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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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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季景渊接见完中腾皓越的代表刘霁等人,刚从会议室出来,就被助理堪堪拦住。
“季律师,荣家老宅打电话过来,好像有急事,荣零打您的手机,您一直没接。”
“刚才谈一个很重要的索赔案子,所以手机静音了。你先下去吧,我马上给他回电话。”
“好的。”
季景渊掏出手机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眉头微微皱起,回拨了过去,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说什么,安少带走了二爷的遗体?没有去火化,也没有去墓地安葬?”
原本已经转过身离开的刘霁脚步一顿,竖着耳朵静听。
“不是让你跟着安少的吗?”
电话另一头的荣零急得来回踱步,这是安少回来后,他领的第一份差事,就办砸了。荣零懊恼地就差没把自己板寸头上那为数不多的头发给扯没了。
“刚开始是跟着了,出门的时候,安少非要坐安放二爷冰棺的车子,我看他眼圈都是红的,怪可怜的,想他肯定是舍不得二爷,所以就同意了,荣青也陪着上去了。可当车队快要上高架的时候,那车突然就偏离了车道,从岔路口出去了。前面几辆车根本来不及改变方向,就上了高架,一时半会调不了头,后面两辆车想要跟上,结果从丁字路口冲出来一辆化工原料罐装车,直接怼了我们的车头,这不,消防车和交警都来了,说那罐装车里装得可能是易燃易爆物质,不能随意拖动,还把我们都给拦了下来。”
“打荣青电话了么?”
“打了,没人接。”
“有可能是被挟持吗?”
“应该不是,我第一时间让人调出了车子所走方向的交通摄像头,荣青一直都坐在副驾驶位上,没有任何异样。不过他们尽往小路开,小路上没有摄像头,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处理那边的事,这边我联系。”
季景渊心急火燎,心说就不该相信这孩子的话,这不一转身,人就不见了,连带二爷的遗体也带走了。
转头看到刘霁竟然还没离开,季景渊一愣,直接上前撵人:“想必刘总监还有很多事要忙,我就不送了。”
刘霁微微颔首,看了眼随即转身离开的季景渊,扶了扶金丝边眼镜,看来荣二这养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沉稳如季景渊,也失了方寸。
季景渊一进办公室,关上门,就拨通了荣青的电话,庆幸的是响了四五声之后,就被接了起来。
“安晏?”
“我是。”
少年清越的声音传进耳朵,平淡无波,季景渊忐忑的心也落到了实处,“安晏,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
“安晏,你让我多派些人给你,不是为了不想被不相干的人打扰,而是想摆脱所有人,做你自己的事?”这会儿,季景渊若是还没看出来被这小子利用了一把,他真该为自己的智商充值了。
今早听荣零说安少命人将刘瑛送去了精神病医院,并且特地嘱咐医院好好照顾的时候,季景渊还在想,或许,那个精致柔软的少年也许并不如外表那般无害。他有些庆幸,昨天的一番谈话,让他们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他们应该是同伴,互相信任的关系,可还没过24小时,现实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办完事就回去。”安晏说完,径自挂了电话。
“安晏,安——”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季景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维持住往日的平静。
车子在一家废弃的旧车库前停下,迎面上来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人,为首的冲荣青颌了颌首,便接过安晏的轮椅手把,推进了车库,身后的人也利索地将冰棺从车里推了出来。
“一路上还顺利么?”
“回安少,很顺利。您私人的医生团队已经到了,仪器也布置好了,就等您和二爷了。”
“嗯。”
原本荒废的室内停车场,越往里走,别有洞天,灯光骤亮,空旷的场地中央放着一张手术台,该有的仪器一应俱全,俨然一个小的医院手术室。
手术台前面站着一排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为首的赫然就是安晏的主治医生之一奥戴尔。
奥戴尔看着缓缓推进来的冰棺,感慨无常,当年是荣二爷亲选他成为安少的私人医生团的主任医生,而如今,却是在这种场合下再见面,他曾以为,像荣二那样拥有强大气场的男人是不会轻易倒下的。
“我的要求,你都明白么?”安晏看向冰棺,“我需要的是一份最详尽的尸检报告:新伤,旧伤,致命伤,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所有都要。”
“是,我明白。”奥戴尔点头道。
冰棺被打开,遗体被小心安放在了中间的手术台上,医生们围靠了过去。
“等等。”安晏推动轮椅,来到手术台旁,伸出右手,从额前的发丝轻轻拂过,滑至硬朗的脸庞,理了理他耳侧的鬓角,少年原本瑰丽的容颜,温柔的不可思议,目光眷恋地看着躺着的那个人,声音柔和,仿佛怕稍稍提高嗓音,就会惊扰了手术台上的人,“刀口要小,荣爸不喜欢破相。”
“好的,我们尽力。”
安晏轻靠在手术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望着上面的人,奥戴尔等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频频给荣青递眼色。
荣青抿唇,上前握住轮椅的手把,想要将人推离开手术台,使了使劲,却纹丝不动。就见安晏一手死死地握着床沿,本就白皙的手背因为用力,青筋毕现。
“安晏,该放手了,医生们还等着呢。”
荣青又使了把劲,才将安晏强行推离手术台。
荣青推着他出了车库,外面的阳光如此璀璨,明媚而美好,落在眼前的人身上,却化不开他周身的孤寂和冰冷。
季景渊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就回到了荣家老宅,在客厅里坐等到后半夜,才听到外面有了汽车声。
荣青带着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人步入宅子,抬头看见迎面而来的季景渊,荣零和管家荣叔,愣了愣,倒是没想过都这个点了,他们居然都在。
“荣青,你们怎么突然改变路线?是出了什么事吗?”荣零急不可耐地问道。
“荣青,安晏呢?”季景渊挡住了荣青的去路。
“安少今晚不回来住了。我是回来安排游艇和人手的,明日一早安少要出海。”
“出海干嘛?”
