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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错千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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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觉着这房间很是适合姑娘,姑娘不进去坐一坐吗?”月白笑道。
温良惊出了一身冷汗,月白难道是察觉出了什么端倪?她摇头,“不必了,我怕将这房间弄乱。”
月白道:“也好,姑娘累了一天了,奴婢早已吩咐备下热水和皂角给姑娘沐浴所用,姑娘现下可想沐浴更衣?”
温良闻言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可巧,这院子后面竟有一汪温泉水,泉水温润,热气氤氲而上,一旁早已摆放好换洗的衣物和鞋袜,月白将温良引至此处后说还有事要忙便走了。
温良却始终提着颗心,生怕被月白看出破绽,她在月白离开后,仍旧在水边静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想着月白已经走远,这才脱了衣裳跳进了水里。她水性颇好,又好几日没有好好沐浴过,一时兴起,在水里哼着歌儿游起了水,好生泡了一会儿后,温良便出来了。
却不料,她一只脚才踏上岸,月白竟不知从何处又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颤声道:“奴婢等了您整整两年了,国师说过,您很快就会回来的,可是奴婢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年!公主!您这两年到底去了哪里?”
温良的心被揪住了,她这辈子若还有什么软肋,那便是月白的眼泪,她没想到月白还在等她,艰涩的推开月白,背过身子,不想让月白看见她眼眶里的眼泪,竭力压抑着声音道:“我不是什么公主!”
可这话说得丝毫没有任何说服力,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明明想表现得气急败坏,可说出口后却仿若像是一个小娃娃在阿爹阿娘跟前兀自强辩一样。
月白死死攥着温良的衣袂,道:“不,你就是!你就是啊!你哼的歌还是你小的时候奴婢给您哼的,还有您游水的样子……那分明就是您啊!公主,你不要再走了,我就像从前那样,奴婢以后会一直服侍您的,怎样都好,只要您肯,怎样都好。”
温良又如何不想和月白回到过去?可还回得去吗?一个亡国公主,她连自己都尚且难顾得上,如何照拂月白?月白如今看起来应是跟着霍茗侍奉了,这样也好,月白在宫中待了三十余年,在宫里的时候又是一直在侍奉她这个长公主的女官,月白的吃穿用度即便是官宦人家的庶女都难比得上。如今霍茗肯安置月白,月白尚且可以享几年清福,若是跟着她这个身无长物的亡国女,月白便只能真的去做那些洒扫的活计了。
温良试着将外衫从月白手中拽出来,可月白如何肯松手,二人僵持不下,温良渐渐着了急,她一把脱下外衫甩了出去只披着件薄纱单衣就赤脚跑了出去。
月白在身后追赶,然则月白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渐渐便被温良抛在了后头,月白寻不到她,着了急,四处乱撞,一个不慎摔在了地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玄色靴子,靴面上绣着层层叠叠的暗纹,低调雍容,霍茗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何事如此慌张?”
慌不择路的月白攥着霍茗的衣角,前言不搭后语的试着将事情说清:“她回来了!就像国师说的那样,她回来了!”
霍茗的眼中似有惊骇,半晌却又淡淡道:“你想多了,国师也想多了。“
温良一路躲闪不知跑了多久,等回过神的时候别说月白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在什么地方了。幸好这宅院的地面都铺着上好的白玉石砖,并不会划伤脚,温良寻了一处地方靠着墙蹲下了。她心道,我眼下这境况,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拖累月白罢了,倒不如走罢,至于霍茗,他难道还找不到人与他生个孩子么?
这般想着,温良直起身子,决定先去给自己找双鞋,准确的说是找一双鞋、一身衣裳和一些金银细软。因为,她此刻才发现,她竟然没只穿了一层薄纱衣就这样跑出来了,这样坦胸露乳的,还怎么逃跑?!
可是……衣裳这东西又该去哪儿找呢?前院倒是有不少女子,可是前院也有很多男仆在忙活,外一她这幅样子被一个男丁撞见……温良顿时一阵恶寒。
倏忽间,她想起之前那间与她寝宫十分相似的房间里似乎还摆放着许多衣裳,温良心头一喜,暗道,我不如就摸回那里去,换好衣裳再偷几件珠宝溜出去,反正这霍茗家大业大的,多半也不会发现丢了东西的。
想好了之后,温良便开始一间一间的找了起来,很快就凭着些许记忆摸到了那间房间,一推开门,门口屏风上果然挂着一件甚合她心意的衣裳,雪白的衣料上绣着层叠的金纹,大片的留白下更显淡雅别致,金线描摹出的图腾在白衣上栩栩如生,藤萝绕肩、丹凤衔珠,好一件华服美衣!偏生这衣裳精致得低调,在人群中也不会显得突兀,正合了温良的心意。
温良笨手笨脚的把衣裳往身上一套,居然刚好合身。
“想不到这个霍茗的品味还不错。”温良摸了摸袖子,兴致勃勃的来到铜镜前,铜镜中,雪白华服衬得她颜色更盛三分,额角那一朵鲜艳欲滴的朱砂印更显得这张脸分外妖娆,只颈上那一抹红痕有些扎眼。温良过往在宫里的时候,总习惯在枕边放一抹绢帕,她来到枕边,可巧了,还真有那么一朵绢帕。
忽而,门吱呀一声开了,温良吓了一跳,慌忙躲到幕布后面,半晌,却没有声音,她壮着胆子探出半个脑袋,见门外空无一物,心道,难道是风?
