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儿子,回国吧 英国默西河畔的别墅里,杨展宸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 佣人张嫂看到他,笑着说:“少爷起来啦,快去吃饭吧,夫人已经在餐厅啦。” “好的。”简洁的两个字,绝不拖泥带水,就像他平时的工作作风。 抬步走向餐厅,背对着他的位置,坐着一个优雅的身影。 “妈”,妇人听到声音,转过头,那是一张连岁月都将她优待的脸,乌黑的长发松松的挽了一个髻,其中几缕还调皮的垂在两侧,一身剪裁合体的修身旗袍,为她增添了几许风情,恍惚让人以为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谁人家的大家闺秀从画里面走了出来。颈上挂着一串珍珠白项链,更是衬托出主人的气质高贵,品味典雅。如果不是她的眼神中还能看出一些时光的印记,很少有人第一眼会把她和一个已经五十岁的中年妇人划上等号。 “宸儿起来啦,快过来坐,今天张嫂熬了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沈月心温柔的说,看着儿子脸上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知道他昨晚又熬夜了,很是心疼,“最近工作很忙吗,怎么老是熬夜?虽然你还年轻,但身子也吃不消啊。” “妈,我没事,能应付的过来,您放心吧。”杨展宸一边给自己盛粥,一边回答母亲的话,平时坚毅的面容,也稍稍褪去了一点坚硬的外壳,露出几许温软。 其实最近的工作,真的还好,不算太忙。至少比起几年前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熬夜,甚至连续几天通宵工作的日子,真的是好太多了。 记得那时候,为了能够提起精神工作,家里、公司的办公桌上,几乎都能看到几罐子的咖啡。 又因为经常不准时吃饭,有时饿过头就选择不吃,几次被送进了医院。当时那个严谨的德国医生大叔还警告自己:“Young people, please cherish their own life!!! Otherwise, God will not be you!”(年轻人,请珍惜自己的生命!!!否则,连上帝也救不了你。) 那时候的自己,一心只想用更多的工作麻痹自己,吃饭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他不希望自己有一分钟闲下来。否则,他的心会更疼,当年因为家中的事情,本是天之骄子的人,一瞬间觉得天都塌了。原本幸福的家庭,也瞬息倾颓,就像沙子堆砌的城堡,抓不起,握不住。父亲的背离,母亲的病弱,压在了一个22岁刚刚大学毕业的男孩子瘦弱的肩膀上。 太沉重,太沉重。 然而更让他心疼的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当时自己一度沉浸在黑暗的泥沼中,不能自拔。他不想用这些肮脏的事去污染小姑娘纯净的心灵,只希望她能在自己的羽翼下一直开心快乐。所以,六年前的暑假,他带着母亲匆匆出国,并没有告诉小姑娘。之后到了国外,却是没有勇气告诉她了,更不想连累她。 以为不会想念,以为可以忘记,以为可以放手让她幸福。 可是, 如果已经将一个人刻入骨髓、融入灵魂,血液循环的每一分钟,都是一次次的思念,又谈什么不想,不念? ‘忘’,亡心,心不死,又怎么能忘记呢? 曾经自以为是的想着放手,后来才发现,真正爱上一个人,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与别人幸福的在一起,而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 杨展宸因为母亲的一句话,将自己陷在苦涩的回忆里,不能自拔。 “宸儿,宸儿。。。。。”沈月心看儿子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唤了几声,“听妈妈一句,平时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工作在重要,也要有一个好的身体来支撑啊。至于钱,够花就行啦。妈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 “知道。您也要保重身体,哪怕是为了我。”想起当初母亲差点自杀的事情,杨展宸内心一阵后怕,幸亏张嫂那天出门买菜回来的及时,赶紧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并通知了正在上班的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在家待着,为此还专门请了一位华裔的年轻护工来家里照顾沈月心,一方面可以陪着他妈聊聊天,开导开导她,另一方面也是更好的治疗她的抑郁症。记得沈月心被抢救回来的那天,英国医生找他谈话,并且告诉他:“Mr. Yang, we suspect your mother is suffering from mild and moderate depression, and you\'d better take her to the psychological consultation. In addition, like her, it is better to have a family to accompany her, guide her, and communicate with her.”(杨先生,我们怀疑你妈妈患有轻中度抑郁症,你之后最好带她去心理咨询所再看看。另外,像她这种情况,最好还是要有家人常常陪伴身边,开导她,多和她交流。) 