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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之五 帘幕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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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年前,前朝永阳元年,当朝太祖曹意举旗自立。五十六年前,前朝康贞三年,康贞帝自焚于乾清宫。次年,太祖登金銮,祭天地,朝列宗,立皇后,封太子,建国大殷,年号神武。而自大殷建朝五十余年,经由太祖、高祖、今上三位帝王励精图治,国家日益强盛,兵强民富。至今上登基后,蒙古、鞑靼、乌思藏等外族亦逐渐朝拜大殷,华夏一族一统天下。但近年来鞑靼叛乱,西洋夷族频繁骚扰沿海边境,夷人还勾结东海日寇南海海盗,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扰得国不安宁,民心涣散。今上数次派名将御敌,无奈洋人火器凶猛,火炮强悍,殷军竟皆大败而归。
今岁皇上改号致成,意图致胜成功,又分派十二位已封王封地的皇子前往浙南、闽州助阵抗敌。或有令:兵士立功者,小则赏金大则封官;将士立功者,小则升官大则加爵;皇子立功者,小则嘉奖大则立至太子。此令一出,上下众人莫不全力以赴,尤以诸皇子最为努力,皆为争夺王储之位绞尽脑汁调兵遣将勇猛杀敌。
但王储之位毕竟难以祈求,十二位已封王的皇子其实也只皇长子齐王曹铮、四皇子两广王曹志、七皇子江淮王曹越、十一皇子悠王曹显四人有此实力。齐王之母乃皇后,母系开国功臣姜栾大将军,但自皇后薨后势力已大不若以前;两广王之母湘贵妃乃丞相之女,位高权重,地位稳固;江淮王之母静怡贵妃乃大将军之姊,皇后薨后受皇命统领后宫,虽无皇后之名已有皇后之实,江淮王为人又和善有礼,朝臣之中最受追捧;悠王之母常馨贵妃乃静怡贵妃表妹,最为受宠,而悠王个性可爱活泼,为人聪颖机灵,是今上最为宠爱的儿子。
顾公彦十五入宫做七皇子伴读,至其封王封地转至江苏,十年情谊让江淮王对顾公彦深信不疑,却不知博平山庄乃皇后连带之亲,遣其入宫做伴读不过是以线人身份助齐王一臂之力。至今王储争夺,顾公彦终是要下最后一手了。
至于那日顾公彦与展舍商讨的策略,便是用损耗一法。先让江淮王军队先上阵,以自个儿领兵作战可行事倍功半之效抗敌。待时机一到,齐王军队到,一举歼灭夷敌。此浙南一战看似齐王、江淮两王兵共同退敌,但主战浙北的齐军再获全胜,加之浙南功绩,最大功勋非齐王莫属。
顾公彦按先前策略施行三日,果如其所料,江淮军虽次次获胜却也损失惨重。如此以往不过十日便会损耗半数兵力,那时只待齐军来到即可。
罗致虽不谙兵法,只略懂皮毛,按着顾公彦的打法打了七八日终于发现不大对劲,便向顾公彦谏言:“顾少庄主的策略虽然好,但是损失过大,如此下去不出两三日便会耗去近一半的兵力。在下以为应调整战略。”顾公彦的策略其实极妙,故意拖着大批人马到江淮军炮弹难以到达的地方以刀剑对洋人大炮,而兵士杀敌又在最前方,既能让兵士杀敌无数,又利用洋人火炮去掉等数量勇士,便是兵法高人也难以看出他从中使诈,只认为他策略不当罢了。现下竟让看似不谙兵法的罗致瞧出了策略不当,他颇有些惊讶。便道:“此番策略是我与刹图将军苦想得出,料其不得甚不妥当处。且西夷人也被杀灭近半,不知罗大侠何以为此策略不佳?”罗致道:“此策甚佳,但伤亡过重,在下以为不甚妥当,若调整战场方位,或可减少伤亡。”顾公彦呵呵笑道:“可在下以为此策无需调整。若罗大侠坚持己见可去与刹图将军商议,毕竟他才是主帅。”
罗致闻言退下,倒是果真去找刹图将军了。夜里刹图将军便来到顾公彦处所,与他说了罗致想法,以为颇有道理。顾公彦笑问:“那他可说了如何调整战场么?将军也是熟知兵法的人,这战场稍做调整定会牵动四方,且不说调哪一处,战前我们算过西洋炮射程,一方牵动一方炮,若一处动,则另一处必动,万一调整不当将两方炮弹引到了一处,那伤亡岂不更大?”又扯出作战图卷,手指圈画,“这、这、这,三处兵力分散七方炮。这、这、这、这,四处兵力分散十一方炮。若将此处甲子兵移至寅丙兵处,寅丙兵移至西南空处,确实可使得寅丙兵只对一炮,又分散了酉辛兵原来三炮中的一炮,减少了寅丙、酉辛的伤亡。但甲子兵却会由原来两炮相向便为四炮,如此四炮齐发不出一日就会将甲子兵轰灭。而照原来方位,甲子兵对两炮,寅丙兵对两炮,酉辛兵对三炮,又有己未兵相助,加之灵活策略,三队伤亡却只半个甲子兵力。如此,还有什么可调度的?且战前我也与将军说过此法损伤不在少,但与众将商议许久也只有此法最佳,不是么?”
