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桑骨》孟孟孟

13、第十三章 深浅 尽

　　尽管古井不顾形象的逗乐了大家，可泊川姑姑的怒气一时半会也没消散了。喊上玖莫去了西楼，直到傍晚玖莫才被姑姑放出来，等姑姑一走，原本坐的规规矩矩的古井和小暖，就围观起现在一脸倭瓜样的玖莫。

　　“姑姑怎么你了？快说说我和古井陪你想办法。”大王尽量控制住自己语气平和，不敢漏出半分的幸灾乐祸来。

　　“你怎么这幅表情？难道姑姑打你了？”古井上上下下的看着玖莫，衣服上没什么褶子，应该是没受伤。

　　玖莫整个人都是低沉压抑的，也没抬头看他们。“姑姑没打我，也没训斥我，只是，我宁愿她打我一顿也好。“姑姑只是让她跪在神牌底下用失望，自责，后悔，等等复杂的眼神一直一直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到下午时才问她觉得自己对得起他们给与的爱吗？对得起爷爷对她的期望吗？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神族玖家的子孙？这些问题每一句都是一把刀子插在她如今麻木的心口，鲜血直流。

　　玖莫的状态太过暗沉，大王也收了取笑的心思，自己趴在她的身边，看她的裙角还有灰尘拿爪子给她拍了拍，拿头蹭蹭她小腿表示安慰。玖莫揉揉大王头顶的乱毛，没说话。

　　古井摸摸茶壶，起身去换了一壶热的杏仁茶回来，倒出一杯等到温度适中才递到玖莫手里，玖莫细白的手指圈住青色的瓷杯，难得的露出几分脆弱的样子来，三人谁也没再说话，大王和古井一直坐在玖莫身边默默的陪伴她。

　　晚饭的时候，姑姑让他们在泊仙谷住段时间，库房里还有木料和布匹让他们修好战神号再出门。这破船要是真让他们开出泊桑，那他们泊桑的脸面才是真的要被丢光了。

　　玖莫没表示异议，今晚特别的安静。古井一直注意她，看姑姑看她不说话有几分想发火的样子，就赶紧接上话。“放心，姑姑，我和大王之前就修过配合默契，我们两个修船就可以了，玖莫她心思重，你再给她些时间吧，有我们俩足够。”

　　“对，对，我们俩搭档习惯了，玖莫要是帮忙反而不方便。你让她休息吧，修船有我们就够了。”大王这次没拆台，配合着古井说话。

　　姑姑看看玖莫，又看看维护她的古井和大王。“那行，你们俩别惯着她，她力气大着呢，小时候一剑就能把我百年的杏树劈断，好能够到树上的杏吃。她……”

　　“姑姑，我知道了。”怕姑姑继续把她小时候的糗事抖出来，玖莫终于开了口。

　　古井想到一个小小号的玖莫因为爬不上树够杏子吃，就怒气冲冲的拿着到她腰间的长剑劈树的样子，莫名的觉得有些可爱。没忍住，自己低下头偷偷笑起来。

　　大王心想，您是没看到她拿剑指挥乌云洗院子洗船呢！我要不是怕死，光她做过的事我能跟您说个个把时辰。

　　一顿晚饭在沉默中开始，又在心思各异中结束。众人回了房，大王还顺便哀悼一下，遇到玖莫以后就不停干活的苦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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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之后，有了泊川姑姑给的好材料，古井和大王终于把战神号修整到能有原来七八分的样子，船快修好，三人也定下五日后继续出发去下个地方。

　　天澈云轻，风暖花香，泊川姑姑抬了桌椅在老杏树底下，放了茶水点心。和玖莫一起坐着看远处的两人做最后的修整。

　　“你真的决定和他们出泊桑去找当年的真相？ “姑姑还是不太放心她。

　　“对！”

　　“你当初，不是答应你爷爷……”

　　“我知道我答应过爷爷不去找，可我做不到。我用了六十多年压抑自己的怒气和恨意也没能压下来，我从小跟着爷爷学武，练剑，认字，识人。一日日一年年，我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里都有爷爷，他对于我的意义甚至高于性命。他那么好的一个人，突然就离开了我，我怎么可能不计较呢？“

