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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破人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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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囚室里到处弥漫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灰秃秃的墙壁和死气沉沉的陈设叫人觉得压抑窒息,墙壁上残留着昨夜还未燃尽的灯油,在灰蒙蒙的囚室里更显得破败颓废。一片阴暗,只有天窗渗进来的几缕阳光隐约看得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这里是死牢,是专门关押死刑犯的地方。
“滴答”,“滴答”,水珠顺着漏壶的竹管,一滴一滴滴到木桶里发出细微的声音。
“开饭了,开饭了。”随着吆喝声响起,牢里有了一丝人气,四处是狱卒们叮叮咚咚的放饭和吃饭的声音。
一个狱卒不声不响的把碗放在玄字号门口后走开。
容锦一直靠墙盘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睛。许是还不适应环境,她望着棚顶的蜘蛛网发呆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门口伸手取饭。刚端起碗,一只脚就伸到面前一下子就踢中她的手,饭碗翻落在地,混合在泥土里。
“你干什么?这饭还怎么吃啊?”对面牢房里的玉书见此立刻趴起来扑向栏杆大叫。
踢人的是个年长的牢头,不耐烦的训斥了一句:“吵什么吵!”然后对身后年轻的小哥质问道:“谁许你给她饭的?”
年轻的小哥低着头,支吾了半天没说话。
“以后咱们这儿没有她的饭,听到了没?”牢头厉声训斥道。
小哥唯唯诺诺的点头,连连答应。
“你凭什么?”玉书一听更加气不过,捶着栏杆大声质问:“你凭什么不给我们小姐饭吃?”
那牢头原本要离开,听见玉树的质问,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凭什么?就凭她是卖国贼!通敌叛国还想吃我们北丘的饭,我呸!”说着牢头狠狠朝容锦唾了一口带着人走开。
容锦心口一窒,缓缓收回手,默默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
“我们小姐才不是卖国贼!我们小姐才不会做那种事!喂,你回来!喂——”玉书想要冲上去理论,却只能看着人家越走越远,最后丧气地捶了一下栏杆。
“小姐,”玉书手捧着碗心疼地看向容锦道:“你吃我的吧。”
容锦无声摇头,闭上眼隔绝这个世界不再说话。
“小姐......”玉书看着这样的小姐,难过地默默掉泪,她不敢让容锦发现,赶紧背过身偷偷擦掉泪水无声哽咽。她的小姐是国师的千金,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受这样的苦?
开门的声音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传来狱卒献媚的声音:“大人,这按规矩是不能探视的,你这......呵呵.......诶......您快点,别让小的们太难做。”
……
“锦妹,你怎么样?可还好?”熟悉的声音,是她的师兄莫安。
莫安仔细打量了周围,破破烂烂的囚服,还带着湿气的草席还有地上被打烂的饭菜。心中顿时又生气又心疼,最后只剩自嘲的一笑:“我问的不对,这里怎么会好?”
容锦看着莫安心头发酸,他憔悴了许多,不过才三日未见,他竟看上去比自己还要狼狈。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师父我已经好生安置了,按他生前的遗愿把他的骨灰撒到江里,你放心吧。”
容锦闻言,心中大恸,一股甜腥涌上喉,不能自抑。
父亲呵,为她操劳半生却最终被她所累,就连最后在自尽的前一刻还不忘为她争取三日生机。
“谢谢。”容锦生涩的开口,她愧对父亲,愧对自己的族人。
莫安摇头“你永远不必和我说这两个字。再说师父养育我多年,待我如同亲生儿子,我理应尽最后一点孝心。我今天来是因为不明白想当面问清楚,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容锦道,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嘲讽的和落寞“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北丘已是弹丸之地根本无法与楚国抗衡,如果楚国赶在陛下杀我之前攻陷北丘兴许还能封赏我......”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知道你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认罪?师父已经用性命保你你为什么还要认罪?”莫安急切控制不住自己,他的目光摄人心魄像是要把容锦看透。
面对莫安的诘问,容锦觉得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半晌才颤颤的张嘴:“师兄,我......”
