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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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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朝并未理会林禹堂之言,他面色平静的向上首老夫人请安,旁侧坐在边上,打从穆朝一进门便把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的太傅夫人率先看了过来。
她一双眼里带着打量赞赏之意,“这便是穆世子?想当初世子尚在京都时,我们几家还曾见过。”说的是穆府少夫人林绵绵尚在世的时候。
穆朝和上首的老夫人对视一眼,转身略拜过这位太傅夫人,对于边上的荣雨柔一眼未看。
太傅夫人还在说,“没想到多年未见世子愈发拔尖优秀,你在边关军营里的赫赫军功传到京都哪个不是在夸赞虎父无犬子,只可惜穆将军和夫人英年早逝,早早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知道的你是在夸人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故意勾人伤心事的呢。
洛怡人垂头,面无表情的在心中吐槽一番。
下一刻便听见老夫人不带笑的声音响起,“阿朝,这位是京都荣太傅府的夫人和小姐,这次特意回家乡祖宅祭祖,顺道上门来见一见我这个老婆子。”
“阿朝若是拜见完了,你便退下去休息吧。”
老夫人知晓自己这个外孙性情冷漠不喜交际,更不忍心他在这里听那些伤心事,这里有禹堂在,琐碎待客之事交给他便是。
“是。”
穆朝颔首,看了站在后面的洛怡人一眼,让她上前,道:“这是部下今日送进府,听说是从海上寻回来的仙人石,外祖母摆在房中可延年益寿。”
“仙人石?可是海外陵云山上传说中上仙大人炼作的仙人石?”
传说中的仙人石可以保身体强健,延续生命,宫中太后的寝殿里就有一块。太傅夫人惊喜站起来,迫不及待的走过来抬手便要打开那盒子。
洛怡人脚下不经意地往后退开,太傅夫人伸过来的那只手便落了个空。
她动作一滞,跟着眼睛就往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看去,不过只看到压在额头上的一抹厚重刘海儿,其他的倒是什么都未看到。
想立威压也没机会。
“果真是陵云山上的仙人石?快,快拿上来给外祖母瞧瞧。”老夫人在上座发话,言语喜悦。
洛怡人裙角一晃,越过太傅夫人捧着盒子上前,一老仆过来打开那只木盒,穆朝走到落怡人身旁,略解释,“是孙儿的部下经过江上一座岛屿,偶然剿灭了一帮流寇所得,那首领确实是这么说的。”
听到这,洛怡人又想翻白眼了:什么部下不部下的,明明是你自己亲自带队上船杀人,我可都瞧见了,用的正是早上那把宝剑,白光进红线出,一串串温热腥燥的血线飙得老高。
呕……不能说了,杀人的剑她摸了抱了一早上,反胃……呕。
“可是梧州来往江海上的流寇?表弟的部下好大的能耐!真真是为民除害。”
林禹堂一直在下面跟荣雨柔两人眉来眼去互诉衷肠,这个时候才插上一句话,语气听在洛怡人耳朵里颇酸。
老夫人欣慰,拉过穆朝拍着他的手背,“好阿朝,你念着外祖母,不要说仙人石,就是送过来一块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外祖母也是喜欢的。”
太傅夫人接话,“可不是,这么好的东西不敬献给皇上,世子送到知府府上来,可不是在心里把老夫人放在第一位吗。”
这话说的,听的人没几个会高兴。
老夫人此刻有点烦恼,林禹堂好端端的今日为何要引这位说话不过脑的太傅夫人上门来?
虽说太傅府不能得罪,但是她林府是梧州的父母官,老夫人向来受到各家夫人尊敬,这么多年了还不曾有人在她面前说这种不中听的话儿。
“太傅夫人说哪里话,我家阿朝有孝心,不过是一块从流寇窝里得来的石头,谁知是真是假,若是假冒之物献承到宫中,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这等罪责我林府是万万不能。”
“咳、老夫人说的是。”太傅夫人可算是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话不是个话儿。
她们说这话时,穆朝腰背挺直站在一旁。
他没有说的是,仙人石其实有两块,其中一块因为下月初他另有任务恐怕要暂时离开梧州一段时日,于是今日亲自送予老夫人手上。
另一份早早便差人送至宫中皇上那里了。
虽有此事,但穆朝只字不言。
“呦,这丫头是个面生的。”
上座老夫人突然发现捧着木盒的小丫鬟是个脸生的。
堂中众人俱是往洛怡人那边看去,连同林禹堂和荣雨柔二人的视线也纷纷移过来。被这么多人看着,洛怡人心中有些焦急。
她只想好好苟住小命,并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啊。
身旁男人冷不丁开口,冷沉的嗓音徐徐响起,“嗯,前些日子刚到淮景院当差。”
站在椅子后面的老奴也认出来了,笑着在老夫人耳边说,“您忘了,上次尤妈妈前去迎接两位公子,从外头带进来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不就在这呢。”
“便是她?”老夫人慈爱的目光重新落到落怡人身上,“倒是个齐整丫头。”
何止是齐整,这小丫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论五官她院子里的大丫鬟都比不上,可想而知再过个两三年,容颜盛丽,又是一朵娇花。
“祖母,您眼光好,表弟身边这丫头还是孙子那日从马蹄下救出来的,按理说知恩图报,她该是分配到孙儿院里服侍才对,却是被表弟捷足先登了哈哈哈。”
登你个头!我就是做鬼也不会去伺候你这个大傻挫。
洛怡人有些慌,这个时候真担心穆朝脑子一抽把她送到林禹堂身边去伺候。
好在,穆朝像块板砖似的站着,与先前一般并未理会林禹堂这些话,倒是荣雨柔听到心爱男子的话,唇角微抿看了洛怡人一记。
不多会儿,主仆二人回到淮景院,洛怡人跟着他走到书房门口的台阶下便站定,本以为会像之前那般手一挥放他下去,哪料想到穆朝竟是回了头。
“你进来。”
洛怡人准备偷溜的动作收回,抬眼看向他已经转回去的侧脸,“是。”
书房中,洛怡人规矩的立在下面,穆朝站在书桌后头的那排架子墙边,手中提起墙上那把显少离身的宝剑,他拎剑看向底下眉眼柔顺,实际柔顺下面藏着不驯的小姑娘。
“想去他院子伺候?”