“安少说,二爷属于广袤的天空,他不会喜欢待在冰冷而不见天日的地下,明早他会将火化的骨灰撒向大海,然后将空的骨灰盒下葬在墓地,明天咱们直接去墓地接他就行了。今晚,安少想单独陪着二爷,所以我就先回来处理事务了。”
荣青顶着季景渊质疑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去,不再说话,他终究没说出口的是:其实安少更担心,以后他们做的事会牵连到二爷,与其让那些人拿二爷的骨灰作要挟,践踏二爷的尊严,倒不如他亲手毁了这个弱点。
“荣青,你怎么能把安少一个人丢下,他在哪啊?他腿脚不方便……”荣零还想说什么,被季景渊拦下,“即然这样,荣叔,荣零,你们也下去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去墓地接安少。”
等荣叔和荣零走后,季景渊望着面前不与他对视的荣青:“你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荣青抿了抿唇道:“季律师,安少不是不信任你,否则不会接你的电话。”
季景渊一言不发。
“他只是太缺乏安全感,你不会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荣青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张了张嘴,还是扭头上了楼。
————————————多疑,缺乏安全感的安少分割线——————————————
天沐山自周朝以来,便是块风水宝地,依山傍水,最主要它的最高峰上矗立了一座千年古寺天禅寺,传说葬在这里的亡灵,日日听得经文,沉浸香火之中,即便不能洗清罪孽,对子孙后代也是有所庇荫的,所以,天沐山的墓地向来一碑难求。
季景渊等人早早地守候在此处了,直到十点,安晏才出现。
少年不同于之前轻松随意的打扮,上身穿了件黑色的立领衬衫,扣子扣到了最顶端,黑色的西服熨贴在外,黑色的碎发,精致的眉目,优雅而孤寂的气质,仿佛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
季景渊一直觉得安晏长得很好,但见到如此纯粹而孤寂的装扮,不由得微怔,少年实在太过抢眼,尤其是一夜之间,他的耳廓上多了一个钻石耳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像他的眼睛一样美丽剔透。
单单看见季景渊几人,安晏就知道墓地被人清理过,前日老宅里见到的那些牛鬼蛇神全部被摒除在外,这样再好不过,毕竟他不想荣爸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还要受那些人打扰。
安晏抬头扫了眼众人,唇角微扬:“抱歉,我晚到了,路上有点堵。”
“不晚,是我们早到了。”季景渊看了下时间,刚好十点,说明他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
安晏笑了笑,对昨天的事,避而不谈。
示意荣青将他推近些,他双手近乎膜拜地捧着骨灰盒,将其小心翼翼地放进墓地,到行礼完毕,安晏的脸上似乎都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将少有的几个宾客送走之时,他还面带微笑,丝毫不见应有的悲伤,很难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陆陆续续的,人越走越少,荣青拉了拉荣零的衣角,两人也退了下去。
季景渊原本也想离开,但终究选择了站在不远处看着,因为这个小家伙的表情实在太会骗人,他始终有些放心不下。
安晏出神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虽然那人长得棱角分明,面容俊朗,但是他不是个爱笑的人,很多人都会被他那张冷脸和周身的冷气吓到,可安晏知道,那人骨子里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比他对他更好,将他从无尽的深渊中拉回,而这个唯一对他好的人现在却死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安晏低垂着脑袋,死咬着下唇,扶在轮椅上的双手不住颤抖,垂落的刘海遮掩了双目,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一眨眼,大颗大颗的泪珠失控般地从眼眶掉落下来,落在他的双腿上,湿了一片。
他极力隐忍的倔强和坚强,在这最后告别的时刻,荡然无存。
安晏蜷缩着身体,一手死死地揪着自己左胸前的衣服,口中的铁锈味越发浓烈,口中仿佛小兽般的悲咽,被死死地压抑在唇齿间,多日来压抑的哀伤,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倾泻了出来。
他伸手抚上墓碑上的照片,荣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哭,以后,我只会让那些害你的人哭,一个也别想跑!
