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需常欢》汤米小姐

64、大结局

　　梁宇开着车在车水马龙中穿行，繁华的都市正要开启他的新生命，霓虹灯让城市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时髦的弄潮儿正在梳妆打扮，他们的一天刚刚开始。

　　这是最普通的一天，平凡的没有人会铭记。

　　可是今天，梁宇去了三个墓地，烧了三份遗书，撒了仨杯酒。说了三次：“都过去了，放下吧。”

　　他们化成灰烬，埋入黄土之中，过去的很彻底。只剩活着的人难以放下。

　　因为常欢的及时赶到，阚清没有死，也没让康家六岁的男孩没了父亲又没了母亲。

　　梁宇在调查之初就意外发现常欢的病人正是康玉海的妻子。把信带到，阚清还在昏迷中。

　　他将信转交给了阚清的父母，可以看出都是得体的老人家，不过一夜之间，女儿女婿双双要走往绝路，还是击垮了他们，坐在病房门口的佝偻的身影，让人不忍心多看一眼。

　　梁宇接到吴俊岗自杀的消息时，正陪着常欢做产检，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他留下什么话了吗？

　　那边说，有一封信，但是梁宇知道，那是遗书。这是康玉海自杀的第二天。

　　常欢情绪起伏过大，需要做详细的检查，好好休息。梁宇决定先安排好常欢之后，赶过去见吴俊岗，可是就像算准了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

　　连带着离开的，还有埋葬了十四年的真相。

　　＊＊＊

　　十四年前。

　　盘山公路上，天空碧蓝如洗，风吹过，带起林间的树叶哗啦啦的响动，但是这般美景却无人欣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撕心裂肺的嚎叫。

　　一辆监狱的押运车翻了过去，被压在底下的人动弹不得。

　　清醒的呻吟不止，闭眼的生死未卜。

　　而唯一从那车里爬出的三个人喘着粗气，双眼通红，警帽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头发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血水黏结在了一起，蔫了吧唧的搭在脑后。

　　“救我！”
　　“警官，求求你，救救我。”
　　“啊！”
　　“我疼。”……
　　更多的是无意识的呢喃。
　　有一双手从破碎的玻璃里伸出来，胳膊上满是鲜血，晃动了几下，突然垂在了一旁。

　　这一车都是艾滋病犯人，转移过程中发生车祸，一车十一人，五名艾滋犯人，五名警察，还有一位司机，司机当场毙命。

　　年轻的吴益民、吴俊岗、康玉海站在不远处，喘着粗气。死里逃生之后，是巨大的心理挣扎。

　　救，承担着巨大的风险。正是夏天，犯人的囚服轻薄的很，皮肤裸露在外，满是伤口，满眼鲜血，对艾滋的恐惧快要击垮三个年轻人。

　　不救，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眼前逐渐消逝，那其中还有他们的战友。

　　另外两名警察的位置在押解车的另一旁，救他们需要穿过艾滋病犯人，另一旁就是悬崖，无路可走。

　　在一分一秒都极其宝贵的时候，三人不约而同的被心理巨大的恐惧绊住了脚步。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吴益民终于大喊一声，冲了上去：“救人，你们他妈的救人啊！”

　　他冲到车旁，抓住一个还有声音的犯人，努力往外拖，他成功了，将这名犯人拖到了一旁。

　　在他第二次冲上去的时候，另外两人也跟着冲了过去，可是刚靠近，车子先爆出了一声闷响，随后而来是闪过的火花。

　　吴俊岗拖住冲在最前方的吴益民，三人停住脚步，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汽油味，僵持的脚步转换了方向，越跑越快，身后传来轰隆的爆炸声，热浪铺面而来，三人被掀倒在地。

　　车子一半掉到了山下，一半还在燃烧着。

　　吴益民率先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刚才从车里拖出来的犯人因为离车太近，并没有幸免于难，无声无息的燃烧成一团。

　　“啊！”吴益民双膝跪地，手痛苦的按着头，发出了愤怒悲伤的嘶吼。

　　另外两人同样泪流满面，眼眸中印着的是灼热的火花。

　　＊＊＊

　　如何分辨善恶？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当事不关己，处于事外的时候，可以颐指气使，毫无犹豫的说，你应该这样，应该那样，否则就是恶。

　　可人性如此复杂，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在事发的那一霎那都是伟光正的英雄，他们会害怕，会恐惧，会考虑后果，也会为自己的想法而愧疚。

　　在梁宇的眼中，吴益民疾恶如仇，做缉毒工作时，冲在第一线的是永远是他；对待家人最是耐心，挂在口中的口头禅是我家的两位公主；对待梁宇，如师更如父。

　　吴俊岗是位黑脸司令，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可为了干警能够每个月多两百块的补贴，他可以和上级领导吵翻天；这么多年来，他的奖金悉数寄给了当年遇难的两名战友。

　　康玉海学历高，能力好，既有基层工作经验，又有足够的眼界。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是人们口中名副其实的好官。跟在他手下的人，都颇为自豪，因为铁定能出成绩，还是踏踏实实干出来的好成绩。

　　可他们三人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有了迟疑。

　　如果那五分钟，或者十分钟，能够摒弃内心的恐惧，第一时间上去救人，是不是就能避免这场灾难？或许，依然无法拯救所有人，哪怕拯救一条生命，也是对自我良心的一种交代，是人生的一种救赎。