刹图将军看着图纸沉吟许久,点头道:“顾公子所言极是。只是近来损伤确实太大,末将以为当把那几方大炮移到丑乙兵巽向,如此可与西洋炮对上。”顾公彦皱眉想了会,道:“这大炮射程有限,将其放近些倒是对的。”二人又将次日作战细小梢末做了商议,至二更打响了方议定。
刹图将军走后,顾公彦疲惫地在几案前打了会小盹儿,才吩咐兵士不要打扰自个儿歇息,却悄然自帐中后方跑了出去。
自上次与顾尧章久别重逢,二人又约在今夜在荷池畔相会。顾公彦抱着一丝偷情意味的心情来到池塘,对方早已侯在那儿了。月下波光泛鳞,风中荷花微颤,顾尧章一袭浅紫长衫在月夜下益发显得他身形修长,右手提着的酒罐散发着幽幽清香。
顾公彦不停脚步,飞身过去一把抢过酒罐,顺便又把手搭在对方腰间,吃一口酒,笑着就口凑上去。得到的回应却有些冷淡,顾公彦问道:“怎么了?”腰上的手又紧了一分。顾尧章却扭过头来,对他笑道:“没什么,想事。”“想什么?”“想何日发兵。”顾公彦啄了他一口,道:“三日后。今日险些被罗致搅乱了计划。”顾尧章拉着他坐下,问:“怎么了?”顾公彦吃了口酒,道:“没想到他倒有些门道,看出了那策略的破绽,还好我早料到了,准备了一手,将刹图给唬弄过去了。倒无碍大事。”
顾尧章却突然转道:“展舍几日没音信了,你可知道?仲儒他也……不见了,是吧?”顾公彦吃酒的动作一滞,缓缓放下酒罐,移开视线,轻声道:“‘双刀会’正在找呢,二人是一同出去的,应当不会有事……”顾尧章蹙眉道:“两人一起便不会出事了?”一双幽如深潭的黑眸深深印在顾公彦眼中:“子得,你这两年究竟是如何看待仲儒的?”
顾公彦沉默着,他竟不想自己与肖颋的关系顾尧章是知晓的,上次他没说,今次因着肖颋的下落不明而道了出来,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向他解释。对肖颋,说他没动心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的心却是一直向着顾尧章的。而肖颋是顾尧章最喜爱的小师弟,自己不仅背叛了顾尧章,还伤害了他的小师弟,自个儿还能解释什么呢?
顾尧章看着沉默的顾公彦,苦笑一声。顾公彦被这一笑一震,抓过他的手,沉眉郑重道:“我知我错了,可我不愿放开你,你知道么?我对不起仲儒,我亦会想法补偿他。现下大敌当前,我无法分身寻他,但我定会尽力而为。‘双刀会’也是义气之帮,定会将仲儒找到的。况且展舍定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顾尧章问道:“你怎的知道展舍会保护他?”“展舍……他喜欢仲儒,我看得出,所以我才放手将仲儒交给他的。”顾尧章呵呵哼笑一声,道:“可你知道展舍是谁吗?”顾公彦闻言大吃一惊,心忖这展舍莫不是有其他身份。
顾尧章冷笑着看着顾公彦茫然吃惊的表情,抿了抿唇还是转开了脸,道:“仲儒他……不只是你对不起他,我亦对不起他。什么过错也是我们俩一手造成,你定要将他找出来,毫发无损……”语气中苦涩无力的悲哀让顾公彦心痛,他闭了闭眼,揽上顾尧章的肩,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