他记住了医生的话,之后工作的事情,能在家里完成的都尽量待在家里,只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她。这就苦了他的助理兼师兄,常常公司和老板家两头跑。因为知道杨展宸的情况,也体谅他的苦衷。 沈月心望着儿子这些年脸上越来越少的笑容,暗自心疼,她眼眶通红的注视着自己这个被生活逼迫的越加坚毅的儿子:“这些年,是妈妈拖累了你幸福的脚步。。。。。” 小时候的宸儿,虽然常年不在自己身边,但和大多数的小孩子一样,爱笑爱闹,也会调皮,会捣蛋。有时沈月心去学校给他开家长会,班主任还会向她反映,杨展宸小朋友经常在课堂上做小动作、讲话,影响其他小朋友听课,请你们家长回去也要好好教育他,毕竟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 因为当时自己和他爸爸忙于生意和家里,在展宸升初中的时候,为了他的学习,就把他送去宁都的父母那里。其实想想,可能在外公外婆家里他反而更开心。 毕竟,她父母很喜欢宸儿,把他当亲孙子,大哥大嫂也一直很照顾他,让他与侄女一起上学。还有,还有那个宸儿一直记挂于心、念念不忘的小女孩。。。。。 后来,一切都变了样。。。。。 “妈,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杨展宸平静的安慰母亲,“我们要学会往前看,相信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可是。。。。。” “妈,不要再可是了,你要相信你儿子。” 沈月心放下碗筷,抬头认真的与杨展宸对视:“儿子,回国看看吧。妈知道,你的心不在这儿。”知子莫若母,这些年,她看的很清楚,不是没有女孩子追求他,只是他从来都是冷脸以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一次去他房里,无意间发现,儿子的房间抽屉里,有一张他和女孩子的合照,女孩十六七岁年纪,笑容灿烂、青春飞扬。 此时她才惊觉,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宸儿也有了自己一心想要守护的女孩子。 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小姑娘就是娘家隔壁许团长的宝贝女儿——许若惜。 杨展宸惊愕的看着母亲,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妈。。。。。” 仿佛看出了儿子的不解,沈月心拍拍儿子的手:“放心,妈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有一次无意间看到了你抽屉里的照片,不要在顾忌什么,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这些年一直维持的坚毅的盔甲,终于在这一刻全面崩塌、支离破碎。伏在母亲的肩头,默默无言。 “至于英国这边,你不用担心,妈有张嫂和小周照顾,不会出什么事的。再说,连威廉医生都说我的抑郁症已经康复啦。”沈月心逐条逐条的分析给儿子听,似乎早有预谋。 “虽然这么说,可是您一个人在这边生活,我终究不放心啊。”很心动,但理智还在,杨展宸还是有些犹豫,不愿意将沈月心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异国他乡,独自生活。 沈月心笑了:“傻儿子,妈妈又没说一直留在英国。等你在那边稳定了,妈还想着以后给你带孙子呢!” 杨展宸的眼睛亮了,终于有点像个28岁的年轻男子该有的样子,看着沈月心,激动地说:“您放心,我会努力的。” “好,好,好,妈再这边等着你的好消息。儿子,加油!”沈月心很欣慰。 同时又叮嘱儿子:“如果可以,多去看看你外公外婆。是妈妈对不起他们,这么多年没回去过。” “妈,您别这么说,以后,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的。”杨展宸抱了抱母亲柔弱的身体。
尼泊尔自从知道杨展宸决定回国,并且把分公司全权交给了自己。每次在公司见到他,都是一张怨妇脸:“Yang, you are so cruel, not only to abandon me, to leave me alone here, and to give me so much work. Oh, God, this is not a justice.”(杨,你太狠心了,不仅抛弃我,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边,还分给我这么多工作。噢,上帝,这太没天理了。) 大多数时候,杨展宸对此都是置之不理。有一次被他看得实在不耐烦了,淡定的说:“你要是觉得自己很闲,不如去扩展一下公司的业务,我听说瑟琳娜好像很想和你谈合作的事。” “你介个腹黑男!”尼泊尔被他气得连一向觉得蹩脚的汉字都冒出来了,愤怒的关上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跑走了。 原因无他,就是这个瑟琳娜最近在疯狂追他。哦,对了,瑟琳娜是一个法国胖妞(绝对超过180斤),是另一家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据说是在一次酒会上遇到了尼泊尔,然后对他一见钟情,接着就是层出不穷的偶遇、追求。 所以,尼泊尔最近简直是谈瑟琳娜色变,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一点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