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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091章、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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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元膺的意思很明确:“我娘死不能复生,我就算亲手杀了你,也不能弥补当初你对我娘的亏欠。”他还嫌脏了自己的手呢,毕竟一个不孝的人,是连在这尘世立足之地都没有的。
卫大老爷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亏欠他。”
“行了,何必跟我解释?你敢当着她的灵位说声没有亏欠么?当然,你敢,黑了心肠,厚了脸皮的人,什么歹毒的事都做过,还怕几句强词夺理?”
“我没有……”
卫元膺冷声道:“那徐氏是她自己勾搭你的?”
一提“徐氏”二字,卫大老爷脸上露出窘迫、惭愧、羞耻等等表情,最终白着一张脸,什么都没说。
卫元膺把自己的话说完:“我不想再和卫家有任何关联,你们别再来打扰我,也请你们放心,我不会要卫家的一分一毫,这个国公世子之位,谁稀罕谁去抢,谁去夺,我不稀罕。”
“子初——你三弟就是个文弱书生,当年徐氏那孩子……又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我收为义子,他担了世子之位,你那些如虎狼一般的堂兄弟们也不会饶了他,你……”
卫元膺忍不住道:“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国公爷之位,有能者居之,要是卫叔瑜不能胜任,活该这爵位落到别人手里。他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沾染这爵位了,他还想要自己去帮着三弟抢这个爵位不成?
卫大老爷仍旧试图劝服他:“树不可无根,人不可能无家,就算你再怨恨,可卫家生你养你,你总不能就这么恩断义绝?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只要你肯回去。”
卫元膺讽刺的问:“我的亲事也自己做主吗?”
卫大老爷咬牙:“只要你不娶这个女人,以后卫家的事,也都由你做主。”
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屈服,那从前吹胡子瞪眼的又为哪般呢?樱娘自认任务已经完成,是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因此朝着卫元膺使了个眼色。
别跟她说他视权势为粪土,尤其他是这种人家的出身,一旦没有权势,就只有做砧上鱼肉、任人宰割的份,但凡他不傻不蠢,也不会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好机会。
再说毕竟是亲父子,卫大老爷已经决定放权,把卫家的一切都交给他,他要再不回去,那可就真是给那啥不要了。
卫元膺瞥了樱娘一眼,眼里只是讥嘲之色。
樱娘一怔。
卫元膺没时间和他解释,只反问卫大老爷:“我让你休了玉氏,你也肯么?”
“这……”卫大老爷有些语塞:“我知道当年玉氏对你不太友善,可也过去这么多年了,毕竟她和你娘的死,没有直接关系,她一个妇道人家,你又何必对她痛下杀手。要是你不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有你在的地方,她绝不会再出现。”
尽管樱娘不明白卫元膺和玉姚有什么仇,但听卫大老爷这话,也知道他已经是做了最大的让步。不管怎么说,那是卫元膺的继母,甭管这位玉氏年纪多大,在理法上,都是卫元膺的长辈。
就算有仇,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能够两不相见也可以了。
但樱娘不明白的是,卫国公爷为什么要做这么大的让步?他对卫元膺这个儿子并不多喜爱,何况又有前妻如骨哽在喉。
如果不是有巨大的图谋,他何必放下老子身段,对一个晚辈如此卑躬屈膝。
卫元膺不出意料的笑道:“那就不必了,你毕竟是我生身之父,也断没有因为我一个晚辈,就让你们长辈失和的道理。”
他分明是故意为难卫大老爷,压根也没想和他和解。
“子初——”卫大老爷厉声道:“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你可知道,你祖母为了你的事,日夜悬心,如今年纪大了,你还要她老人家为你操心吗?不管你怎么嫌恶卫家,可别忘了,你身体里流的是卫家的骨血,要和卫家断绝关系?你凭什么?割肉还母,剜骨还父么?”
卫元膺淡淡的道:“那不可能,总之就一句话,以后别再试图和我拉拢关系,我不会再踏进卫家一步,至于什么族谱,你倒是提醒我了,没有哪一家从开天辟地之始就有宗族的,我卫元膺的儿孙也不必非得攀附国公府,以后我另立门户。”
卫元膺拉着樱娘出去,樱娘还一直忐忑不安的,等离卫大老爷的厅堂远了,她才道:“你和令尊,怎么这么难以和解?”