她将门复又关好,准备去挑几件值钱的东西开溜,全然未发觉房梁上多了一抹玄色衣袂。
这房间里的摆设都与她在宫中时候极为相似,她打不开梳妆台前的首饰盒,后退两步,顺手一摸,就在书柜第二个格子下面的倒数第三本书里摸出了一把钥匙。打开首饰盒后,温良顿时哑然,这里面的首饰竟比起她在宫中所用的毫不逊色,且这些首饰没一个不是温良喜欢的,仿佛是专门依照着温良的喜好打出来的首饰。她随手拿起一只凤簪细细端详起来,正看着的时候,眼角忽而瞄到了一双绣着浪花暗纹的玄色长靴。
“温良?”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颤抖,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温良身子一僵,心里暗暗叫苦,这声音的主人化成灰她都认得,不是霍茗又是哪个?她心道,怎么这样倒霉,才溜出来没多久就碰见苦主了。
霍茗的性子一向可怖,人称,活阎王。
温良心道,我今日自杀谢罪不知道他能不能消消气?要是因为我牵连了整个沈家,那我可真就是罪过了。
思索的功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拨开了温良的发梢,那力道小心翼翼,似乎很怕一用力会弄疼温良。温良感到他的手在抚触她的发梢,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出声,矗立在原地,生怕惹怒了霍茗。霍茗却并未停下,他拨开她的长发后,带着些许冰凉触感的手指忽而抚上了她颈上还没来得及掩盖的红痕。
温良感觉颈间一阵冰冷,她吓得魂魄都要出窍了,心道,这霍茗在搞什么?难道是要掐死我么?可他为何这般磨蹭?要杀要剐就不能给我个痛快?
思索间,温良终于忍无可忍,转身扑通一声跪下了。
“九幽王殿下恕罪!臣女不该擅闯、更不该胡乱动用这房间的东西,臣女愿意以死谢罪,还请殿下不要生气!”温良说完后闭着眼睛看都不敢看他,死死抱着他靴子生怕他一抬脚把自己踹飞。
一片死寂,半晌,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霍茗低沉的声音伴着浅浅的无奈:“你就这般厌恶我?都不愿看我一眼?”
这话说得怨气十足,竟还有了一丝委屈,温良听得云山雾罩,可想想人家既然都这样说了,她也只好睁开眼,趴在地上抬头一看,意外的,她竟没有在霍茗的脸上见到丝毫愠怒之色。
温良迟疑着从地上爬起来,将身上那身衣裳的褶子抚掉,讪笑道:“多谢殿下大人有大量不和小人计较,小人这就把衣裳脱下来……放回去!”
“不,”他摇头,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生怕再将她忘记,“这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给我?”温良指了指自己,她真想不到霍茗好好一个摄政王为什么要给沈尚书的千金准备这么一间华丽的房间和这样精致的衣物,“没想到殿下如此厚爱,臣女的父亲日后一定会好好在刑部为殿下鞠躬尽瘁!”
温良本是为着讨好霍茗才这样说的,没想到霍茗听了这话之后反倒目光炯炯的盯着她,道:“我将此处造得与你的寝宫一模一样,为的是你,不是刑部尚书的女儿。”
温良背上浸出一层汗,霍茗认出她了?换位思考,如果她是霍茗,如今把持着朝政,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清除异己,这个时候忽然冒出个前朝公主,她会怎么做?当然是除之而后快!
虽说已经死过一次,可这次才活了这么几天就又要魂归西天了,这也未免太窝囊了些,温良心里这几天一直憋着火,在沈府小心翼翼的庶女生涯着实不适合她这种当了一辈子长公主的人。她心一横,腾地一下站起来,气势汹汹道:“你不就是想问我是不是沉引玉吗?没错,就是我!”
温良只是她的封号,她的闺名是引玉,楚国皇姓沉,温良的全名正是沉引玉,这名字除了温良自己便只有月白、霍茗和温良的父皇母后晓得了。
霍茗眼中闪过惊涛骇浪相碰温良,手却僵在了半空。温良又道:“我也不想回来的,可是有个白衣人说我尘缘未了,要我过来满足你个心愿,我知道,我仗着自己皇室遗孤的身份把持着朝政这么多年,你心里肯定不痛快,你说罢,怎么着才能解气?要杀要剐随你便,你若是想要和本公主睡上一夜再杀了我,也都无妨,到时给我个痛快就行!”
半晌,见霍茗没什么反应,温良便自顾自的把外衣脱了,扬了扬脖子,露出雪白的锁骨,道:“你来吧,是要杀而后快还是先奸后杀都随便你了。”
霍茗久久不语,他盯着温良雪白的脖颈和小臂,他脸上青白红三色交错,半晌,他忽而动了,温良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人了,没想到他竟脸色青白的后退了两步,紧接着,一转身,跑了。
“站住,别跑!”温良还没反应过来就脱口而出,岂料她说了这话之后,霍茗跑得更奋力了。
温良提起裙摆就追了上去,心道,这家伙搞什么?要杀要剐随便就是,我还没跑呢?他跑什么?
全然忘了她是想跑却没跑成。
二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的从后院一路跑到了前院,那些原本正在洒扫的仆人婢子远远看见一个白影追着一个高大的黑影,凑近了一看纷纷骇然。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仆人甲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只见往日里冷颜可怖的九幽王一脸不可名状的神情仿若身后跟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抱着长剑一路狂奔,而九幽王的身后、一个白衣女子正赤脚提着裙摆奋力追赶,那女子边跑还边喊:“不睡就不睡,你跑什么?我那么吓人么?!”
仆人乙惊得把手中的扫把掉在了地上:“九幽王为何会被这姑娘追得满院子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