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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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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昏昏亮,雾茫茫一片的码头,洛怡人半个时辰前就在这里候着。
一个挑着担子卖早点的老头停在她身边,上下打量她,“娃儿,这么早来码头接人啊?你家大人呢?”
洛怡人肩上挎着个小布包袱,闻声转头,细细的声音道:“俺是在等船呢,俺大姐嫁人了,怀了外甥,俺娘走不开,叫我去看看外甥呢。”
老头这才看见她身后的包袱,放下担子,直了直酸痛的背,“你一个女娃娃你娘也放心?”
“呐,咱这小穷地方,过路的船啊一日就停两趟,喏,说来就来了,娃儿船来了,你快给我腾腾地,老汉要摆碗做生意啰。”
洛怡人两只手拉着肩上的包袱带子,一抬头便看到江面上驶过来一条有两层高的大船,船上三三两两的几个人,脚下手里一堆的杂货包袱,正站在甲板上等着停船靠岸。
船靠岸,江面的风吹过来了,洛怡人抬手压了压额前散乱的刘海,从袖袋子里掏出一串钱,加快脚步赶上去。
有人在入口处等着收钱,见是一个瘦瘦小小的黄毛女娃,身边无家里人跟着,便多问了一句,“娃要去哪?”
洛怡人回的顺溜,脸上却是一副怯生生的表情,声音似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去,去隔壁州县俺大姐家看外甥,俺娘交待了都。”说着,手里那串钱递过去。
那人便不再多说了,接了钱挥手让行。
很快,船动了,码头上卖早点的老头愈来愈小,在茫茫晨气中逐渐变成一个黑点。洛怡人抱着包袱找了个靠窗子的地方坐着,开始计划到了梧州之后该怎么叫自己填饱肚子。
黎国,她穿越过来的这个国家不曾在史书上记载过。
照原身仅有的记忆里,这是一个新国,上一届老皇帝便是黎国的开国皇帝,如今在位的新皇宣帝年富力强,建功爱民是一位仁君,虽北边尚有蛮夷未破,但举国上下大体来讲,百姓的日子俱是安定能有个饱腹。
能有饱腹?
洛怡人缓缓睁眼,双手环在胸前,低头看看瘦骨嶙峋还有不少烫伤鞭伤的手腕子,又摸了摸尖细硌人的下巴,眼底带了讽刺十足的笑。
既然家里不愁吃喝,那为什么李家人要这般对待原身?
难道她是捡来的不成?
原身本来是十三岁的年纪,但营养严重不良瘦得连十岁的小儿都不及,不然今早那些人为何一口一个“娃儿,娃儿”的唤她,要知道十三岁在黎国已经是可以说亲定人家的花样年纪了。
李家人对待自己的亲骨肉都这般残忍狠毒,那她只是卷了银子走人,把李家两口子敲残了扔在院子里就不算过分吧。
洛怡人低低一笑,眼底冷意清淡,抬眸望向半开的窗子。
窗子外面空无一人,一眼望去便是烟波缭绕的江面,船行的很快,再有半日便是她的目的地梧州了。
到了梧州她便谎称遇到强盗,逃命时与亲人走散,惊吓醒来后记忆全无不知家在何处……再找一家小店当个学徒,学一门能饱腹的技艺。
如此描绘着之后的生活,洛怡人困意袭来,抱紧了怀里的包袱靠在木板上睡了过去。而这个时候,距离他们这艘船的往北方向一条华丽且低调的大船上,穆朝正在一间四面无窗的房间里翻看刚刚收到的密令。
“丹元公主竟是假的?”