卫元膺没说话,只仰天长长的吁了口气,转头对樱娘道:“和你没关系。”
“可,令尊是堂堂国公爷,我爹我娘不过是布衣百姓,他要真想为难我爹娘……”
卫元膺斩钉截铁的道:“不会。”他并不解释,只对樱娘道:“既然他都赶到这儿来了,以后卫府的人只会源源不断,你做好准备应付她们了吗?”
做不做好准备,樱娘也没有说不的余地了,卫元膺这是连她爹娘也一起庇护住了,她能不报恩?
卫元膺没让樱娘一直稀里糊涂的,他抽空和她交待了家里的事。
他爹和娘倒的确是门当户对,初初成亲也算恩爱,只是卫夫人子嗣不顺,好不容易才有了卫元膺,却事故不断,总之怀胎十月,算是受足了罪,到最后临门一脚又是难产。
也就是在生产之际,有个和尚特意到了国公府,只说有祸家败业的孽障要出生,要想保卫家和顺平安,就舍了此子去出家。
卫夫人舍不得,卫大老爷也觉得这些和尚道士的话不能尽信,揣着一丝侥幸,把这和尚打了出去。
可自卫元膺出世,先是卫老太爷旧伤复发,没半年便去了,再就是卫家连着三年,死了九个正值当年的男人,都是卫元膺的堂叔,还包括他四个亲叔叔。
卫元膺五岁的时候,卫夫人再次有孕,这回她怀得十分顺利,大夫诊过之后说是双胎。
没有不重子嗣的人家,尤其像卫家这样世代都有投军的人家。
可就在大家高兴之际,卫元膺跑到卫夫人房里,没人知道做了什么,当晚卫夫人便落了胎。彼时已经怀胎七月,是两个成形的男胎。
卫元膺还是个孩子,自然吓得说不出话来,卫夫人又一口咬定和卫元膺没有任何关系,但卫元膺是丧门星的名声还是传得世人皆知。
樱娘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干巴巴的安慰他:“卫家是多事之秋,也许只是巧合,和你没大关系,毕竟那时你才不足五岁。”
乡下也不少这样的人家,有时候是越惨越惨,有那一年之内一家子死光了,只剩婆媳两个寡妇的比比皆是,可你总不能说这婆媳克夫,生生把丈夫都克死了吧?
乡下人虽然迷信,但对人命还是敬畏的,除了说某某家“命该如此”,也不会就把克夫的女人拉出去活埋。
卫家虽说接连出事,但卫元膺一个孩子,总不会他身带不祥,所以才把卫家男人和弟弟都克死了吧?
卫元膺淡漠的笑笑,道:“你这安慰,可一点儿都没诚意。”
樱娘脸红了。
不过卫元膺已经习惯了,他四平八稳的接下去述说。十岁那年,卫大老爷接了圣命去中州平水患。
卫夫人身子不大好,就算她健健康康的,也没有说正妻跟着男人出去办正事的道理,她本就是个贤惠人,特意给卫大老爷带了两个通房。
可谁想九个月后卫大老爷人没回来,先送了个即将临产的妇人。
那妇人还不是别人,就是府中最低贱的马夫冯二的女人,三十多岁,其貌不扬,唯一可取的也就是一身皮肤还算白晰。
卫夫人当时就气得吐了血。
男人本来就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她也没指望着卫大老爷能够守身如玉,她已经给他带了两个如花似玉的通房,就算他从中州当地纳个小妾回来,卫夫人也不恨,可偏偏他把个已经出嫁的夫人弄到手。
简直是丢死人。
这妇人并不详解,只熬到生下一个男孩儿便自己上吊自杀,临死前哭求卫夫人说她是被强迫的,她虽低贱,却也懂得好女不嫁二夫的道理。她已经不忠不贞,只可怜肚子里这块肉,恳请卫夫人好生善待,她死也没有遗憾。
并且,她咬死了这孩子不是国公爷的,而是那冯二的。
御史参奏卫大老爷失职,可他工作还算尽心,一个下仆的妇人,又死无对证,只能算是男人的风流韵事。
他照旧回来领功,卫夫人却不行了,最终在卫大老爷回府之时自戗。虽没致命,却再不能说话。
卫老太太做主,把冯夫的女人生的孩子送还给了冯二。
可十二岁的卫元膺却和父亲结了仇,再也不呼他一声“父亲”。
再后来就是玉檀被玉姚暗害丧命,卫夫人离世,玉姚求嫁卫元膺不得,便勾引卫大老爷,终是以继母的身份站到了卫元膺跟前。
十五岁的卫元膺愤而离家去西北投军,直至今日小有所成,一步一步,都是他一刀一枪从战场上拼命得来的,和卫家没有丝毫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