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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之四 伤流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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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舍看着纸笺上稚嫩的小楷字,嘴角擒着温柔的笑容,满面幸福洋溢。肖颋敲了门便擅自推门而入,即见展舍望着一页纸斐笑意不止,胸口顿时一滞,问道:“大哥,这是谁来的信呀?”又走过去凑上脑袋要看。展舍下意识地把纸笺轻阖,又想着此信有何见不得人的,便又展开来递到肖颋面前,道:“是平儿的来信。”肖颋草草看了几眼,信上字体稚嫩,言语可爱,倒有番君平的小大人味道,略有松了气般的意味笑道:“君平侄儿倒是孝顺,小小年纪就知道写信报平安了。”
展舍收起信,用貔貅玉镇纸把信压在一叠纸张的最上方,对肖颋道:“贤弟坐罢。你身体好些了么,怎的四处走动?还晕船么?”顺手又替他斟了杯茶。肖颋接过茶盏谢过,手指转着茶盏边儿,有些局促地道:“其实身体已好了许多,不若前几日那般呕吐了……也多亏大哥的良药。”展舍道:“只是些平常药方,贤弟不必多谢。你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肖颋抬眼不抬头地看了看展舍笑盈盈的脸,不知如何开口,吞吞吐吐道:“我、我……嗯,我今日来是……那个……”展舍仍笑问:“怎么,有何事么?贤弟尽管说便是了。”
肖颋咬咬下唇,突然挺起胸,似鼓足了勇气问道:“公彦,他……他最近还好么?”展舍笑容一滞,又噗嗤笑道:“他自然很好,倒是你不怎么好。”肖颋又低下头,细声问:“那、那、那他怎么不来看我……”展舍一愣,心忖着他不来看你,是因为他不愿来看你,可自个儿又怎能这样回答。便道:“近来战事紧急,他又是大将,自然十分忙碌,恐是抽不出什么空闲的时间罢。”肖颋道:“可以往他忙时也总会来看我……何况我……”
展舍拍拍他的肩,道:“我知你与顾兄……感情深厚,但他近来确实很忙,听说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想必是真的没时间来看你。”肖颋闻言抬起头来,眼中担忧十分,“只睡一两个时辰?这样不是会累坏么!?大哥你怎的也不劝劝他!”展舍垂下眼帘,掩去眼中那抹无奈与心痛,摇头道:“我怎没劝过,可他……又怎会听我的?”肖颋对展舍语气中流露的痛楚有些吃惊,展舍又抬起头来,朴素的脸上仍擒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对肖颋道:“他不听我们这些外人的话,你的话他定是会听的。现下他正在视察军情,一会便会回屋的,你便去他的屋里等罢。”说着,推着肖颋出去,一面还说,“我马上也要去与马大侠议事了,就不多陪你了。”肖颋一愣一愣地被推到屋舱外,看着展舍的笑脸消失在门后,站着想了会,便朝着顾公彦的屋舱走去。
半个时辰后顾公彦视察完军情,一路琢磨着既可抗夷人又可助齐王的策略回到屋舱中,却见肖颋坐在其内,对上的视线颇为尴尬。二人对视许久,肖颋被顾公彦越来越阴沉的视线冻结得心疼,不由转开了头,撅着嘴道:“你、你回来啦……”顾公彦想转身甩袖就走,但看着少年纤细的颤抖不止的脖颈便忍心不下,站在原地叹了口气,道:“你身体好些了么?不是晕船么,怎的跑到这来了?”肖颋心中窃喜,略带着撒娇语气道:“听说你近来繁忙……我……我担心,就来看看你……”顾公彦道:“你自个儿身体都不好,还乱跑什么,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我、我只是关心你啊!”肖颋有些气闷,怒吼着转过头去,门口的那个身影却已然不见。低低咒骂了一句,肖颋瞪大了眼睛,努力抑制着那想要从红红的眼眶溢出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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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船队抵达龙湾,展舍打点好行李,与众将商讨先休整两日,便来到肖颋的帐中。肖颋因着前几日与顾公彦的不欢而散郁郁寡欢,方才商讨大会也未去,顾公彦颇为不满,便让展舍来看看他。
展舍见他面容憔悴,双眼无神,眉头紧锁,十分心疼,安慰他道:“怎么了,有甚烦心事?与大哥说说罢。”不想肖颋竟扑到他怀中痛哭起来,又哽咽着将这几日与顾公彦的不欢一一道出。展舍这才知道那日肖颋去找顾公彦却被扔下不受理睬,后来几日缠着他却仍得的是冰冷回应,展舍不由怨起顾公彦来,紧抱着怀中少年,不住地轻抚他的背安慰他。
肖颋在展舍怀中哽咽抽搭着,虽然想到顾公彦会内心疼痛,却被展舍温柔的话语、温暖的手掌打动,浑身暖洋洋的,舒坦十分。心中暗想:大哥如此温柔之人,若是自个儿喜欢的是他就好了……念头一出,又被吓了一跳。心虚地抬眼自下往上看去,男子坚毅的轮廓线条分明又柔和细腻,肖颋唰地红透了脸,脸深埋进温暖的胸膛,却益发清晰地感受到男子宽厚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想要挣脱开来。
展舍感受到怀中人的震动,便松开手来,肖颋立刻跳了起来,坐到桌对面去。展舍有些奇怪,问道:“贤弟,你还好么?”肖颋垂着头不敢看展舍,有些敷衍地点点头:“我好多了。谢……谢谢大哥……你、不是还有事么?你就先走罢,我没事了,我……我想一个人静静……”展舍站起身来,想拍拍肖颋,却摸上一颗发颤的脑袋,有些不明所以然,便道:“那为兄先走了。你……不要太过伤心。注意身体。”
门阖上许久后,肖颋才慢慢抬起头来,屋内已只有他一人。按住翻腾不已的胃部,胸中疼痛与心动交替着,他有些无措,哗地一声张口吐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