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下虎 3 ...
-
要做的东西很简单，只是寻常的机关鸟罢了。
虽说用木料做替换，性能和耐久度定然远不及合金，但用来哄孩子也足够了。
巴掌大的机关鸟，设计得当、手艺足够熟练的话，成人手臂粗长的木料足矣。
然而夏清音完全没考虑过自己如今才七岁这件事，以及，此时此刻，她连套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她出神地望着庭中桃树。
据说此树在侯府建成前便已存在，距今少说也有八十余年，只可惜花开的次数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桃木至阳，有辟邪之效，年份越足，效果自然就越强。
将她安置在此，怕是仍将她视作妖邪……如此一来，既不赶她回去别庄，虽深信王氏一腔母爱掺不得假，可侯爷肯点头，当是还有别的目的。
不过眼下要做的，是要取下足够她制造一只小小机关鸟的木料。
桃木木质细腻，且自带清香，倒也还堪得一用。
她如此想着，拍拍树干，审视的目光冷冽如刀，几乎要将粗壮枝干统统剖开一般。
沉于思绪之中的夏清音未曾注意，周遭无风，可桃树枝丫却微不可查的抖了一抖。
七岁的瘦弱小姑娘拾起墙边碎石，掂了掂，猛的用较为锋利的一侧在相中的树枝上劈去。
“啪嚓”一声闷响后，夏清音心满意足地接住了应声坠落的树枝。
她眉眼间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平静，就好像只是做了再平常不过的事——偏偏这样一击劈断成人手臂粗的树枝所用的力道，哪怕是常年劳作的乡下妇人大多都难以做到。
可对于夏清音来讲，她是完全没有被人当做怪物的顾虑。
首先，这个世界她的人设本来就是个“怪胎”，其次……
夏清音轻轻唤了声：“银杏。”
容色颇有几分秀丽的圆脸侍女缓缓走了过来，神情木讷，目光呆滞而无焦距。
显然，是被催眠下了暗示。
夏清音不慌不忙地接过银杏递来的、自厨房寻来的刀具，眉心微蹙，有些为难于眼前的菜刀委实不甚趁手。
纤细的手指翻动，灵活地挽了个刀花，笨重菜刀在她手中轻盈地不像话。
“唉，”她轻叹着攥紧刀柄，雪亮刀面映着女童稚嫩的面孔，“算啦。”
刀刃没入木块，轻松地像是在切豆腐。
夏清音片去粗糙树皮，留下的木块无需打磨便已足够光滑。
历经一个世界的融合修正，即便身体仍未改造完全，特殊之处已初露峥嵘。
浅淡金芒隐没在刀锋闪烁的寒芒之下，熟悉又陌生。
夏清音敏锐地察觉出金芒与阳炎的不同：更冰冷，更凶戾，也更尖锐……虽然力量的性质愈发趋于狂躁，可于她而言反倒更“温顺”了——比起阳炎，更适合“蒋月楼”的力量。
——进化，变异，还是……
夏清音眨眨眼，未再深究。
一向认为自己是作为“理智”存在的她，破天荒地任凭直觉占了上风。
她也不急于再进一步加工，只将木块置于庭中阴凉处，而后掸去衣裙上的细小木屑。
待这些做完，看上去仍旧是那个寡言内向阴郁却也乖巧的女童，难看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夏清音任由银杏为她换了身鹅黄的衣衫，重新绾好发髻，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模糊的铜镜勾起抹腼腆的笑，化去那些不合年纪的冷漠冰霜。
方走出寝房，便不禁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呀！”
黑发金眼的女童一眼就看到了庭中已与不久前有了足以称之为“异常”的变化。
那棵几十年未曾开花的桃树上满是粉白花苞，又随她那声轻呼，一息间尽数绽放。
花芯是几欲滴血的朱红，花瓣则似鲜血晕在皑皑白雪之上，纯洁而诱惑。
美到妖异。
她痴迷地盯着满树桃花，移不开眼，仿佛被蛊惑，缓缓靠近，一步步踏入附着在这株桃树上的精怪的陷阱。
“……多美啊……”
夏清音喃喃道。
幼小的手掌覆上粗糙树干，随后浅淡到几不可见的金芒自接触之处蔓延开来。
掌心下的树干轻轻地、轻轻地颤动起来。
这震颤一点一点地愈发剧烈，那些才刚刚绽放、舒展，纯洁无辜而又惹人怜爱的花朵在抖动中破碎飘洒如雨下，落在地上却化为散发着浓烈腥臭的黑血。
这时，夏清音听到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哀嚎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某种存在的灵魂被撕裂所发出的悲鸣。
可女童眼中却满是喜悦。
“多美啊……”
她重复道，眯起眼笑容餍足得像是吃饱喝足的猫科动物。
“我看到了——其名为“死亡”的盛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月下虎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