“昨日平阳城被攻陷了,楚军已经兵临城下了,领兵的是楚国太子楚珩。”
楚珩,再听到这个名字,容锦竟有些恍惚,她的手慢慢收缩握成团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乖巧听话的大男孩。
“你知道他不傻!”看容锦毫不吃惊的神情莫安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疑惑,一股苦涩涌上来生生要将他吞没,原来她早就知道,他们早就......
容锦只觉得嘴里泛苦,楚珩,呵,他当然不傻,一个能在险象环生的北丘皇宫里生存下来的敌国质子怎么可能是个傻子?他从来都不是躲在角落里要她怜悯保护的痴儿。如今已经是太子了么?万夫莫开,所向披靡,这才是真正的楚珩罢。
“什么味道?”玉书话音刚落,远处混着浓浓的黑烟闪现着大片的红光,外面传来吵嚷凌乱的声音,来不及细想就听见四处的叫嚷由低到高,此起彼伏。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咳咳——”
“救救我——,救救我——”人们都向栏杆外拼命伸手希望有人从天而降来救他们,狱卒们早就不见了踪影。
玉书着急地哭喊:“是着火了,小姐,大人,着火了,怎么办啊,着火了......”
“怎么回事?人呢?”莫安立刻向外打探,他慌乱地跑出去刚牢门口就被来势汹汹的大火逼了回去,气温越来越高,滚滚黑烟呛的人睁不开眼睛,莫安扒开向他求救的手,却重心不稳地摔在地上。
“钥匙,钥匙,”他匍匐在地上慌乱呢喃着寻找,期待有哪位好心的狱卒大哥会把钥匙留下。没有,什么都没有。
火势越来越大,地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周围尽是无数冲他伸出来的手和声嘶力竭的求救与哭泣,火光照映着一张张绝望的面孔,那一声声哭泣更像是生命最后一场华丽的葬歌。他终于绝望地摊在地上,目光正好落在火光之外飘扬的旗帜上,那上面是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楚。
京都沦陷了,才不过短短一天......
北丘亡了,北丘亡了......
牢门外还有人在扔火把,隐约传来呵斥的声音:“你们动作快点,太子殿下命令火烧天牢,耽搁了时间小心自己的脑袋。”
太子殿下......楚珩......火烧天牢......
容锦躺在滚烫的地上终于低低的笑出了声,像是嘲讽,更像是悲叹。终究是她太傻,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自己一直用心保护照顾的小白身上,农夫救蛇终究被蛇所害,容锦苦涩一笑,这大概就是命,罢了。
“师兄......玉书......,对不住,我不单单连累了父亲,还连累了你们......”容锦迎着火光的脸上终是万千愧疚,却怎样都掉不出眼泪,她伸出手想要最后抓住什么。
“不,锦妹,”浓烟已经吸入了莫安的整个身体,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爬回来抓住容锦艰难地开口:“北丘国灭了,比起做个亡国奴,能这样和你死在一起是我想过最好的结局。”
“是啊,小姐,”玉书早已哭成泪人,她努力向前握住容锦另一只手,道:“能陪着小姐死是我的福气。”
“师兄,玉书”容锦哽咽,她怎么可以忘记,除了父亲还有师兄和玉书如此义无反顾地视她为自己的生命。
三个人十指相扣,六目相对,相互给予着微薄的温暖和面对死亡的勇气。
锦妹,下辈子你可愿做我的妻子?
下辈子,呵,莫安盯着容锦火光通红的面容露出一丝微笑,这样就很好,我们还会有下辈子的。大火滚滚而来,吞噬了一路而来的生灵,终于吞没的三个紧紧相依的生命,火焰燃尽,归于尘埃。
永安二十五年,楚军攻入北丘国都京,火烧天牢,北皇昊被迫投降,北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