　　泊川姑姑转头看了几眼身边的老杏树没说话，玖莫就继续说了下去。“我想去找爷爷，可是我还有爷爷一直守护的泊桑和玖家要护着。我只能自己去找去看真相，不论结果，我都得给自己一个完整的交代。只有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他该付的代价，我才能平了怒气，安心的守护好泊桑。“玖莫就算是说让人付出代价的话也始终一脸平静，姑姑知道这是她心定了必去要个结果了。

　　“其实我和你父母这些年也在努力寻找，你不如不出泊桑，等等我们？”姑姑知道玖莫是个什么个性，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实在不忍心让她看到那些阴暗心机和尔虞我诈。

　　“姑姑，我知道你们和爷爷都是心疼我为我好，可是世事的深浅，只有我自己走一遭才能窥得全貌，这一程你们谁也代替不了。”她是爷爷寄予厚望的玖家下任掌舵人，天真肤浅，意气鲁莽，都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事情我理解，可我想到我呵护宠爱的小玖，要自己去成长，心就开始疼起来。

　　“姑姑，你们也会老，我们总要长大。等你们老了我们却一直是孩子，那才是泊桑的灾难。放心吧姑姑，我毕竟是玖家人，没那么脆弱。“不把那个逃避的玖莫拍死，我就没办法迎接新的自己。

　　姑姑湖水般的双眼柔柔的注视着她，像是不认得她又像重新认得她一样。“也对，万事自己走，总知深与浅。姑姑不劝你了，你想做就去做。姑姑去库房收拾些吃食，给你们路上吃。“姑姑转头看着高处的杏花，掩下眼里的泪水，就起身去库房了。玖莫回了她一句好，就盯着她背影凝视。

　　看不到姑姑的背影了，玖莫背部靠着椅子，闭上眼说话。“你还不出来？我的杏仁茶都快凉了。”

　　“嘿嘿，你知道我在这？我可不是故意偷听，我看姑姑给你泡了花茶怕你不爱喝，就给你泡了壶杏仁茶过来。”这段时间玖莫状态一直不好，大王和古井无法也只能在她爱吃的东西上多迁就她，就不知明明那么多的茶，她为何偏爱带苦味的杏仁茶。

　　“谢谢！”反正也没什么秘密听去也没什么，玖莫就没在意。

　　古井放下壶倒了一杯递给她。“为什么喜欢这么苦的杏仁茶？“

　　“小时候爷爷每次教我练武以后，总是让我喝一杯杏仁茶，我不爱苦味，可爷爷说练武和杏仁茶一样都很苦，可只要坚持下去就知道是对自己好的东西了。等我再也不怕苦，也就长大了。“玖莫拿过古井手里的杯子，一下了喝了大半杯的苦茶。

　　古井一直看她，这姑娘总在他以为有些了解她了以后，又让他看到新的她。他从前以为的懒散霸道，后来认识到她对于生命的尊重和平等对待。还有今天听到了她作为玖家未来家主对于自己责任的担当。好像都不是全部的她，可却是她真实的一部分，眼前的女孩像个藏宝图，已经清晰的几条路线和未知的领域，激起了他想寻宝的欲望。

　　“你现在的武艺已经那么厉害，你爷爷看到你的成长一定会安心的。”

　　“也许吧！”玖莫喝完杯里的茶水，把杯子递到古井面前，他又给他倒了一杯。

　　也许是注视玖莫太久，古井突然间清醒过来，指着战船。“大王自己好像不太行，我去帮帮它。”说完没等玖莫答话，就匆匆跑了过去。

　　玖莫看他跑远，又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茶，双腿曲到椅子上把头埋了进去。其实，不管喝了多少年，她都不喜欢这苦味。其实，如果可以一直被呵护宠爱，她真的真的不想走出泊桑。其实，她不喜欢被人夸长大懂事，她喜欢任性肆意的活着。

