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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之二 愁未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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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菜送来了。顾公彦风卷残云地扫光了盘中物后,便硬拉着肖颋回床上陪他补眠。大约是真的太劳累,顾公彦只是抱着肖颋就闭眼睡了。肖颋起床不久,头脑甚是清醒,怎么也睡不着。听着身旁渐渐平缓的呼吸声,肖颋约摸着顾公彦已睡着了,便轻手轻脚的脱离了那怀抱,下床穿上衣裳,拿上佩剑到角力场去。
几日连绵阴雨后天气终于放晴,还未完全散去的黑云几片几片的贴在湛蓝的天空上,遮去了许多灿烂阳光,却透出一股少见的清新来。
肖颋一路折服于雨后秀丽的景色,闻着雨后花香,听着风中鸟鸣,心情极佳地来到角力场。早膳后来练习的人很少,在的人肖颋没有熟识的,多半只是在酒筵上见过面,叫不出名字。不过乾角一抹黄蓝色的小影子引起了肖颋注意。
肖颋走过去,笑道:“展小公子,打扰了。”君平扭头望了他一眼,收起剑来,乖乖地行了个礼,用稚嫩的声音叫道:“肖哥哥好。”肖颋握着剑,有些局促地问道:“今日……呃,只有你在么?你父亲呢?”君平摇摇头道:“爹爹今日有事要办,给我留了功课就出去了。”肖颋问:“你知道他去哪了吗?”君平依旧摇头,“不知道。”肖颋有些失望,摸摸君平的头,道:“那你乖乖做功课,哥哥先走了。”君平点点头,便拿起剑继续练习起来。肖颋站在原地看着君平练习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戌时二刻,顾公彦幽幽转醒,坐起身来呆了片刻才发觉怀中人不见了。见房中找不着人,顾公彦便没再找,坐到外屋桌前,喝了杯茶,便要去叫人准备些饭菜来。甫一开门,就见肖颋领着一位端菜的仆妇往这儿走来,于是笑着迎过去:“我就说你怎的不见了,原来是去给我找吃的了。”肖颋努了下嘴,道:“谁知道你什么时候醒。这是府上送来的晚膳,才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顾公彦看着那仆妇摆好两副食具,笑着拉过肖颋的手:“随你怎么说罢,过来一起吃。”
二人说说笑笑吃完了晚膳,顾公彦忽然拉过肖颋,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呼了口气,低声道:“古人云:‘饭饱思□□。’不知我们肖颋公子可在思啊,哈哈!”肖颋给了对方一个肘子,佯怒道:“就没个正经。”顾公彦嘿嘿一笑,抓起胸前那只手臂,就把那几根白葱似的的手指往自个儿嘴里送,挨个吮了一遍,还啧啧赞道:“纤如葱根,白如莲藕,滋味甚妙。”肖颋脸倏地红了,粉红粉红的肌肤看起来更是香甜可口。顾公彦不由伸出舌头浅浅舔了一口,引得对方一阵轻颤,于是抱起可人儿就向寝床走去。
宽衣解带,床帏渐落,四周气氛已然升温。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道:“肖公子,肖公子,你可知顾少庄主在哪儿?王爷正找他呢!”二人被这煞风景的声音给惊住了。顾公彦仅著一条亵裤从肖颋身上爬了下来,脸色有些不善。门外那人又叫了几声,肖颋忙答道:“马上就来!”
二人下床迅速穿戴好衣裳,肖颋去开门,那仆役一见他就急道:“肖公子,你可开门了。顾少庄主不在他房中,你可知他……”话未说完,顾公彦已从肖颋身后走出来,瞪了那仆役一眼,“王爷不是找我么?还不快带路。”那仆役在二人之间骨碌转了下眼珠,便引着顾公彦往议事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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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茶是君山银针,味淡,色浅,茶香,好看,是展舍最爱的茶种。抿了一口,意味隽永,余香满嘴,虽非极品,却也是百两银子一钱的上品。展舍放下茶盏,仆役正来报顾公彦到了,朝厅门望去,顾公彦正在门外跪安。
“属下顾公彦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少庄主不必多礼。”
答话的是首座上的弱冠青年,他挽玉冠,穿鹅黄长衫,套紫红绒背心,著墨色灯笼裤,下露弹墨袜,履青紫龙纹软底鞋,面色光鲜,常擒微笑,温文而雅,风度翩翩,正是江淮王曹越。
顾公彦谢恩,起身提着衣裾迈过门槛,一仆役请他入了右上座,抬头正对上左下座的展舍投来的视线。顾公彦眉头微蹙,转开了头。略扫了眼厅中的人,有“二风” 马林风,“鬼影” 罗致,“毒伊人” 陶茕茕,“双刀泼妇” 童舍香,这四人也分坐在左右下座,还有一名十岁红衣童子和江淮王座下最怪异的谋士刘宇商则坐在左右上座。
曹越道:“本王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要事相托。我大殷建国不过五十六年,但在太祖与先皇、父皇三代明主治理下,国泰民安,歌舞升平。可近年来北方鞑靼,外族红毛洋人却欺我国家方定,国力不济,连年侵犯北疆南洋,弄得民不聊生,百姓涂炭。官府全力抵御,无奈鞑靼孔武蛮横,洋人火器凶狠,造成我军损失惨重,常常落败而归。上月廿三,那红毛洋人又带来了一支大炮,一瞬间便毁了支百人队,实乃国耻!六位侠士都是江湖高人,身怀绝技,以一顶十,本王希望各位能够替本王坐镇浙南,率领精兵五千,以报此仇!”
