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灵上身》木辞颜

4、第 3 章

　　左飞知道此去必定凶险，毕竟那堕灵殿里关押的恶鬼哪是那么好对付的，虽然烨川的灵力也不容小觑，但没和恶鬼对上，到底心里没底。可烨川开出的条件也实在诱人，形体和自由，两者都正好戳中了自己的瘙痒之处。思虑再三，左飞终于点头同意，“一言为定，事成之后可一定要履行承诺。”

　　“这是自然，去了人间，有任何可疑之处，一定要立即通知我，不要随意单独行动。这几日你最好安静待着别到处乱跑，更不要走漏了风声，不然……”烨川抽出随身佩戴的玄灵剑，剑气森森，左飞被逼进墙角不敢动弹，“惹了麻烦，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当，当然。”左飞只好没出息地应了。

　　之后的几日，烨川也不知道去忙什么了，一直未见到人。左飞则伏在案上抓紧处理完了这个月的文稿。前去古籍院交接工作时，挑剔的夫子检查了一遍递上的《百鬼名录》，难得没挑出什么错。听左飞说下个月就要走人时，眉毛一横，骂道:“没定性的小子，这才几个月就待不住了，像你这样的一辈子都成不了气候。”

　　左飞有些难堪，知道夫子也是为自己好，想想自己也着实该骂。若不是他一直仰仗着烨川过活，凡事都得听令于他，左飞还蛮想在这里呆下去的，没有腥风血雨，虽平淡却能不问俗世追求本真，也挺自在快活。

　　到底还是离了古籍院，左飞捏着刚刚拿到的几两银子，有些惆怅。自己去了人间，货币应该是不通的，冥界的钱财人间沾了恐怕还觉得晦气。自己又没什么要买的，饭吃不着，衣服穿不上，去万香楼叫个女鬼，女鬼可能还要甩他脸色。还是去看看李思勉吧，作为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友，至少也要去道个别。

　　李思勉正在警局里看凶杀的照片，这些天警局里都快被恶鬼的资料堆满了，然而警铃还是不断响起，文件源源不断地送来。李思勉对比了死者伤口和恶鬼档案记录，终于找到了一只匹配度高的，提笔在照片上记下恶鬼的名字——秋耆。

　　看到不知在警局门口站了多久的左飞时，李思勉立刻抛下手上的工作跑了出去，“你怎么来了，最近路上不安全，你的灵挺招鬼的，还是赶紧回去吧。”李思勉跑了多次现场，发现那些恶鬼们喜欢吃的灵多是干净温良的，碰巧左飞还正好合了这些恶鬼们的口味。

　　“我发了月俸，给你带了瓶庆余楼的好酒。”左飞听到好友担心自己不由有些感动，这酒送得也不亏了。

　　李思勉愣了愣，然后接过左飞递来的酒，不由心头一荡，一种异样的心情堵在胸口，眼角竟然有些酸胀，“谢谢，等我忙完这阵，我一定多去找你，那时你可不要嫌我烦扰。”双手摩挲着瓶壁，李思勉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而左飞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笑不出来。

　　“对不起，我要离开这里一阵了，烨川答应了帮我找形，等我找到了形一定会多陪你喝酒的。”他装出高兴的样子，却难以和面前的好友诉说此去的凶险。

　　李思勉没办法解释内心的怅然若失，既然有烨川这样灵力强悍的人愿意陪左飞找形，那成功的几率应该是很大的。作为左飞最好的朋友，他应该祝贺，可他冥冥中又觉得左飞这一走，可能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但还是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 ，微笑道:“好，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一定。”左飞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心中却默念，如果真能平安回来，自己该有多么幸运。最怕，此次一别便是诀别……

　　李思勉还想交代什么，身后却响起了一声怒喝，“没看见大家都忙疯了吗！李思勉你他妈还在偷懒？快给我回去工作，不想干就早点给我滚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警卫长不知何时过来巡查工作，本来最近出了这么多乱子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然而一只警鬼竟然还有心情在门口聊天，实在要好好骂骂。

　　“是的，长官！”李思勉给了左飞一个抱歉的口型，用衣服遮住酒急匆匆地跑回了座位，将自己重新埋进了成堆的资料里。警卫长还是不解气，眉毛一皱，瞪向眼前的小鬼，正要想想该用什么语言来挖苦，小鬼却说了声抱歉，就飞速逃了。

