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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共处 ...

  •   天亮了,樱娘听着鸡鸣声,先探身看砚哥儿。
      他夜里醒过一回,把过尿,便又乖乖睡去。

      樱娘常想,这孩子怕是来报恩的,因为太乖,太好带了。
      梨娘和苹娘算是她带出来的,一晚上不知道要哭多少遍,吃了喝了也不行,还要在炕上醒着哦哦呀呀。

      李氏白天本就累,晚上勉强挣扎着起来,往往精神不好,樱娘便接手照顾两个妹妹,晚上帮着换尿布,沏米糊。
      她以为天下所有的孩子都是梨娘、苹娘那样,既体弱,又不乖。

      可砚哥儿却不是,他从过了满月就开始睡整觉,很少半夜起来闹腾。
      如今大了些,天又冷,晚上要起回夜,可他不哭不闹,放下就着。
      望着他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樱娘不禁庆幸的想:幸亏当初把他留下了,要不多后悔。

      卫元膺推门进来,正看见樱娘温柔的望着砚哥儿。
      他问:“砚哥儿还没醒?”
      樱娘轻嘘一声,穿好衣裳下了地,问他:“你要走了?”
      “嗯。”他望着樱娘,道:“以后你有话,只管同我直接说,别总存在心里胡思乱想。”

      樱娘点点头。
      他伸手将她腮边的长发掖到耳后,低声道:“还有,能不能对我有点儿信心?”
      樱娘不好意思的别过脸。

      卫元膺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不能因噎废食,不能说你遇到过一个坏人,天底下就都是坏人吧?”

      樱娘辩解:“不是遇到的人的问题,是我眼光的问题。”
      她不是不信他,她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卫元膺真是好气又好笑,他有些无奈的一抚额,道:“说到底,你记恨着前仇?”
      也不能说是记恨,总之很在意就是了,如果不是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当年她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屈服和逆来顺受。

      她问卫元膺:“抛去许哲的话,你自己怎么想的?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卫元膺反问:“现在这样不好吗?还是说,你怀念从前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

      樱娘瞅他一眼,道:“我无所谓,本来我小时候的日子比现在还不如,我是说你。前后落差这么大,你又这样,我不信你真能安贫乐道。”

      卫元膺也不能否认他就习惯这样的生活,哪怕他愿意过平民的生活,但也不能冠个犯臣的名头。
      他道:“急是急不来,再说才一年,有在这儿待了几十年的呢。凡事得寻对机会,你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的。”
      樱娘沉吟了一会儿,道:“如果,如果真的有捷径可以走呢?”

      卫元膺没说话,眼神沉沉的望着樱娘。
      樱娘并没避让,也同样沉沉的和他对视。
      他笑了笑道:“你说晋王?”
      樱娘没否认。
      卫元膺没时间跟她解释,只能简短的道:“他如今有心无力,除非大赦。”

      而这个前提条件是当今陛下……驾崩。
      可陛下也才五十出头,除非有哪个皇子谋反,否则哪那么容易驾崩?

      晋王对卫元膺确实挺感兴趣,但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瓦解他和梁王的同盟。
      如今梁王已死,卫元膺对于晋王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他犯意不着为了卫元膺,逼着当今陛下朝令夕改。

      樱娘一脸茫然,她不是不懂,就是觉得没那么复杂。
      卫元膺有用,晋王想用,如今所有障碍都已消除,何必要绕那么大弯子?

      卫元膺问她:“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樱娘立刻否认:“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卫元膺苦笑:“当然,我相信你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种,他贵为王爷,女人手到擒来,所以对你不感兴趣,而是我相信你。”
      樱娘低下头,道:“也不是多信他,只是,他一直表现得很君子……”
      难免容易相轻信。

      她下定决心道:“总之,关键还是看你怎么想,要是你不觉得委屈,我更不觉得。”
      卫元膺嗯了一声,道:“凡事欲速则不达,你不要想着走捷径,我也一直以此话为戒。”

      许哲还是没能熬过去,临死前,他瞪着卫元膺,已经很难再说出整句话了。
      卫元膺看着他,真心觉得很伤感。
      从来朝臣难免拉帮结派,要说他们是为了私心,太偏颇,有时候你不攀附权贵,压根没有出头之日。

      他们想坐上高位,有时候也是真心想做出一番事业来。
      可就因为党争,不知道有多少国之栋梁就这么被杀被流放,太可惜了。

      卫元膺看许哲挣扎得太辛苦,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本以为许哲会恨铁不成钢的露出愤怒的表情,不想许哲朝他伸了个大拇指。

      卫元膺倒怔住了。
      他以为许哲为了他自己中,所以才投靠的晋王。难道自己想错了?他并非真心劝自己,而只是考验?