洛怡人一怔,黑圆的眼眸抬起看向背光站在光线里的男人。
光线打在他锋利俊美的侧脸上,真是美啊。
只不过手里不要拎着一把杀人的剑便好了,她怕回答去与不去,这个男人都不满意,万一举剑砍了她咋办?
当然,这只是洛怡人自己的谬想,穆朝虽生人勿近,但他是个讲军纪不滥杀无辜的好将军。
这点至少要比那啥劳什子男主强。
洛怡人脑袋摇的像只拨浪鼓,“回主子,奴婢只想留在淮景园伺候您,并不想出去。”
“我以为你想去他那里伺候,毕竟知恩图报。”穆朝把林禹堂在福安院的那番话说给她听。
说完,嘴角微微勾起,盯着底下盖在额发下的那双眼睛似是笑了下。
这个表情洛怡人未看见,她只在心中思考到底她哪些行为让穆朝会错了意,认为她很想去林禹堂那里送人头。
“罢了,退下吧。”
“欸,是。”
洛怡人迷糊的从书房出来。
里头,穆朝挪步行至书房的窗户下,视线找到从台阶下走过,咬着手指往西面厢房而去的洛怡人。
其实,早在那日洛怡人倒在马蹄下时,穆朝便把她认出来了。
包括洛怡人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力气,穆朝在审问船上的那几个跟她有过交手的流寇时,他们为了活命,急急交代的一清二楚,具体到她是如何徒手给人脑袋开瓢。
“可惜了,是个姑娘。”
若不然,这般人材定是要招入军营为国效命。
从林府出来,回祖宅的马车上,太傅夫人细眉微蹙看向打从上了马车,就不知道神思飘向哪里去的荣雨柔。
“柔儿,柔儿?”
荣雨柔回神,“娘,你喊我?”
太傅夫人叹一口气,“唉,你呀你,你今日是怎的了,在林老夫人那里为何不跟穆世子说话?”
提到穆朝,荣雨柔娇美的面庞上飘过一阵不自然,她道:“娘,女儿是贵女大家闺秀,为何要与外男说话,这成何体统。”
“你这个时候倒是跟我提体统?从京都来的路上你为何屡次三番提到这梧州林府?你别跟娘说你心里没打什么主意。”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荣雨柔和林禹堂暗中眼神来往,太傅夫人全看在眼里,只不过是顾及着在人家府中,她不好下女儿面子罢了。
荣雨柔不想她娘这般猜到她心思,心底一时心虚,埋下眼睛呐呐道:“不是爹让您来拜访林府吗?”
“是,你爹是有这个意思,那你知道其中原因吗?”
太傅夫人对着女儿摇摇头,喝了口茶才解释道:“林府没什么大用,你爹看中的乃是保国公府的穆世子,如今你年纪也到了,穆世子前途光明,出身勋贵,又是圣上中意的殿前红人,你要是能入他眼,你爹的心事便是全了。”
荣雨柔大惊,“娘和爹居然想要我嫁进保国公府?那为何在林老夫人院子里娘你三番两次的与穆世子和林老夫人结怨?”
太傅夫人跟着大惊,“柔儿说的什么话,为娘是为了你的婚事来探口风,昏了头要去跟他们结怨?”
荣雨柔却是还有话说,“谁说林府无大用,他林知府堂堂一梧州父母官受百姓爱戴,且他二房公子林禹堂今年参加科举,女儿听说他发挥出色,极有可能入金銮殿面圣——”
“柔儿,收了你的心罢,穆世子才是良配。”太傅夫人喝止,脸色难得沉的滴水。
荣雨柔见状不再多说,心里只想着她与林郎一见钟情,情深似海,奈何家中父母要棒打鸳鸯,明日天山寺之行得寻林郎好好拿个主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