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涵》林西

2、第二章 ……

　　陈之涵对于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来说，真是个异类。每天循规蹈矩，决不主动出现在别人的视野里。他成绩很好，每次都能排到年级前十。因着这好成绩，总能引起一部分人的关注。不过给人的印象，却又总是架着副笨拙的黑框眼镜的样子。事实上，他身高一米八二，体态修长匀称，脸上干干净净，不像其他很多青春期的孩子脸上长满了痘痘。而由于一副难看的眼镜，一个优质帅哥就这样被人埋汰了。
　　现在陈之涵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遮挡，虽然眼镜坏了，并且是陈之涵自己丢的眼镜，不过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不能怪他，这是多年来戴惯眼镜造成的假相。他以为他鼻子上依旧还架着眼镜呢。这种感觉依然还清晰地保存在他的脑海里。一直到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把他包围起来，他下意识得到鼻子上扶一下眼镜，才发觉到他的保护伞已经没有了。
　　周围比之前更闹哄哄的。不停的有人从车库出来，越来越多的人驻足。陈之涵开始加大步伐好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困扰的境地。
　　“看，那人是谁啊？好帅啊！”有人不断在发问。
　　“啊，是三班的那个尖子生！”有人认出来了。
　　“他不是一直戴眼镜的么？原来竟然这么好看啊！”有人推着车尝试着靠近他看，竟然还有人吹起了流气的口哨。

　　刘建有些吃力地跟在陈之涵后面。本来对于刚才让他十分惊艳的惊鸿一瞥，他以为自己做梦了，一直不太敢相信。现在看到这么多人流连在周围，他的心再次怦怦起来。他出神地跟在后面。他意识到他的世界将要发生变化了。

　　陈之涵的这副眼镜其实很有讲究。
　　小的时候他就经常被人围观，并且随着年龄的增大这种被人围观的次数却只增不减。他的母亲起先为此很是得意了好几年。直到有一次陈之涵差点被人拐走她才意识到，这种美丽有的时候也是种错误。
　　当然陈母不知道这个理用文雅一点的说法来说叫怀壁其罪。她只是一个具有小学文化水平的农村妇女。她早年失婚，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当儿子找回来以后，她怀着一颗哆哆嗦嗦的心找人踏踏实实算了一把。算命的说了，陈之涵命犯桃花，所谓桃花多了便成煞，害人害己，须如此这般云云。于是，陈母就找来一副眼镜给还只是小学四年级的小之涵戴上了。
　　这在当时来说是一副很平常而普通的眼镜，镜片很大，粗大的黑色胶质镜框。不过对于当时的小之涵来说明显偏大了，鼻子上根本架不住，于是陈母就在后面绑了根同样黑色的绳。
　　因为是平光镜，陈之涵上学后本身也一直没有近视。陈之涵的这副眼镜一戴就是八年，没有更换过。从一开始后面要绑绳戴，到大小正好，到现在的寿终正寝。
　　说来也奇怪，这副眼镜一戴上，真的慢慢的就没有人围观了。那些认识周之涵的只是奇怪一下这个漂亮孩子怎么突然近视了，带了一副巨大的眼镜。然后遗憾一下，慢慢的就没有人特别注意周之涵的相貌了。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肤浅和冷漠吧。当然，为了我们小之涵的健康成长，我们需要这种肤浅和冷漠。
　　其实陈之涵对于自己的相貌如何出众其实一直都没有多少概念。小时那些善意的围观经历早已被淡忘。而那次被拐的短暂经历也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片断，突然被人塞进车里好吃好喝的供着，热切的目光，然后就迎来了警察。某方面来说，他又是极其幸运的，除了很早就没有父亲，同年其他不愉快的经历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接下来的日子伴随着一副笨拙的黑框眼镜开始平静，唯一闪耀在陈之涵身上的光芒就是尖子生了。他是模范生。
　　不过，那次拐带事件给陈母带来的影响却是不可磨灭的，她由此患上了神经性摇头的病症。据说这是由于心灵受到巨大冲击造成的。这种巨大的冲击，也由此改变了她对于陈之涵的教育方式。这种教育方式大概可以用一句俗语概括，那就是枪打出头鸟。这也最终造就了现在的这样于人无害无争却又明显带有距离感的陈之涵。当然学习方面并不名列其中。
　　不过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要因为那副讲究的眼镜的破裂而终结了。
　　陈之涵对于这副眼镜的讲究，感觉没有陈母那样强烈，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感觉。一开始的不适应，不想戴，却引来了小伙伴的羡慕——那个时候戴眼镜似乎和成绩好是划等号的，接着开始习惯。到上了初中，周围很多人都开始戴眼镜，于是这种感觉就越发淡化，变得稀松平常起来。
　　这本身也是一副平光镜，除了被人注视的目光，不戴着似乎没有给陈之涵戴来麻烦。而那些目光，多年来培养出来的淡然心态也只能给他带来一点点小小的困扰而已。
　　陈之涵除了没有戴眼镜，依然过起从前的生活，对于周围发生的一些变化选择视而不见。譬如那些突然红了脸的女生，譬如去食堂打饭时大妈会多给些菜。
　　陈之涵在私底下一传十，十传百的八卦中转眼便成了辅仁中学的名人，从此荣登校草宝座。这些八卦是不以陈之涵的力量为转移的。而八卦的力量又是十分强大的，越来越多的人慕名前来一赏。这种状况，一直到陈之涵回家陈母又给他买了副新眼镜带上才略有改观。不过那时他已然是美名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