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羊小妹

9、爹爹的伤（上） 除了电闪雷

　　除了电闪雷鸣的七月，在谷中的日子是惬意而舒适的，然而，成长却无可避免。也许，我一直在逃避前世的伤痛，拒绝心理的成长，但我却阻止不了身体的变化。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没去关注过我那丑小鸭到白天鹅的变化，但爹爹每天呆在亭子里抚琴的时间却是越来越长。每个月光如水的夜里，他都会沉浸在悲凉的琴声里。那琴声反反复复，让这银色的月光显得愈发的清冷。爹爹也愈发的少语了，虽然他刻意地隐瞒，避免我的尴尬，但他的忧伤却日益从他躲闪的目光中透露了出来，使我已能明显地感觉出他在躲我。

　　我好想大声说：我是雨馨啊，爹爹，不是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可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爹爹心里的伤，已经存在了十几年，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治愈的？

　　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爹爹抚琴的凉亭。月光毫不吝啬地洒在爹爹身上，仿佛一个充满爱意的女子般贪恋地看着他、靠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然而，爹爹似乎什么都没发现。他只是沉醉在自己的琴声里，沉醉在自己的思念里。他的目光是那么空洞，他的表情是那么落寞，他指下的琴音是那么萧瑟。

　　我从没问过爹爹我的娘亲是什么样的女子，没问过爹爹和娘亲有过怎样刻骨的恋情。但是随着那琴音，现在的我似乎经历过他们当初的一切般，胸口那么憋闷，心口那么疼痛。爹爹指下的琴弦，铮铮作响，几乎都不是落在琴上，而是落在我的心头，让我的心湖瞬间就成了一片血海。爹爹的琴声，声声如歌如诉，他的痛，那么直白地展示在我面前。

　　风，清凉地在山间徐徐作响。我感觉到脸上的冰凉，用手一抚，才发现已泪流满面。这就是音乐的魅力吗？代替着言语，裹着悲伤，感染着心伤之人。四年了，我那曾被我深埋心底的伤，竟就这么轻易地随着这伤感之音，瞬间血淋淋地重新裸露在我的面前。

　　血，滴滴落下，那血红的画面让我躲不开眼，那嘀嗒的声音冲击着我的耳膜，我感觉到嘴角的腥甜。眼睛有些模糊，那不远处的抚琴之人，似乎已不是那个白衣飘飘的银发之人，那琴也不是古境中才能见到的奏出瑟瑟之音的古物，而是……那记忆深处干净简洁的白衬衣，纤纤长指，奏出那声声扣在我心弦之上的我最喜爱的钢琴曲。

　　初恋的痛呵！即使穿越了时空，即使抛弃了自己的名字、身份，那痛，却依然。

　　言……

　　呼之欲出的名字，带来的却是一口欲之撕裂胸腔的鲜红的血液。忘不了吗？心里苦叹！就让我再任性这一次吧！让我再在心中呼唤你的名字！言……

　　多么沉重的名字啊！一遍遍地呼唤，一遍遍地思念，却像耗费了我一生的精力。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沉，不自觉地往下坠去。

　　在意识快要失去时，我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一股温暖而安定的气息慢慢流入我的体内。我如一个看见浮木的溺水之人，拼命靠近那仅有的一丝温暖。其实，我并没有多大追求呵！我所追求的，仅是那冰冷中的一丝温暖！为什么就这么难呢？言，他给不了我。给不了！他选择了他初恋的女子，那个不爱他而他却深深爱着无法放手的女子，头也不回、毫不留情地丢弃了我。

　　怨吗？反复问自己！苦笑，不得不苦笑！因为，答案一直都在心里！

　　对言，我有的只是失去的痛，无关怨恨。

　　爱情，本就是自私的！谁选择了谁，又能怪谁呢！也许，当初有一段时间心里很愤怒，但也与怨恨无关。爱之深，恨之切！因为爱，所以恨。因为爱，所以希望被接受，害怕被拒绝，被忽略。

　　但是，爱情，它很难是完整的啊！以前同寝室的女孩们喜欢讨论一个问题：你会选择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当时的我很不明白。为何非要把自己置于这种两难的局面？为何不能遇到一个爱自己，自己也爱的人呢？直到遇到言，我才明白：爱情，古难全。爹爹的爱情，也是和我一样吧！

　　可是，爹爹，失去了爱情，我们就失去了一切了吗？

　　您还有我，我也还有您啊！我们还有凌，还有静儿，还有清。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爱情呵！还有亲情，友情！爹爹，您要忘了我们吗？您要舍了我们吗？

　　爹爹，女儿不知道您和娘之间有着怎样的刻骨铭心，但女儿不会看着您这样折磨自己。女儿相信，娘也不会希望看见您这副模样！娘她一定希望您能开开心心、坚强地走下去！

　　爹爹的琴音还在继续，我知道我不能再继续沉迷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只有我足够坚强，我才能帮助爹爹一起走出痛苦。

　　我使劲睁开双眼，竟看见凌正一手抱我在怀中，一手将源源不断的真气输到我体内。他淡淡地说：“别乱动！你被师父的琴音伤了五脏六腑！”

　　我有短暂的失神，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凌的真气已在我体内发挥了作用，压制了疼痛。我给了他一个坚定的微笑，示意他帮我站起身来。

　　凌有些不放心地扶起我。待站定，我轻轻推开他的手，慢慢地迈着步子，走到爹爹身旁，轻声地唤了声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