　　爷爷，你不要你的小玖了吗？我乖乖的，你能带我去找你吗？爷爷，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一滴滴泪水沿着玖莫的下巴滴落到椅子上又落到地上的花瓣里，和泥土混在一起再也没了痕迹。远处的俩人和库房里的姑姑谁都不曾注意到她此时的眼泪。有些泪水必须要玖莫自己面对，才能更快的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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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启程的日子，天高云舒，适合出行。前几天泊川姑姑几乎让大王和古井把库房里的存粮都搬到战神号上，还是玖莫说他们都不会做，拿那么多也是浪费。姑姑又挑拣出能直接吃的半库房库存让他俩搬上船，就这些也把俩人的手臂搬到僵的打弯都疼。

　　这次玖莫没敢当着姑姑的面让古井用椅子背着她，而是跟姑姑走到谷门，古井垂直着手臂提着泊川姑姑起早给他们准备的食盒跟在后面，大王的前行的时候两只前爪不敢弯，就干脆蹦着走，样子有些滑稽。

　　姑姑又瞄了眼后面的古井，凑到玖莫的耳边说。“小玖，姑姑觉得古井这个孩子人挺不错的。”

　　“是不错，他和小暖都是善良真诚的人。”玖莫觉得姑姑早上怎么神神秘秘的，夸人又不是骂人用得着贴着耳朵怕人听见？

　　“傻孩子，姑姑不是说的那种好，就是，你也不小了，将来也是要成家的，遇到适合的人，可别光顾着找真相错过了。”傻丫头，能不被你吓跑还能忍耐你包容你的人，真的不多，姑姑怕你错过了会孤独终老。

　　“我成家和找真相还有古井有什么关系？姑姑你放心吧，我要是真遇到，不会放过他的。”能把跟人告白说的像跟人找茬，你就是我们的玖莫姑娘了。

　　古井僵直着手臂提着食盒走近就听到玖莫最后那句话，腿一软差点没摔了，心想被玖莫喜欢的人，还真是值得同情。说不出什么心情，看着泊川姑姑郁闷的脸色也没敢搭话，低头装路过就继续向前走。

　　姑姑看着自己这个木头脑袋的小玖，又看看古井。算了，要是真有缘分，让他们自己慢慢磨去吧。自己也是瞎操心。

　　几人上了船，安置好东西，玖莫三人就准备出发。姑姑跟他们告别完，都下船了，又蹬蹬的跑上来，抱着玖莫久久的不放开。

　　玖莫感觉到肩膀的湿意，逼回了眼里的泪水，拿手臂拍拍姑姑。“我就是出去走一趟，很快就回来了，要是看到好看的料子我给你做身裙子好不好？还是你喜欢簪子首饰什么的。”

　　姑姑没回她的话，又埋在她肩膀好一会才抬起头，眼睛里都是细碎的泪水。“你答应姑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又转头看着古井和大王。“还有你们，都要照顾好自己，平安的回来。姑姑给你做肉吃，做满满一桌，让你们吃个够好不好。一定要平安，完整的回来，任何东西都没有你们的命重要知道么？在外面别鲁莽，三人商量以后在行动，一个人出门一定要让另外两个知道你们去了哪。在外面吃的，喝的都要注意，你们有灵骨，不吃不喝都没事，不敢吃又实在想吃的东西就记下来长什么样子回来姑姑给你们做……“

　　“姑姑，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放心吧。”玖莫又抱住她，这次泪水顺着眼角一直落到地下，没有忍住。古井和大王也默默的咽着泪水，他们才第一次见姑姑，可姑姑对他们吃住都和玖莫没什么分别，他们也十分喜欢温暖的泊川姑姑。

　　最后也不知哭了多久，大家才停了下来，姑姑也下了船。焕然一新的战神号终于重新起航，三人也继续他们未知的旅程。

　　这一次战神号明显比之前的速度快了许多，没一会，泊仙谷谷门的老杏树就离他们远了，变得模糊起来。可玖莫就是觉得那一团模糊里，泊川姑姑还站在那里，不放心的看着他们。

　　放心吧，姑姑，等小玖回来，一定带一个更好的小玖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