萧瑟的凉风卷着树叶,落在脚边,他无助地将头埋在手臂间,许久,才动了动身体,整了整衣服,抬起头,除了那红了的眼眶,沾湿的睫毛,带着血丝的下唇可见端倪,其他多余的悲伤在脸上似乎根本没有存在过。
他摸了摸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唇角微微扬起,荣爸,我会一直陪着你。
突然,他迎着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去,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无所获。安晏眉头微皱,凝视着不远处,片刻后才手扶着轮椅,一脸肃穆地向大道上走去,季景渊走上前推着轮椅,两人默默地往大道上的车子方向走去。
一道挺拔的身影自一人粗的大树后步出,徐珩看着远处的身影,挑了挑眉,小家伙的警觉性很高,差点被发现了。
没想到荣成耀的养子长得这般……精致。
对,就是精致,那一刹那的回眸,惊艳了谁。
徐珩突然觉得手有些痒,想要摸一摸那柔顺的发丝,擦一擦他睫毛上的泪珠。不良于行,内忧外患,逢人便笑,看似坚强,一个人的时候,却在静静地舔舐伤口。他很想看看,这样的人,凭什么能扛起荣氏。
徐珩的脑补,安晏一无所知,估计就算知道,也会嗤之以鼻,他需要同情?实力这种东西,只有时间能够证明。
事实上,还真有徐珩看走眼的时候。
“对荣氏集团的索赔先放一放。”徐珩回到车内,第一句话就是吩咐刘霁。
“好的。不过——”刘霁顿了顿又道,“就算我们的case缓一缓,其他财团,银行,还有荣家族里那些人怕也不会放过他。”
“不管别人,只管我徐家,给他半年的喘息期。”
“半年?”刘霁睁大眼睛,“荣氏这次捅的可是天大的窟窿,就算再给荣氏几年,怕也缓不过来,毕竟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荣成耀了。”
“徐总,如果荣氏熬不过半年,怎么办?咱们的赔偿金可就打水漂了,现在谁不是蠢蠢欲动,赶着向荣氏挤兑,我听说荣氏集团名下的上市公司股价已经创新一轮最低,市场上都在抛售荣氏的股份,咱们是不是也应该趁热打铁?”
“别说了,照我说的去办。”徐珩凉凉地瞥了眼还在喋喋不休的人。
——荣氏的新任总裁,这个荣成耀亲自选中的接班人,让他莫名地感兴趣。
车上,安晏已经接过荣青递过来学校资料翻看起来,季景渊的目光扫过他微红的眼眶和隐隐带着血丝的嘴唇时,心尖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用多休息几天么?”
安晏抿着唇笑了笑:“想快点体验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
季景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摆放在膝盖上的宣传册:“为什么想去圣劳伦音乐学院?”
“因为喜欢啊。”
回答得太快,让季景渊有些不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毫无头绪,便只能抛之脑后。
“之前一直在生病,没有上过大学,有些期待。”
看着他单纯的笑靥,意外地觉得软萌无害,季景渊心头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右手已经听从内心,顺势摸上了他的发顶,轻轻地抚了抚,手感如想象中的绝妙,竟有些上瘾:“好,好好体验你的大学生活。”
感受到头上的压力,安晏有些诧异地抬头,表情微愣,有些呆呆的,更是让季景渊觉得可爱无比,哪怕明知道眼前的人并不纯粹,至少这一刻是美好的。
“我可以去上学么?荣氏集团的烂摊子怎么办?还有荣家族老们呢?我可是一回来就把他们得罪了个遍。”安晏撇了撇嘴,孩子气地转过头去。
“荣先生入狱后有做过安排,大致该如何处理,我会从旁协助你的。”
安晏突然抬起头,诡异地冲他笑了笑,意味不明:“荣爸什么都考虑到了,所以,季律师,你相信荣爸会不知道害他的人是谁?”
车里的空气有片刻的凝滞,季景渊陷入沉思,没有回答,反而自言自语地问道:“荣二爷到底在想什么?”
安晏抿唇,合上手上的资料,拇指摩挲着封面,笑得干净温暖:“会知道的。”就从圣劳伦音乐学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