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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吴邪苦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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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先生你莫不信,我这车前几段时,一天拉八趟也不带说的,像你这点路的,我闭眼也能过去。”马车夫腿搭在前板上,抽着呛鼻的旱烟,烟杆磕在车板,一手摁在马车上:“型是赶不上那时髦的,舒服不用愁。”
吴邪看着那形制古朴的马车:中央一个车篷,四边是凸出来的木板——想来是坐人的;又看了看里头:半边是原木,半边却是亮堂堂的红漆——估摸着是以前迎亲的婚轿改的,他也不讲究——又粗略瞧瞧铺设,虽然不够宽敞但整洁,也不讲价,直接答应了。
车夫黄浑的眼珠登时冒了光,撩起车前帘子:“那您请,马上启程!”
吴邪一撩袍子登了车,外面却传了来人声,车窗一撞,开了,一个灰扑扑的脑袋转了几转,晶亮的眼睛朝车内望望——又躲了。
吴邪再一细看,只见马车外围的一边已坐满了四五个人,都是浅灰布衣。
马车夫的眼珠子转了又转,赔笑道:“不过搭个便利,先生您别介意。”
吴邪干脆将另一扇带红帘的窗也向里启开了:“既是一车的,不如都进来,路上也能搭个话。”
外头坐着的几个各自抬头对望了几眼。
那马车夫笑起来:“先生您只管坐好,他们不过搭个便车,坐车厢,哪里配。”
吴邪眉头微蹙,又等了片刻,回头看见红帘上靠窗底的地方似乎绣了个小字,车内光线不好,他微眯着眼低头——
风极轻,红帘飞扬。
眨眼之间,车外人蓦然回首——
一双眼睛宁静淡然。
吴邪微微一愣。
突然感觉项间一滑,黑色玉牌稳稳坠在两人之间,正贴着那人额头。
玉牌温润柔腻,带着淡淡体温和一丝熏衣的香气。
帘子不声不响的落下。
一帘之隔。
呼吸浅浅,扑在帘子上;红帘两边摇晃,久久不停。
吴邪还是归拢了行李,此次离昆不过是当避暑,随身带的也不多只几件衣裳一套书并地契与些钱,细算来,竟数钱最多,不禁失笑;腾了些位置,凝神坐着。
突然车外一阵喧哗,两声尖叫,直窜进耳里;吴邪本有些昏昏欲睡,立刻惊醒,正开车窗——“轰”,车门被踹开,一个黑影滑进来抓住他的手,吴邪抬脚去踢,那人轻巧躲开,耳边的声音清冷:“跟我走。”
吴邪一下镇静下来,反握那手,腰被环住。
“闭眼。”
吴邪依言,只觉头上被什么覆住,整个人被揽着;昏天黑地的一跳,落地打滚缓冲被人护在怀里;再睁眼时头上月色盈盈,几片青叶和着风微摇。
吴邪侧过头,那个人已经起了身,依旧是冰冰冷冷,一身黑色短衣,背上布条已落,竟是一把黑纯古刀,被那小哥握在手上,一刀一人,比夜色更深。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吴邪,然后就直接向着远处的马车走去。
未及细想,吴邪已从地上站起来,顾不上长袍土灰滚滚,只回头找,见近身的草丛里露了一丝浅灰,才放了心。
“先生救我。”原先坐车两侧的几个人此刻都瘫在草丛后头,其中一个捂着脸,汩汩鲜血正从他额角流出。
吴邪连忙走过去,看了看他的伤势:“仰起头,摁着耳后不要松手,先止血。”一面问:“到底什么事?”
那一头,马车已经停了,那小哥在马车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
“有强盗……坐着打盹……那人八尺多高,一下冲上来,赶马车的一下只还没发现,莫不是那小哥……阿弥陀佛,亏得我还有这条命。”说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吴邪心下也明了。
吴邪点了点头吩咐其他人道:“你们先躲着,我去帮帮那小哥。”
他刚走了几步,那小哥心灵感应似的回了头,蓦地一皱眉;吴邪心里一凉,立刻回头。
一道黑影冲来,扑鼻的血腥味混着未知液体的味道一道袭来,吴邪惨白着脸连闪了两下还是被抓住,幽暗的月光下,那黑影浑身带了股阴气,大睁着黄红的血眼,耳鼻被划开,腮帮子直往下坠,他挣到吴邪的身上,一手抓住吴邪的手臂,一手掐着自己腹腔里流出来的肠子:“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马车夫。
吴邪只觉浑身僵直,眼睁睁看着那张血脸扑过来——
一声闷响。
眼前的马车夫已经晕倒在地,身边是一把黑金古刀。
吴邪怔怔的抬头,见那小哥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连眨了两下眼才明白过来。
那小哥已来到他身边,捡起那黑金古刀:“你不该来。”
吴邪苦笑,一手撑地站起来:“你一个人也甚危险。”
那小哥什么也没说,随手向吴邪抛来一样东西。
吴邪接住,借着月光一看,是那块随身的玉牌,上面用瘦金体刻了一个“邪”字。
吴邪有些惊讶的看向那小哥。
小哥并不说话,挑起裹刀布擦拭黑金古刀;
吴邪停了一会,朝着马车走去,走过那小哥身边时微微点头:“谢谢。”
那时微阳已露,一抹嫣红悄然升起。
草丛里的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出来时,天边太阳刚冒头,那两个人一个错身,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勾描出地上的影子:
如胶似漆,浑然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