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馥愿》优雅毛驴

17、烟消云散

　　“你们谁也别劝我，我不想复读，也没那个资本去出国深造。”
　　李好默默地收拾衣物，小心地抚摸着自己夹在笔记本里的那片树叶。那还是上次从林晨露大学里收集来的。
　　机场上人来人往，父母相互搀扶着走在一起，李好默默推开了母亲的手，只是让父亲连帮她提着一个包裹，自己拖着行李箱。
　　熙熙攘攘的机场里人来人往，父母两个人迈着颤魏巍的步子，跟在李好身后，略显笨重。毕竟这也是二老第一次来机场，也是最后一次。
　　本来是想帮女儿一把，害怕女儿在机场里面迷路，这倒好，二老一进去，看了一眼头顶圆而硕大的吊顶就马上掉了向，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保洁人员从他们身边走过，干净的制服，显得父母的衣服分外破旧。李好看了自己父母一眼，干净整洁的衣服却很破旧，整整齐齐的头发却有白发斑驳。
　　“小好，在外面一定要保重自己。”母亲泪眼婆娑，尽管李好不耐烦地看着她，母亲却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还是禁不住伸手去抚摸着李好的胳膊，微微躬下了腰。
　　李好看也不看一眼，一把推开母亲的手，抽回了胳膊。“干嘛呀，哭哭啼啼的!我又不是小孩！”
　　“爸妈没本事，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得给爸妈打电话说啊！”李安拽了拽母亲的衣角，示意她别再惹人烦多说话，“千万别像你姥爷一样，想不开。”李安泣不成声。
　　此刻，一个男人竟然不顾旁人，蹲着哭了起来。“我们已经失去你的姥爷了，不想再让你离开。”
　　“没有谁对不起姥爷！你们照顾他那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李好心头愤懑又难过。
　　“小好，你别说了，”李安紧握着自己的拳头狠狠地捶着机场洁白光滑的地面。“要怪就怪你爸我没本事，一辈子窝囊，害苦了你们啊！”
　　“你说什么呢，老头子，你快别说了！他地下有知，我们下辈子去补偿他！”
　　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的人匆匆走过，有的人停在远处驻足观看 ......
　　“小好，对不起，你爸我一想到你姥爷自杀的事，我就控制不住的难受。你也别难受了。”
　　“自杀？”李好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当初姥爷被断定为药物中毒，医生警察都来了，李好因为做了亏心事怕被查出来吓得晕了过去。醒来以后却没有人再去调查和提及这件事情。李好知道，事实上姥爷并不是自杀。明明当初是自己下的药......李好心虚并且害怕了好长一段时间，魂不守舍，不吃不喝，闷闷不乐。大家还都以为李好是悲伤过度。
　　过了好久依旧没人再问这件事，自己自然更是不敢提及。而在今天，却突然又被父亲李安提了起来。
　　李好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着。好在大家都认为是自杀，那就将错就错吧！
　　一群安保人员穿着制服迅速地跑过来。“抓住他！”
　　一个带着墨镜的中年男子，听到声音后，扔下行李拔腿就跑。人群一阵骚动，有的人在尖叫，有的人在躲避。另外一队警察迅速出动，“把他包围起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已经被我们包围起来了！你跑不掉了！”
　　那个男的突然像一滩软泥一样，瘫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群警察扑上去，把他制服了，他的脸被死死地贴在地上，泪水打湿了机场洁白而又光滑的地面。
　　李好呆呆地看了全过程。地那个男的在最后被套上黑色头套之前看了机场一圈。
　　当李好看见他泪光中绝望眼神的那一刻，终于还是崩溃的哭了。
　　“爸，妈，你们别自责了，姥爷是我害死的！是我买的安眠药，是我害死的他！让警察把我带走吧！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承受那么多！”李好哭着，断断续续地小声说着。
　　“小好，说出来就好了，你承受的太多了，我和你妈真怕你想不开！你姥爷的死，你别自责了。虽然是他让你去药店买的安眠药，但是这不赖你！谁也不知道他会选这条路！”父母看着泪流满面的李好，放下手里的行李，三个人相拥而泣。
　　“是我害死的姥爷，药是我买的！”
　　“你姥爷要是活着，也绝对不希望你这么痛苦！他在遗书里都说了，希望你能考上大学，希望你能过得好，希望你能找个好人家！”父亲摸着李好的脸，给她擦拭眼泪。
　　“遗书？他还有遗书？”李好突然从哭泣中惊醒过来。
　　“小好，我们都知道你因为给你姥爷去药店买安眠药很自责，尤其是那天看到你晕倒，后来的几天又魂不守舍色，所以我跟你爸都不敢再和你提遗书的事情。”母亲抚摸着李好的背，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顺气。
　　“遗书上都说了什么？”
　　“小好，你要好好地，这样才对的起你姥爷。你姥爷希望你能忘记这件事情，好好生活。”母亲摸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深情地看了一眼李好，“你姥爷觉得自己是我们的拖累，他自己编篮子攒了一笔钱，给你存着上大学，或者添嫁妆。”
　　“姥爷在遗书说他是自杀的？”李好声音瞬间变得扭曲，尖利，刺耳起来，哭着哭着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他竟然还给我攒了钱？”
　　“我们对不起你姥爷，我们都不知道你姥爷还给你攒了一笔钱，”母亲停顿了几秒钟，“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小好，别自责，也替你姥爷好好活着。”
　　李好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愧疚与自责涌上心头。自己那么恨的人，难道自己恨错了人？往事历历在目，此刻脑海里呈现的竟然全部都是姥爷的好。吃饭的时候姥爷总是把瘦肉留给李好；姥爷过生日的时候，蛋糕都舍不得给自己吃，全部都留给李好，有的时候李好住校，几天回一次家，蛋糕就一直留着，甚至留到长毛，姥爷都不曾舍得吃一口；还有每次自己考试成绩不好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安慰自己的人就只有姥爷！
　　好多好多，历历在目......
　　“我要回去，我不去深圳了。”
　　“爸妈真舍不得你。小好，我们回家！”妈妈一把抱住李好，李好抱着妈妈，妈妈真的老了，双鬓多了好些白发。
　　不管家里是穷还是富，不管爸妈从事的职业是高贵还是下贱。不管眼前的这个爱自己的老妇人是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在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不会想不开的。我也会替姥爷好好活着。爸，妈，我想回家看一眼姥爷的遗书。”
　　“好，我们小好要好好的！”李安握着母女俩的手，轻轻拍着她们的背，笑中带泪。

