员能把人物演活了，观众自然而然也会被打动。而这正是对演员演技的考验。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韦笑笑时刻牢记，赶紧做起了功课。

　　一个角色要想出彩，不在于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而在于这个角色的立体性。通俗点说，就是这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他的所有行为都有明确的动机和缘由，他做事有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逻辑，而不是作者笔下推进剧情的工具。

　　放在这个剧本的女二上来说，她和男主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后来因为发现自己得了白血病，要接受化疗，可能命不久矣，所以选择隐瞒分手，这种行为是基于她一向骄傲完美的性格，强大的自尊心，让她无法忍受自己在男主面前暴露缺陷，还有接受感情中的同情怜悯。治愈之后，她满怀欣喜地重回男主身边，却发现男主可能移情别恋，这让她无法接受，是源于她对这段爱情始终抱有从一而终的信念。在挽回男一无果的情况下，她渐渐对女一因妒生恨，做出种种过激行为，是源于她性格中的某种偏执：我一直在爱你，你怎么可以爱上别人，曾经说好的此情不渝，原来都是笑话啊！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份对爱情毁天灭地的执拗，可以说是自私，可也令人心酸啊！

　　韦笑笑被打动了，因为她从这个角色身上，发现了一丁点自己的影子。

　　在爱情中自以为是的欺骗，以为是对对方的成全，说白了还是一种自私。世界不会以谁为中心，也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待，也许在选择放手的时候，就注定了不会再有破镜重圆的相聚，说不上是谁的过错，可却是两人一生的错过。

　　所以，我不能再自欺欺人地把你放在心里了，是吗？
　　林清珩……

　　接到电话去试戏的那天，韦笑笑收起自己平时人畜无害的懒散模样，按照人物角色配了身行头和妆容。骄傲美丽，精明能干，全身散发着“我是女王”的气场，引得琴姐叫好连连，直夸她装B境界高。

　　虽然是被推荐过去，但是还真得是一点后门没得走。试戏的演员不少，有些看上去还有点眼熟，也是在小屏幕里摸爬滚打熬了很多年的配角们。如此一来，韦笑笑反倒觉得轻松，抛开各种繁杂念头，就凭实力争取吧！

　　交了简历，拿到了试戏的剧本片段，韦笑笑安心在等待室里熟悉内容。这段戏是整部剧后半段的一个小高潮，女二和男主、女主的情仇大爆发，感情非常强烈。韦笑笑的优势在于，她提前做了准备，整个人物的情感走向已了然于胸，这个片段更是她重点揣摩过的，所以她没有其他人的焦虑和紧张。只是闭目养神，默默在心中过戏。

　　喊到她的名字时，她睁开眼，在这一瞬间，她已不是自己，而是那个爱恨分明的剧中人！

　　推开门走进去，韦笑笑第一眼就愣住了。

　　林清珩近在眼前。

　　有点恍惚，韦笑笑赶紧暗自稳定心神，她向导演编剧制片人鞠了躬。

　　导演示意可以开始，韦笑笑冷不丁地问了句。

　　“是和林清珩演对手戏吗？”

　　“是的，林清珩特意过来给你们搭戏。”

　　“不过，我怎么觉得，大家见了你都有点紧张，大脑缺氧反应迟钝了呢！”女编剧调侃着林清珩。

　　“没关系，可以先准备下。好了，我们再开始。”

　　林清珩笑得像一阵温柔的风，看得韦笑笑晕晕乎乎。

　　她赶紧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强力按下心中奔腾的千头万绪，重新离开她自己。

　　再回眸，林清珩知道，他看到的，已不再是韦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