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酸甜苦辣》张斌

10、第十章银果的期盼

　　自从现场会结束以后，艮果的心就不安了。
　　她在地里干活只是为了应付。老五说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老五说怎么干，她就怎么干。老五说：“给咱们栽几亩果树，听说果树能赚钱。”艮果反对说：“可不能多栽，这活挺累，又麻烦，顶多二亩。以后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干不了那么多。”
　　过去家里的事她什么都要管，现在不同了，她把一切都推给老五。她现在虽然人在家里，但是那颗心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最近她心里一直很烦。现场会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还不见上头有什么动静。她听王书记说：报告已经送到省上去了，很快就会有通知的。于是她就天天盼邮递员来。当她拿到报纸的时候，就在里面找，看看里面有没有夹一个装通知的信封。
　　有几次，她总是失望而归。
　　有一天老五从地里回来，碰见了邮递员，顺便把大队的报纸交给了他。老五发现里面有一个信封。他一进门就喊：
　　“艮果，有信！”
　　艮果真是喜出望外。她急忙从屋里跑出来：
　　“是吗？让我看！”
　　她喜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拆开一看，果然不错。只见上面写着：
　　艮果同志：
　　务于二月十五号到省委党校学校学习。有关事宜和县委办公室联系。
　　县委办公室
　　79,2,30
　　艮果高兴得几乎蹦起来。老五好象比她还高兴。他把她抱起来，高兴地说：
　　“我的宝贝儿，我的亲人！成了国家干部了！将来肯定是个官……”又说：“艮果，赶快收拾一下，我送你搭车到县上问一下情况。”艮果说：“只要问一下王秘书，王主任就知道了。我知道他对我的事很关心。”老五说：“好吧，就得见他。我想他会安排的。他可是个好人！他在这方面一定会帮助咱们的。这些日子他一定在做工作；没有他的帮忙可不行，以后我们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银果真的被录用了。她高兴得几天都睡不着觉。不过她要感谢李主任，没有他的帮忙这件事说不定还要拖很长时间。所以这些天她一直往李主人家里跑。一来是感谢他对自己的帮忙，二来是对他也有了一点儿感情。李彬呢也有这点意思。
　　时间过得真快。
　　艮果在省委党校学习了一年，回来以后就在乡里任乡长。几年过去了，她又被调到县里。现在是农业局局长。她荣升得很快，这和王秘书有很大的关系。王彬现在是县委副书记、县长。他对艮果很关照。他似乎很喜欢她。他经常到她那里和她谈工作；教她如何把工作做好；如何做一个领导。他毕竟从政多年，有不少经验。他要把他的经验全部传授给他的学生，让艮果在仕途上少受些折磨。农业局是一个很重要的部门，如果做不好别人不但会看不起她，而且还影响政府形象。艮果也不辜负他的关照。她真的把工作做得很好。她在局里也很有威信。她对自己的工作，职务，权力，身份都很满意。她现在每月拿一千多元的工资，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不过她很感激王彬对她的帮助。她的职务的提升和他有很大的关系。现在他俩的关系越来越亲蜜了！王彬经常到她家里去看她。他没有一天不想她的。银果呢也很爱他。只要王彬来了她就做好吃的饭菜让他吃。给他买他喜欢吃的东西。有几回老五从家里来了总是见王彬在银果家里歇着。他见王彬很随便，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不过，人家是县长对银果的事也尽了力。老五从不计较。他仍像过去一样对他很亲热，很尊重。
　　艮果在城里的生活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八点钟上班，下午回来的时候剩余的时间太多。如果老五在城里的话，她可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和他一块儿去逛街。可是他死活不愿意到城里来。他说他离不开农村，就象鱼儿离不开水。有时他来，只是想艮果，住一两天就回去了。所以，她很孤单。经常是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有时也回李庄。不过她回到家里什么都不干。她不象以前那样，因为几个工分都要和队长斤斤计较。
　　此从当了干部以后她再也不愿意干地里的农活。她一劳动就觉得身体受不了，全身出汗，还不愿让身上沾上泥土。当然老五总是让她家里呆着，或者做做饭。他们的儿子已经上了大学，女儿儿上了高中，家里平时一个人也没有。老五在地里干活，她在家里闲着。