　　晚饭后，李安给了李好遗书，李好回到自己房间，关好门，打开遗书，静静地读了起来。

　　遗书内容

　　“我自杀了，对不起大家。
　　你们照顾我这么多年，我还是走了这一步。我的身体现在越来越差，医药费我的花销也越来越大，花钱也治不好我的身体，我不想让大家再给我花冤枉钱，原谅我。
　　这些年，我无以为报，大家为我尽心尽力。看到小好出生，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小时候的梵笑。我心疼小好，不想她活的痛苦不快乐。我编篮子攒了一些钱，曾经想出门去城里给小好买些玩具，但是自己身体不争气，出不了门。我曾经托付他人帮我代买，有些人非亲非故不愿意帮我；有些人觉得我家名声不好，嘲笑我; 还有些人，拿了钱，却不帮我买。
　　对不住，梵笑妈，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名声，其实都是由我这个废人毁掉的，还让你们受我连累，糟了那么多的白眼，其实我早应该去死，可我还是选择了苟活，却让你们这些至亲付出了代价。
　　李安你是个好人。你包容了我的存在。我谢谢你。这么多年你一直默默地为这个家庭付出着。任劳任怨，兄弟，谢谢你！唯有来生我报答你！
　　我心痛小好，我是自杀的。是我让她去药店买的安眠药。她什么都不知道，希望大家不要为难她。这么多年，我没给小好付出过什么，我曾经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找人帮我办了一张存折，在我床下面放着。密码是小好的生日，我希望，以后能帮她上大学或者添嫁妆出一份力。里面只有几千块钱，但是后来，我身体差了，出不去，存不了钱了。剩下的编篮子挣的钱都在衣柜里存着。你们把钱存到卡里，到时交给小好。告诉小好，好好活着，考上大学。
　　刚来的那几年，我瘫痪了，生不如死，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后来是你们的悉心照顾，让我慢慢好起来，从坐着，到站着，再到出门走路，近距离的走走。身体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有了小好，看见她好像看见小时候的梵笑，她们就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我对不起的还有梵笑。这么多年，我也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如果我当时早点死。或许你还可以带着她改嫁。或许，我们当初就不该把她生出来在人世间受苦。或许你也可以早点遇见李安，带她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
　　我更对不起梵笑，既然笑笑嫁出去了，就安心的让她在外面生活过日子。人各有命，当初如果把她留在家乡或许她会更不幸福。
　　李好妈，大兄弟，还有小好，我走了！希望你们一切都好！忘掉不愉快的事情！要好好的！我给不了你们什么，来生报答！”
　　李好读了姥爷的遗书，哭到说不出话来。她从不知道，一个看似平和的人，背后竟然承载了如此厚重的不幸。
　　那天的事实是这样的：
　　姥爷无意间在门缝里看见了李好偷偷在中药里放了好多药片。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被嫌弃的一天。和李好一番谈话之后，当着李好的面喝了这碗精心熬制的中药。在李好去给刘叔送篮子的空儿，赶快写了这封遗书。他怕自己会被人发现救活过来，又吃掉了自己在多年之前偷偷藏在衣柜下面的变质了的农药......
　　所以，警察根据遗书断定为自杀；
　　所以，李好虽然投毒，却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