手里的密信一字不差反复阅览多遍后,穆朝敛眉把它攒成一团扔进烛火里。
穆朝出身京都保国公府,其父穆阳天乃番城将守,母亲林绵绵出身水城梧州,却是性情似火,生有一副侠肝义胆,与穆阳天伉俪情深。在穆朝十岁那年,二人驻守番城时被敌军暗算,双双牺牲。
也就是这一年,远在京都的穆朝被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祖父保国公穆瀚德接到身边,在番城一呆就是八年,鲜少离城。
此次北下乃是因为梧州知府的老夫人,穆朝外祖母的八十寿诞。
其次也是因为圣上的一道密信传令。
当年先帝病孱,太子年少,黎国发生国乱,幸而有驻守于北边的保国公穆瀚德拨营护驾,及时赶回京都,诛杀前党余孽,以一己之力护送黎国太子登得皇位。
待一切平复后,宣帝才发现自己的亲妹妹丹元公主失踪了,直至三年后才寻回皇宫。
而现今,圣上的密信里却写着,丹元公主身份有假,且交到他手中的任务便是暗中寻回真正的公主。
穆朝半个身子隐在昏暗摇曳的烛火里,看不清面容,只得见两道用尺子刻画的剑眉紧紧的拢在一起。
先不论这么多年过去真公主是死是活,还能不能找回来,再者他乃番城守将,上阵杀敌才是首要,圣上为何要命他去寻人?
房间很是安静,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烧燃发出响一阵轻一阵的噼啪声,穆朝从桌案后面起身,来到门边,大手才摸向门框上,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仓促慌乱的呼救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声兵刃相接的打杀声。
当机立断,他折身从房间暗座底下抽出一把雕纹长剑,甫一开门,身边的亲随来报,“将军,我们的船被江上的寇贼给包围住了。”
原来是不知死活的小盗。
船板上的穆朝宽肩窄腰长身而立,狭长的眉眼,削刻挺拔的鼻梁,一张薄情唇。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衣透着凛凛寒气,听到下属的回禀,只眼梢微挑,立在一旁的亲随便不自觉地压低了身子,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
“还等什么?杀。”
话落,穆朝手持长剑当先从二楼一跃而下,像只积攒了杀戮之气的凶兽扎进船头的打斗中,泛着白光的剑刃直指前方一个欲要对船工落刀的小盗。
哐当声响,小盗手中的大刀摔在木板上,且跟着掉下来的还有一截切口整齐淋着血珠子的断臂,以及一道凄厉的痛呼声。
“啊,我的手我的手没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这一变故惊动了另一波正在翻箱倒柜寻找金银的寇贼,一个扎着方巾,脸上划了一条肉疤的寇贼带着小弟循声跑过来,看到抱着断臂躺在地上痛的打滚嚎叫的小盗,脸色阴冷吐了口痰,“个奶奶的,这船上莫不是还有硬茬?”
“敢伤我黑江盗爷爷,老子送你归西!”
说罢便朝着对面持剑而立的穆朝杀过去,身后亦是跟了一帮子虾兵蟹将。
穆朝是上过战场,单枪匹马闯入敌营于千人围杀中割下部落首领脑袋的人,只是侧身站在那里,目光沉沉望过去,那个首当其冲杀在最前面的寇贼便觉有一股子带着刀子的冷气于他贴面而来。
尤其是当他看清楚那个手持一把滴血的宝剑,面容璨璨绝丽,低垂的眼底散漫出冰寒杀机的玄衣男子,他不禁小腿肚子开始打颤,不敢再往前靠近一步。
而穆朝岂会浪费时间在此等江盗小贼身上,回身喝令身后亲随动身的同时,右手长剑一挽,直挑那肉疤江盗的眉心。
很快,江面上响起一道道重物落水的声音。一窝子寇贼均被穆佫的人拿下,几个毙命的皆是被扔进了江里,剩下两个半死不活不断求饶的则是被亲随拖拽到穆佫脚下。
“将军,这货说他们还有一批人在黑江的沙坡坝,欲要劫杀过往的商船。”
穆朝手中取了一块巾布,低头漫不经心地擦拭剑上的血,闻言手下不动,只道:“沙坡坝在哪个方向?”
而同一时间行至沙坡坝的船上,从混乱的睡梦中惊醒的洛怡人正被一个满嘴黄牙,神情猥琐的男子堵在船舱的角落里。
“乖乖,竟被我遇见一只小兔子,好女娃,来,过来叔叔这里,叔叔有好东西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