　　有时她也到地里去看看。她看见农民在自己的责任田干活也挺不容易。确实很辛苦。从早到晚不休息，晒太阳、流汗；不过他们很快乐，心情很好。过去她也很喜欢在地里干活，和他们一块儿打闹、嬉戏、说笑话。不过现在不行了。她对这些已经没有兴趣，或者说她不愿意这么做。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不用了。她是局长。是国家干部。她以前的那些伙伴们见了她也不象以前那样热情了；说话也少了。有的人见了她说一声：“王局长，你回来啦？”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所以，她在李庄待的时间也不长，只一两天就走了。
　　老五想艮果了，搭个车或者骑自行车就去了。二十多里的路程，很快。有一回他进门看见王彬王县长坐在屋里的沙发上看报纸。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些水果、瓜籽、糖之类。艮果正在厨房里炒菜，屋里香喷喷的。老五并不介意还亲热地问：
　　“你好，王县长？”
　　王彬被一篇社论吸引住了，就没有听见有人进来。因为门是开着的，不可能有什么响声。他抬起头来见是老五，便站起来笑道：
　　“老五，是你！”
　　说着就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老五不肯，就拉了一把椅子在一边坐下。
　　“家里很忙吧……把艮果调到这里让你一个人在家里，一定很辛苦……前几天我和艮果还说，给你在城里找个工作……”
　　老五忽然站起来说：
　　“王县长，不必啦！我喜欢在农村；这样就很好。艮果的事你帮了不少忙，我还没有感谢你呢！”
　　“你坐下，不必客气……”王县长把手招了一下又说：“这是她努力的结果。如果她没超前的意识，率先在全国实行责任制的话，也绝对不会有今天。她对工作很努力，做事很认真，她干得很好……”正说着艮果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见屋里坐着个人，便说：
　　“你怎么忽然来啦！也不打个招呼……”
　　只见王彬说：
　　“都是一家人嘛，打什么招呼！”
　　王彬说完这句话，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认为他们俩才是一家人，这么一说把自己也掺和进去了。艮果见王彬不好意思，也觉察出来他是说走了嘴，便急忙说：
　　“今天是我专门请王县长的。感谢他这几年对我的帮助、照顾。你今天来，真让你沾便宜了！”老五见王彬很尴尬，听了艮果的话也笑着说：“是呀！早该这么做了。我刚才还说呢……王县长你坐着，我去端菜……”
　　一会儿饭菜上齐了。艮果和老五给王彬敬酒；王彬也给他俩敬酒……艮果一边劝王彬喝酒、吃菜，一边往他碗里夹肉，一边又说：
　　“王县长，多吃些，别客气，以后常来。农业局的工作我的确很吃力。在很多地方要和你商量。有些事我怕做不好，给你丢人。这几天，有几个村的主任又来找我。说他们村有项目，需要拨些钱。王彬说：“你先到下面看看，回来我们再研究……该给的就得给一些。给多少你们局里研究，给我报一下，我签个字……”
　　老五听说自己老婆还能批钱，便高兴地说：“王县长我们村也有项目：想打两眼深井。这样我们的庄稼就可以浇水。你也给我们批些钱吧！”王彬笑道：“这要看艮果的了，你先给她说才行。”老五说：“她算什么！她当然同意，就看你签不签字！”只见王彬一直看着艮果。艮果瞪了老五一眼说：“你可真有心眼，见人家拿钱就眼红了，我偏不给！王县长，别理他！我刚上任就先给自己村办事，别人会怎么说呢！”老五听了急忙说：“还能怎么说，只能说你有本事给村里办了件大事！”银果道：“你怎么这样糊涂，我说的是‘别人’你怎么还不懂啊！”“别人，谁是别人？别人也会说我的银果有出息了，不但当了局长还给自己村里批了钱打了深井------”
　　一会儿王彬走了。老五今天不回去了，他要住下。晚上他死活缠着艮果，苦苦地求她，一定要她给村里批些钱，打一眼深井。艮果被他缠得没法，只好答应了。老五便高兴地抱着她说：“没想到我老婆手里还有钱！”
　　老五回到家里把这事给大家一说，全村的人都传开了。都说：“咱们的艮果可了不得！一下子就给咱们村拨了五十万！”
　　进入九十年代以后，村里一下子就打了三眼深井；果树发展到一千多亩。老百姓手里一下子有钱了。每户差不多每年都有十几万元的收入；平均每人都有八千元。可是这些钱都是用血汗换来的。钱收入的越多，劳动强度越大。六七月的太阳跟杀人似的，秋苗因为有水浇，长得绿油油的一片；可是你得晒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施肥、除草；从早到晚不停地干。果树从开花到结果：疏花、疏果、套袋、喷药、施肥、锄草、中耕、浇水、摘果、卖果……成天晒在地里，有时晚上也得干。如果上帝有眼，老天爷有情，他们一定会感动得流出眼泪来。他们一定会吃惊：老百姓今天为什么会有使不完的劲。他们就象汽油机似的，汽油用完了机器就停下来；只要吃点饭，加点油，人又干起来，机器又转动了。这样不停地干，不停地转动。记得县卫生局给农村妇女检查了一下身体，百分之九十八的妇女患有严重疾病。这让医务人员感到非常吃惊。这些疾病大都是因为劳动过度、营养不良造成的。但是这也没有办法，她们自己把自己逼的。
