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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归 一夜烛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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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银色尘华倾泻在千重殿外。秋海棠的妖娆花瓣纷绕在易水河畔,柔华散落在树下白绫缚面的佳人,点缀着灼灼芳华月中的惊鸿。
柔条纷冉,落木翩翩,玉人醉舞。拂袖一曲望湘人,竟是倾尽了世间之绝美。入袂清风不破尘,玉簪犀壁醉佳辰。离轩在一旁看得呆愣了片刻,不禁走近那缚面佳人。
那佳人也看到了对面英气逼人的玄衣少年,便停下了舞步,一双水墨缥缈的眉目凝望着离轩。离轩自觉已是失礼,低头拱了拱手:“在下冒昧,敢问……姑娘芳名?”
那佳人见了这般景况,柔水氤氲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慌,拂袖便逃了去。离轩紧随其步,却不料河畔湿滑跌了一跤,起身再看时,那佳人早已没有了身影,留下的,只有一席月华,伴着阵阵的花瓣。
而在不远处,是一柄绝世折扇,于月华之下,愈显魅惑。
离轩瞬间从梦中惊醒,手中紧握着那柄离愁扇。婚期将近,这样的梦也越来越频繁。三年前的秋围,他只看了那佳人一眼,却始终未能忘怀。
“又梦到千吟香了?可惜,人家早就是太子妃殿下了。翼王你要娶的人,是千函香那小妮子。”冷铄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重华殿,酌了一杯清茶递给离轩。
离轩没有去接,只是兀自拨开了离愁扇。散着金粉的洛阳纸虽被浸了一层桐油,却充盈着海棠的清香,在不明不灭的的重华殿烛火下愈显华美。秋水墨色,正是暮雨入画的离愁,一旁的精致用词觅着知音。而在青玉扇坠之上,隐隐约约透着一个“吟”字。
冷铄笑了笑:“放心,千函香同千吟香是姐妹,自然会神似一些。而且之前我去相府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她,实乃我朝第一佳人,名不虚传。”
离轩合上离愁扇,挑起了锋利的剑眉:“不,冷铄。千函香本是庶出,其母死后,能在相府那种吃人的深宅中毫发无损地长大,而且还爬到了嫡位,可见城府之深,心计缜密。”
冷铄却不以为然,敷衍着点了点头。不过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据我所知,太子殿下给了太子妃一只暗军,是最为骁勇的龙耆军。日后若要灭千家满门,千吟香应该可以逃过一劫。”
离轩起身望向窗外,幽深的瞳孔仿佛是蓄满水的琥珀,无尽的悲凉涌入眉间:“冷铄,这样的事日后便不要同我讲了。毕竟她已是本王的皇嫂,而本王,也要娶妻了。”
“臭丫头你给我站住,这里是皇宫,不是自家府邸!”千丞相一个不留神,自家闺女便套了件宫女的衣服,还在皇宫中肆无忌惮地游走。
函香回头做了个鬼脸:“我偏不!谁叫你把我指婚给翼王!”
函香端了盘点心躲进一间屋子,看着自家老爹眼神迷茫身影逐渐消失的样子,边吃边抱怨:“凭什么姐姐嫁给太子殿下我就要嫁给翼王?偏心!”
不料屋内竟响起了一个声音:“若说偏心,丞相也是多偏心你一些。丞相固然知晓宫廷最为险恶,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将你指婚给翼王,是许了你一世安稳。”
函香吓了一跳,被偷窥的感觉让她的脖子渐渐僵硬。但若就此逃之夭夭不予理会,则会有失颜面。函香转过头来看了看来人,假笑道:“公子若能将这般才能用在治国理政之上,想必早已成为朝中重臣,而不是在此偷窥宫女了吧。”
来人暗自钦佩函香,但也不愿多予计较,笑道:“姑娘可能误会了,在下乃尚书令冷铄,此来宫中是应陛下之诏,商量翼王与姑娘婚事的。”
尚书令?那个年少成名,十五岁就被陛下授予尚书令的冷铄?函香曾听爹爹说,此人的心思最难看透……跟他待在一起,指不定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来,自己还是赶快脱身比较好。函香干笑了几声:“想不到冷大人有偷窥宫女的癖好,那函香就不打扰冷大人了,告辞。”
冷铄并没有生气,只是看着那一抹倩影消失在门后,兀自阴险地笑了。“离轩没有错。自古便有蛇蝎美人一说,日后在王府中,还需多防着她些。”
靺鞨余红,琉璃剩碧,待嘱花归缓缓。灯火满堂的娴吟殿中,函香一把掀开盖头,翻着白眼道:“闷死我了,成亲就成亲,还要顶着这破东西这么久,早知如此,就取了哥哥的计策,派一个丫鬟来顶替我罢了。”
而就在函香累得要瘫倒在床上时,垂云髻上的一只五色缨穗脱落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两截。
函香清楚地记着,《礼记》上说,女子出嫁前,一定要簪一只五色缨穗,而这只五色缨穗,只能由自己的夫君亲自摘下。
函香看了看碎成两截的彩色发簪,瞳孔中顿时失了色彩。“是不是,今夜他不会来了?”
九枝灯上的喜烛一点一点燃尽,过了不多久,重华殿方向的朦胧灯火也逐渐隐去了。而函香始终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寂然的月色,心中默念:他会来的。
晓寒瘦着西南月,丁丁漏箭余香咽。寂寞锁朱门,梦分明。
独自立瑶阶,透寒金缕鞋。
此生唯一一次的盛装华服,在成婚的这一天,悉数付与了这个名叫离轩的男子,而他,竟只是将自己丢在娴吟殿中,连一眼都不肯看自己。
四更天了,他不会来了。
函香失魂落魄地朝镜子走去,在九枝灯昏暗的光线下,镜子中的绝世之容竟透着慌乱神色。“进府第一天,他就这么对我,我在这府中只虚挂一个王妃的头衔,将无任何地位可言,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践踏我……”
这种恐惧,只有在娘亲离世的那日才感觉到,而今日,竟有涌了上了。
函香抓紧了布在一旁的鲜红缎带,指节发白。“没事,就当是在相府里,一点一点地攀爬,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重新来一遍罢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清夜一灯明,明灯一夜清。望尽阑干的绝世佳人勾起了邪魅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