　　只可惜，命运没有给他们再次选择的机会。

　　他们恶的不够彻底，所以日日夜夜受良心的折磨。

　　真实生活没有影视剧中的起起伏伏，没有那么多处心积虑的阴谋与阳谋。有的只是平凡人一时犯的错，有的错误可以改正，有的错误一旦犯下，将永远烙印在心上，成为抹不去的罪恶。

　　梁宇私下查的信息也并不如一开始想的那般阴谋重重，只是揭露了他们曾经有过的联系以及每年三人都回去当年事发的地方祭拜，悄无声息地去，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一切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又或许是阴错阳差中的推波助澜。

　　吴俊岗去云南或许真的只是恰好路过师父工作的地方；吴益民的去世，也只是最无法避免的因公牺牲；康玉海虽然诓骗梁宇去了木屋，可是他就没有打算置梁宇于死地，真正凶神恶煞的罪犯出手就是死招，一开始就拔枪杀人，哪里还有后面的反抗，更何况以他的地位如果想要弄权杀死一两个无权无势的老百姓，又何必亲自冒险……

　　三人其实都曾留过遗书，很多年前就写下的遗书。

　　如果吴益民没有牺牲，梁宇没有发现师父的遗书，没有在赵小三家偶然发现三人在一张照片中到合影，没有穷追不舍的想要翻出埋葬的事，也许康玉海不会行动，吴俊岗也不会自杀……只是一切都没有如果，随着三人的相继离世，再也无法得知几人的真实想法。

　　＊＊＊

　　梁宇将车开进小区，停好。

　　手机响了起来，是章有德。

　　“喂。”梁宇道。
　　“……我没想到你还肯接我的电话。”
　　“有事吗？”
　　“对不起。”章有德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我们是不是做不成朋友了？”
　　“嗯。”
　　电话那头传来啜泣声。
　　梁宇坐在车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才道，“以后好好养孩子，对老婆，我挂了。”
　　“谢谢。”章有德在压抑的哭声中挤出两个字。
　　梁宇挂掉了电话。

　　章有德在事件中充当的角色不太光彩，归根结底，无非是为了钱。监狱的工资有限，养家糊口可以，可要养孩子、要供新房，对于没有其他收入的章有德一家来说，的确很吃力。康玉海利用了这一点，收买了章有德。

　　梁宇自然一直都知道，直到开车去小木屋的那段路，他都在心理祈祷章有德能够放弃，毕竟被兄弟插刀的滋味不好受。

　　好在，章有德最后还是悬崖勒马，在离开木屋之后，选择了报警。

　　梁宇自知自己不是什么深明大义的人，可也不愿意将曾经的兄弟逼到死路，他不再追究当时的事，但从此两人再无兄弟朋友情义。

　　抽完一根烟，梁宇也将所有不开心的事抛在了脑后，拎着不久前拐去菜市场买的菜，下车。

　　他在风口站了会儿，吹散了一身的烟味，才向家里走去。

　　路过小区花坛的时候，碰到了值班的磊叔，接过了磊叔硬要塞过来的腊肠咸菜，又闲扯了几句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碰到不少熟脸住户，大家点点头，打打招呼，聊聊天气，夸夸娃，友好分离。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钥匙还没有转动，门先打开来。

　　站在门里的爱人微微挺着小腹，脸上挂着笑容，突然皱皱鼻子，脸一垮，“梁牛郎，你是不是抽烟了？不是说好了要戒烟吗？你就是这么忽悠我的？”

　　梁宇听着女人的唠叨，心舒舒服服的落在了实处，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牵，晃了晃手里的菜，“老婆，我先做晚饭咱再算账可以吗？”

　　常欢往后退了退，让人进门。

　　梁宇换好鞋，就着弯腰的姿势摸了摸她的肚子，好心情的打招呼：“闺女，今天有没有乖啊？爸爸回来了，想爸爸了吗？”

　　“才不想你了，一身臭烟味的爸爸！”常欢嫌弃道。

　　“宝贝儿，你这是吃醋吗？”梁宇直起身子，笑眯眯的问道。

　　臭美吧你就。常欢用眼神表达。

　　梁宇一手还拎着七八个塑料袋，另一只手灵活的伸过去将人拉近，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还想深入的时候被人推开，常欢一脸拒绝，“臭死了。”

　　“哎呀，老婆，就亲一个。”梁宇恳求。

　　“不！”坚决拒绝，转身向里走去。

　　梁宇跟过去，哄人，“老婆，宝贝儿，别生气嘛，我保证，那是最后一根烟，我以后再也不抽了。”

　　“真的？”常欢斜眼看他。

　　“那必须的！”梁宇伸手做发誓状，说完，将人一拉，低头，偷得一吻，心满意足的走进厨房。

　　“啧，幼稚。”常欢擦擦脸，嫌弃的说道。不过她没有看到自己嘴角的那抹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撒娇。

　　天气已经渐渐冷了下来，房间里温暖的很，梁宇系着围巾在厨房忙活，常欢站在一旁打下手，说是打下手也就递个勺子，递杯水的地步，时不时在切好西红柿的盘子里偷出一小瓣塞到嘴里。

　　两人聊着些小事，斗斗嘴，调调情。

　　梁宇把菜放进油锅里之前，将常欢赶了出去，在噼里啪啦的油声中，有些晃神，眼眶突然有些湿热。

　　这一室烟火气息，正是生活的真谛吧。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经历了什么，你知道有一个地方能够让你心安，因为那里有你的爱人，你知道在余生里能够好好相爱，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