　　一天中午老五从地里回来，见一个女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他急忙跑过去一看，原来是四队的黄艮肖。他和她不是一个生产队的，但和自己家离得都不远。她昏过去了。一定是劳累过度，让火辣辣的太阳给晒的。他急忙把她背起来，送到大队医院。
　　黄艮肖也十分可怜。她男人去年在建筑队干活，从十多米高的架子上掉下来，下肢瘫痪了，躺在床上不能动，每天还要她服侍。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地里有五亩果园，还又种了五亩秋田……你瞧，她不干行吗？她不昏倒行吗？老五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十分难受。他不帮她怎么也说不过去。
　　老五把她送到医院，，输了两瓶液，她渐渐地好起来。然后又把她送到家里。送到家里又能怎么样呢？男人躺在床上哇哇哇地喊叫着要饭吃，孩子们从学校里回来还饿着肚子。家里再没有别人。两位老人也不看儿子有多么可怜，就早早地离开了人世。老五心软一看到这样的人就伤心！因此，她家有什么活就自动干起来。有甚么需要帮忙的老五就自动来了。他对她家的事很操心。这让艮肖和她的男人非常感动。
　　黄艮肖高高的个子，瓜籽脸，眼睛大大的，皮肤很白净，人是长得很漂亮。她的样子和艮果很象几乎就和她的亲妹妹一样。老五怀疑艮肖就是她的亲妹妹；可她不是。就因为她俩很象，老五非常喜欢她。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象和艮果在一块儿一样。而且她还比艮果年轻十岁。女人漂亮再加上年轻就更加诱人。自从那天他看见艮肖以后他就离不开她了。他常常想她；时刻都想和她在一块儿；他希望自己能经常看到她，和她说话；他很愿意和她在一块儿干活；和她在一块儿干活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知道累；他和她在一块儿的时候感到非常幸福。这也许是缘份吧。
　　艮肖的个性很强。自从她男人倒下以后她独自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她拼着命也要把家里的活和地里的活干好。就象她男人好的时候一样。她不让别人小看她；说她男人倒下以后她把家里搞得不象样子；就象天塌下来一样。村里有些人看见她长得漂亮，男人又不行，就打她的主意。有的人偷偷地把情书从墙外扔到她家的院子里；有的人就直接去缠她，向她求爱，都被她一个个骂跑了。晚上她就睡在男人身边。给他翻身，帮他大便、尿尿、换衣服……她虽然很辛苦，但看见两个聪明可爱的孩子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
　　自从老五帮忙以后，艮肖的脸上有了笑容。女人的脸上一有了笑容就好看多了。她见那天老五救了她，还经常帮她干活；尤其是果园里的活，一个人根本就不能干。比如：浇水、喷药、施肥，非两人不成。她心里十分感动。
　　老五只有二亩果园。本来他可以多栽几亩让艮果给挡住了。她说：“我不在家，你栽那么多谁干？”再说她又有工资，养家是没有问题的。所以，老五的活很轻省。他完全有多余时间帮艮肖干活。后来他们俩就干脆合伙干了。
　　老五总是先把艮肖地里活干完才给他干。可是这让艮肖心里过意不去。她说：“这让你太吃亏了。要不这样：咱们记工。给我干了十天，只给你干了两天。因为我还有五亩秋田，活要比你多很多。这样，我就差你八天，这八天我给你付钱。这样，我们就扯平了。时间长了老让你吃亏也不行啊！”只见老五笑道：“艮肖，你胡说些什么！你再说这话，咱俩就别合作了。既然合作了就是一家人。今后再不允许你说这样的话。记住，再不允许！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要骂你了！”
　　艮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村里很多人都是这样做的。他们记工很认真，工值是按照当年的行情，每年都不一样。一段农活干完，一算帐，抵不过就找钱。这样谁也不沾谁的便宜。她觉这样最合理，也最公平。后来她又给老五这样说，让老五给骂了一顿。她心里非常感动！过去她很少和他共事，殊不知他心眼这样好。如今象他这样的人可是不多。现在谁不把钱看得很重？谁不是斤斤计较？谁会白白地给人干活？难道老五是傻子吗？总之艮肖心里很敬爱他，很感激他。他一来到她的身边就让她很感动！让她感到温暖了许多，幸福了许多！
　　现在她有点舍不得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