　　之后的几天，左飞就好好地呆在屋里没敢再出去乱跑了，一是怕烨川来时找不到自己，二是思勉说自己的灵易招恶鬼，他总不能赶着跑出去送死。

　　左飞挥了下手，嵌在墙上的珠子慢慢变暗，他躺在床上，意识也逐渐昏沉起来。恍惚间他发现自己飘进了一片陌生的树林，惨白的月亮挂在天际，周围笼罩着不详的氛围。想起最近发生的事，只怕这是哪只恶鬼趁自己入睡时用幻术将自己引来了此处，只是没想到自己会中途清醒。左飞刚想飞到高处藏匿，却发现他像是被定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一滴，两滴，好像开始下雨了……可刚刚不还是满月么？天空中并没有云啊!左飞越来越觉得诡异，他的头皮开始发麻。然而在这淅沥的雨声中又隐约传来玉石碰撞的声音，那声音似乎越来越近，看来将自己引来的鬼怪终于要现身了。不多时，一个朦胧的影子撑了把伞从树影中走出，那鬼穿了件大红的喜服，如墨的头发披洒在身后，显得有些慵懒，面容被伞遮住了看不清楚。他的腰上系着两块成色上好的玉佩，一块雕的是神兽梓睢，左飞见得多了，冥界多用它来保佑小鬼安然入睡，而另一块上雕的图案有些复杂，左飞一时没能认出。

　　视线下移，便是从衣摆下露出的一双脚，匀称秀气，左飞没想到男人的脚也能如此漂亮，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蛊惑了。着迷地盯着那双脚，“咔嚓“那双脚明明是落在了枯草上，左飞却恍惚看到摔了一地的碎玉。

　　“你是谁？”左飞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人，他无法思考鬼怪，也不想着逃跑了，他甚至觉得要是能让面前的人开心，献出自己的灵也没什么。

　　“你会知道的，今天被打扰了，我下次再来找你吧。”来人的声音低沉魅惑，带笑的尾音说不出的勾人。岁雎刚从左飞的灵智里抽出，左飞又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岁雎收了伞，便感知到黑暗里藏匿着一只同类。贪食鬼秋耆顶着一头乱发，浑身散发着恶臭，张着嘴露出了可怕的獠牙，口水哗啦流了一地……他真想，真想过去把床上那只小鬼给吞了啊，光是空气中散发的味道就让他迷恋的不行，要是能用牙齿把他的灵魂撕碎，一口口品尝就好了。

　　岁雎嫌弃地看了眼秋耆，怪不得自己设定好的月夜突然变成了雨天，这个脏东西的口水声也太大了点吧。不过要不是自己先来了，秋耆没敢靠近，这小鬼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岁雎挑眉看了眼秋耆，淡漠道:“还不滚吗？我才换了新衣裳，可不想这么快弄脏。”岁雎嗜红，所以吃穿用度，多是红色。他在堕灵殿里关了八百多年，当初进去的红衣已经破烂不堪，所以刚从堕灵殿出来，便找了对正准备结亲的新鬼填了肚子。男鬼婚服的质地不错，岁雎便扒了下来给自己穿上，伞也是从那女鬼陪嫁的众多物品中拿的，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他在警局门口就闻到了左飞灵魂的味道，于是偷偷跟了一路，正准备在梦里把左飞勾上手，许他个美梦便吃了。可那淅沥的雨声实在有些烦扰，他便只好先抽身解决外面这个窥探者。

　　秋耆在堕灵殿里就挺害怕岁雎，岁雎虽然看起来柔弱，纤细的脖子好像一只手就能折断。然而他却是那只常年呆在堕灵殿最高层的百鬼之王，所有向他发起挑战的恶鬼们最后都没能从他的屋里走出来。几百年里，堕灵殿里的帮派势力分分合合，起起落落，可岁雎却还是那个岁雎，从未改变。

　　然而秋耆一直被称为贪食，自然改不了贪吃的习惯，好不容易碰上了可口的零食，也不想乖乖让出。秋耆忖度自己出了堕灵殿的这么些天，也吃了不少的灵，实力应该比殿内要增长了许多……再说岁雎没有第一时间杀了自己，还让自己离开，会不会是岁雎这鬼王其实是徒有其名，根本没有实力杀掉自己？秋耆给自己打气，心中对岁雎的惧怕也就少了几分。

　　“没想到打扰鬼王进食了，在下马上离开，您请慢用。”秋耆点头哈腰，却在岁雎转身的瞬间，猛地扑了过去。什么鬼王，这么容易轻信别人，还不如让他取而代之！秋耆瞄准了岁雎的脖子，那样柔嫩的地方，只要自己咬住不放，獠牙就一定能穿透岁雎的灵魂，然后就是把他整个撕碎，吞下。

　　岁雎头也没回，就在肮脏的獠牙碰上自己的前一刻，就着手上的油纸伞向后一戳。秋耆感到腹部一阵剧痛，那伞直接将他扎了个对穿!没想到岁雎动作竟然如此之快。他知道自己受了重伤，拼下去已没了回转的余地，只得想办法逃走。然而岁雎并没有再给他机会，伞还戳在秋耆的身上，他挥了下手，那伞划开皮肉直接撑开了。伴随着凄厉的尖叫，秋耆的身体被活生生地撕开，偌大的窟窿汩汩地往外流着血。岁雎扔了伞，检查起了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很小心了，然而裤腿上还是沾到了一点血迹。

　　“麻烦。”弄脏了新衣服，岁雎有点生气，发泄般地又勾出了秋耆的元灵，一个发着白光的珠子落在手上，微微用力，秋耆神灭了。没有了生生世世的轮回，这次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