      许哲神情放松,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笑,他指了指他的小孙女许回,道:“她,舅舅……”
      意思是她舅舅会来接她。
      卫元膺点头,这女孩儿太小,确实应该有嫡亲长辈抚养。
      许哲又道:“她苦,你,接。”

      他怕这孩子的舅舅并不能真心相待,所以将这孩子托付给了卫元膺。
      卫元膺点头:“但凡我有余力,也不叫这孩子受苦。”
      许哲含笑而逝。

      在临州,死一个人太寻常,尤其这些流放的犯人,哪年不得死十几个?
      官府并不大惊小怪,核对了尸身,在官府销了许哲这个人,便将他火化,葬到临州西山。
      对于他们这些人,死了也没有安葬家乡的指望。

      发送了许哲,许回的舅舅也赶到了,只匆匆祭拜了许哲,又向帮忙的人道了谢,带着许回便离开了临州。

      卫元膺到底年轻,又有樱娘母子相陪,因此日子过得并不煎熬,甚至过年时,家里和寻常人家一样热闹。
      樱娘学着母亲李氏当年的模样,按部就班的扫房、磨豆腐,煎炒烹炸炖,为过年做准备。
      卫元膺如今轻闲的很,除了每天例行去官衙报道,没事就待在家里。

      他抱着砚哥儿,笑话樱娘:“咱们一共也没多少人,你弄这么多菜和肉,吃得过来吗?”
      樱娘正在切肉,闻言道:“这又不是一顿吃完的,现在天冷,可以一直冻到明年三月,又坏不了,什么时候想吃,拿蒸锅一蒸就好了。”

      她又笑了笑,道:“当初我娘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够忙得欢喜一点儿。先前我们都小,什么忙也帮不上,她一个人又要忙着外头的事,又要顾着家里的孩子,还要跟我的叔叔和婶娘斗嘴……”
      她神情有些怔忡,离家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

      卫元膺问:“后来呢?”
      “后来我大了,才不丁点大就帮着我娘烧火,再后来帮她做饭,照顾几个妹妹。我娘也没刻意教过我,不过是听她唠叨得多,做得多,所以学了些皮毛。”
      她朝他笑笑:“我还真是头一次自己上手,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大年三十晚上,樱娘和了馅,准备包饺子。
      她没让别的人帮手,另让她们和了面和了馅,自己包去。

      卫元膺哄睡了砚哥儿,看她一个人忙得热闹,洗了手道:“我帮你吧。”
      樱娘瞥他一眼:“你会吗?”
      他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难的?我不会还学不会?”

      樱娘把擀皮的活计交给他,低声笑道:“我爹也会擀,不过也只是在家里,在外头永远都是一副大男人的模样。”
      卫元膺学得快,擀坏了两个饺子皮,第三个就有模有样了,他接话道:“正常,男人都要面子,在家里怎么都行,在外头肯定要装模作样。”

      说得他自己也笑了,道:“其实寻常日子自有寻常乐趣,倒比从前我过的任何一个年都有滋味。总吃饺子,还从来没自己包过。”

      两人忙了大半个时辰,又去了厨房煮饺子。
      卫元膺主动去抱柴,手脚麻利的点着火。
      樱娘穿着围裙,手里拿着漏勺,微笑着看他忙忽。

      卫元膺道:“你爹娘平常也这么恩爱吗?”
      樱娘失笑道:“恩爱不恩爱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娘成天唠叨我爹,抱柴禾嫌我爹抱得太小,弄脏了衣裳,烧火嫌我爹或大或小,不会掌握时候……从记事起到长这么大,他们两个就没有一天不唠叨的。”

      “那你怎么不唠叨我?”
      樱娘瞥他一眼:“我嫌烦。”
      卫元膺倒笑了,道:“我还当我天姿聪颖,做起厨房的活计来也无师自通呢。”
      他倒会自夸。

      樱娘不置可否。
      其实好受李氏的影响还是挺深的,在某些方面,她的经验都来自李氏。当然有时候是反其道而行之。
      就比如现在,不管卫元膺做得多烂,她也绝不会唠叨、抱怨个不停。

      她把饺子下到锅里,用漏勺轻轻搅着,道:“其实乡下三妻四妾的男人少,我想也和夫妻平素相处的时间多有关系吧?即使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哪怕磕磕绊绊,可时间多,交流的多,彼此对对方又太过了解。”

      卫元膺道:“我懂,共事,共处,利益又相同……你放心,我绝不会纳妾的。”
      这神来之笔把樱娘给惊住,她抿抿唇,笑道:“那最好。”
      卫元膺大笑:“我当你还要假贤惠的推辞推辞呢,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你也说那是假贤惠。”

      他望着她,道:“只要你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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