马林风道:“属下也听说了。却不知洋人的大炮怎会又如此威力,竟一次就伤了百十人。”刘宇商哼笑了一声。马林风问:“莫非刘谋士知道这炮弹的秘密?”刘宇商挑起唇角,正要说,那红衣童子瞪了他一眼,他便立时停嘴,摇摇头:“我说了他们也听不懂,不说就是了。”马林风继续道:“刘谋士怎的不说?在下与诸位同僚实在想知道。”刘宇商挑眉道:“说了你又听不懂。”
曹越接道:“你那些说法今日一时也说不完,日后慢慢与他们说罢。”又向下座六人道,“刘谋士对西洋火枪火炮甚是了解,他也会同你们一起出征,有甚不清楚的,问他便是了。”六人都应了下来,曹越又交待几句便散了,独叫顾公彦留下。
待他人走后,曹越请顾公彦入了上座,命人换了盏茶,又遣去仆役,闭了门。顾公彦道:“王爷找属下还有何事交待?”曹越道:“倒是有件事要请你注意的。”顾公彦道:“王爷请说,在下一定尽力而为。”曹越笑道:“顾少庄主觉得展舍何如?”顾公彦微讶道:“属下未曾与他有甚交际,马林风大侠似与他交情不错。门客之中他的口碑也甚佳。”
曹越笑着又问:“那你认为他何如?”顾公彦想了片刻,道:“属下不知。”曹越哈哈大笑:“果然诚实。”转而又道,“这人本王信不过,但他确实有才,本王不用又可惜。一路上你多多堤防他。”顾公彦道:“属下遵命。”曹越又笑问:“昨夜刺客之事还有其他人知道么?”顾公彦愣了下,行礼道:“属下明白。”又请道,“小昆山云樗子弟子肖颋武功不错,王爷可否准他一同前往?”曹越弯着那对温文尔雅的双眉,道:“多个人也好办事。准了。”“谢王爷。”
顾公彦自议事厅退了出来,一面沉思着一面朝厢房走去,忽然听到肖颋的声音,停下脚步一望,便见回廊那头站着两人,谈笑风生,正是肖颋与展舍。肖颋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展舍则一脸温柔的看着他,顾公彦不由紧蹙起了眉头。阴沉沉地看着二人谈笑许久也未有结束的意味,顾公彦冷哼一声,一甩袖点足跳出了回廊,决计走花园绕个弯子回去。
这厢展舍与肖颋听见了声音,扭头望去却只见到一抹宝蓝影子消失在昏暗夜色中,不甚清明。肖颋愣到,“什么事物?”展舍勾唇笑了笑,道:“不知道,或许阵风罢。”“是么?”肖颋又望了望那儿,却瞧不出个名堂来,又转头对展舍笑道:“那日后我便唤你肖大哥了,君平便是我的小侄子了。”展舍道:“那我也唤你肖贤弟了。”肖颋呵呵笑道:“肖大哥,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展舍拱手道:“贤弟客气了。日后君平便拜托你照顾了。”“大哥与我客气什么。”
与展舍分开后,肖颋兴高采烈地回了厢房,见邻房顾公彦的房间仍不著灯火,似乎仍未归,想起展舍说王爷独留他商谈,便转身回房。
且说顾公彦自花园绕路回房,正见肖颋吹了灯睡下,手中银扇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反复数次,和着他一跳一跳的眉头,终是甩袖转身回了房。只是一夜辗转难眠。
肖颋到底是与顾公彦亲近了两年有余,那人身上有了甚不妥,心中有了甚不快,他是极为心细的。连着十几日,顾公彦对他虽然仍是善意戏谑,温柔相待,但偶尔面露哀伤,笑带苦涩,肖颋都察觉了。也在二人独处时软语劝他有何烦恼可与自己倾诉,却得对方蒙混一笑。肖颋心疼却又无奈。
出发去浙南的前一夜,肖颋做了顾公彦最喜欢的素菜粥,到他房中等他回房。开始还耐心地将渐渐冷掉的粥拿去热一遍,后来竟趴在桌上睡着了。油灯爆了几次,弄醒了肖颋,他便拿着灯挑挑了挑灯芯,继续守着那碗凉透的素菜粥等着顾公彦。
肖颋又趴在桌上睡着了。油灯渐渐燃尽,天色渐渐白起,肖颋在桌上睡至天明。顾公彦又是一夜未归。他在房顶上待了一夜,望月神游,天刚刚发白便来到展舍的房间,敲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