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无痕》何轩宇

2、第一章

　　迄今为止,我还是很难给自己的生活下一个完整的定义.那些繁琐的,简单的,抑或是喧嚣的,宁静的,似乎都无法串联成一个有机的整体.生活的秩序逐渐被打乱,让现实与梦想背道而驰,而自己,也只能这样顺其自然.尽管内心依旧充满着渴望,却无从打破.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心的渴望程度虽然日益膨胀,但生活还是不温不火地继续着.茫然,慰藉,彷徨,周而复始.

　　"也许是我们早已习惯寂寞,所以才能坦然面对."逸寒无奈地摇着头,然后对着天空,眼神里写满感慨,嘴角略略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苟同.其实,在有了十八年的人生阅历之后,我是完全没必要如此感伤的,因为实在是平淡无奇,也许正是因为平淡无奇,才会让有些人感伤.他们总是希望生活变得更富意义.我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不是居无定所,流落街头之类的,我完全可以自在地活一辈子.而逸寒对此观点是嗤之以鼻,说我不懂生活,完全一副自命不凡的德性.我没有和他辩论,总觉得生活是一个很有哲理性的话题,不是我们这种向往无拘无束的人所能探讨的.我们心里都明白,那所谓的梦想,除了在幻想中与我们粘在一起外,与我们相距多么地遥远.人总是很现实,所以我们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在望不到尽头的单行道上麻木向前,没有任何退后的理由.就这样无奈地走下去,只希望能碰到一个道口.

　　整个暑假就在这苍白的思索中伴随着呼啸的风扇而过.除了感伤,也没什么值得提及的.于是我就怀疑我们是不是长大了.逸寒一副吃惊的表情,"那多可怕!"

　　我愕然.

　　高三是最令人抓狂的了,除了言行举动更受限制外,每天还被紧张的气氛压得神经兮兮的.日而久之,分化问题愈演愈烈,那些所谓积极上进的和不思进取的闹得终日不可开交.什么友情,什么团队精神,在这种环境下感觉全是瞎掰.我介于他们之间,静静地守护一片海洋,风平浪静就足够.

　　每天都重复着如此生活:在上课铃响起的是分钟前匆忙起床,洗漱和跟打理头发,而打理头发总是要占一半的时间,所以被子几乎没叠过,这也直接导致我们106号寝室从来没有和"文明寝室"的殊荣沾过边.在剩下一分钟的时候冲出寝室,并开始进入倒计时.经过食堂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向里面瞟一眼,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了.当踩着铃声到教室门口时,迎接我的是班主任那张怒不可遏的脸和恒古不变的数落.然后神色自若地回到座位,没有什么不安心理.习惯了,自然也就麻木了,管他呢.上课永远只做三件事:看小说,睡大觉,和八方位的人谈天阔地.唯一的乐趣,就是趁班主任在外班有课的时候逃课去踢球.踢累了,便找块林荫地歇息,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教师节那天,当班主任从一班同学手中笑嘻嘻地接过节日礼物时,我和逸寒正翘课逃往球场的路上.虽然也有些觉得在这种时刻做这种举动不太妥,但人的天性是自私的,只要能让自己快乐点,管那么多干嘛.我们总是习惯在犯错的时候给自己寻找一些没有说服力的借口,以为这样便可以消除内心的恐惧.实则不然.当欣琦和我谈及这些时,我才意识到,这不过是一种麻痹自我的方式罢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现在,足球是我们生活中唯一能让我们释放激情的游戏.没错,我生命中的一切,现在都要将他们视为一场游戏.可是,除了在球场挥汗如雨,笑逐颜开之外,旅途中的点滴都证明着我的想法是多么幼稚.这就是人生,除了被它牵着鼻子走,你被妄想有咸鱼翻身的机会,因为生活只会给活蹦乱跳的鱼机会.很不巧,我是一条困在死水中的鱼,每天都可以看到奔腾的河流,却无可奈何.而足球给我带来的意义,就像那条在死水中挣扎的鱼,知道自己还活着.所以,真不敢想象,如果将来离开了的足球,我的生活将会成什么样子.套用逸寒的话说,足球就是我们的情人,失去它就等于失去了一切.我问他,为什么要打这样的比方?难道失去了最爱的人,真的会丧失生活的动力吗?

　　逸寒瞪着我说:"小孩子家不懂啦,不过等你长大了也许就回明白的."

　　我回瞪他两眼,说:"虽然我没爱过,但我相信自己是不会被爱情所击垮的.失去爱情有什么,还可以再爱嘛.更何况还有亲情,还有友情呢.小破孩,不要觉得爱情很可怕,它也很平凡的."

　　逸寒说:"就是因为你没爱过,所以不懂得爱情的辛酸.如果那些失恋的人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但如果是你,你真的做得到么?"

　　我拍拍胸脯:"当然做得到了,我很坚强的,呵呵."

　　我真的做得到么?其实,这样的问题我也曾想过,如果将来爱上一个人,我真的会死心塌地地去爱吗?如果爱情不能得以继续,到了分离的那一天,我真的会感到无所谓,毫不在意吗?对我来说,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想太多最后也是徒劳.但我认为自己始终会站在坚强的一面.可能因为习惯了无所谓,所以有些想法似乎也变得无所谓,那么,就一如既往地无所谓下去吧.

　　所以,以后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觉得无所谓,不然,这个人就不是我林昊了.

　　在经过酣畅淋漓的运动和不切实际的思索之后,我和逸寒躲在教室的外面,等待下课铃声响起.在身体和大脑都处于疲惫的状态下,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因为单从逸寒的样子就能想象的到.而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为此时的形象而感到惭愧.因为完全没有料想到,那个将在高中最后阶段出现在我生活里的女孩,会在此时出现.

　　正当我掏出电话准备看时间时,足球很不听话地从脚下窜了出去.说窜,是因为我是站在台阶的顶端,虽然是只有几级的台阶,但冲力毕竟是有的.我就这样看着它在台阶上跳跃了两下,然后到达地面,又跳跃了两下,再然后,它和一个女孩的小腿完成了亲密接触.就这样,它"害"我从此以后背负着一份感情,到哪都无法割舍.

　　我抬起头,看着那女孩的脸,先是觉得有点眼熟,然后就被她那双水灵的眼睛给吸引住了.我读不懂人,更读不懂别人那深奥的眼睛,所以,我只看到那双眼睛的美丽,清澈,是那样的迷人.我甚至忘记周围事物的存在,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这样注视着一个异性的眼睛,感觉在那对视的几秒钟内,仿佛几个世纪那样漫长.而给我的内心深处,带来前所未有的宁静.

　　"咦,欣琦,你怎么也没去上课?"逸寒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有些茫然失措,只好转过头盯着逸寒.

　　"不是啊,我去办公室帮周老师放东西."她的声音真好听,我忍不住回过头,很不自然地看着她.她也转过脸,看了看我,然后微微笑了笑.我完全失策,只好抱歉地笑笑.

　　当她经过我身边时,我心里感到莫名的紧张.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她了.当然,只是喜欢.喜欢她那明媚的眼睛,喜欢她那婉转的声音,喜欢她那迷人的微笑,喜欢她的一切.这样的喜欢,并不是爱.爱,多么神圣的字眼,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怎么能够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