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149章、考验 ...
-
真让樱娘说着了，因着她身体健壮，生下孩子几个时辰之后就可以起身。
不过卫元膺没让她下地。
再健壮也是从鬼门关溜了一圈回来，哪能这么早就操持家务？乡下也得出了月子才能活动，何况她一向生得纤弱，就是怀孕期间，也没胖多少。
卫元膺叮嘱做饭的婆子，务必一天三顿，按照产妇的饮食习惯，给樱娘多炖些汤汤水水进补，不必省着。
不只如此，他还特意请了个帮忙照看孩子的奶娘，就怕累着樱娘。
樱娘不能下地，面摊才支起来也就偃旗息鼓。
她很是不甘心，都说有家财万贯，不如日进分文，她这一不能动，家里连个进项都没有了。
尤其她一天三顿鸡鸭鱼肉不重样的吃，再加上又新添了个奶娘，还不很快入不敷出了啊？
卫元膺说她：“养家糊口是男人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照顾好你自己和孩子就行了。”
说是这么说，可十多天后，做饭的婆子伸手跟樱娘要钱。
樱娘想了想，道：“等相公回来，你跟相公说一声。”
卫元膺还真有，他给了做饭婆子五两银子，问她：“能用几天？”
婆子想了想，道：“将将一个半月。”
卫元膺道：“知道了。”
樱娘问他：“你哪儿来的银子？”
从前几百几千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抬抬手的事，可现在今非昔比，十几两银子对他来说就是大事。
卫元膺道：“我从前还有几间铺子和几百亩地，总不能真的指望你一个女人负责家里开销。”
说是这么说，转头卫元膺脸就沉了。
只能说世态炎凉，从前他鄙薄卫家，可到底卫国公是京城权贵，轻易一般人不敢惹，他那时虽不是世子，可是卫家长子长孙，问鼎世子的机率非常大，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也不愿意凭白得罪他。
可一旦他沦为阶一囚，铺子让人半明半暗的□□拿，没办法，卫元膺只能让人忍痛卖掉。
他在平安府置办的地更是让卫家人一哄抢空。
也就是说，他如今是坐吃山空，手里的几千两银子还真不知道能花到哪年哪月。
他自己省吃俭用，没问题，但他不能亏待了樱娘和孩子。
实际上，卫元膺手里这几千两银子比他想像的还不禁用。
一同做苦役的人都是老弱病残，生病是家常便饭，更甚有的病重不治，一命呜呼。
这些人有的都被流放十几二十几年了，早就一贫如洗，哪儿还能负担得起医药费？
卫元膺看不过眼，这个给五两，那个给十两，再帮着操持操持身后事。
银子如流水，不上半年，他手里只剩下薄薄的几张银票了。
樱娘自然能体察他的难处，因此一等孩子过了四个月，她便又重新支起了面摊。
奶娘她没舍得辞退，咬牙把孩子砚哥儿交给她帮着带。
不过她辛苦赚的那点儿钱，连日常花销都不够。樱娘忍痛把日常吃食由一天一只鸡，改成三天一只鸡，其它也照例减掉。
京城传来消息：梁王薨了。
据说是契凡攻打曲化城时，曲化城县令死守不成，以身殉国，主簿便开了城门投降，随后也吊死于家中。
梁王带人抵挡契丹大军，不成想才打个照面，就被一枝冷箭射中胸口，当即毙命。
离了卫元膺，他连一年都活不过。
这天，卫元膺正和流放的犯人一起担石修城，中午休息的功夫，前户部侍郎许哲凑过来，问卫元膺：“今天你吃的什么？”
卫元膺把自己带的饭食给他看。
以前官中管饭，中午几个饼子，一碗稀粥，再后来临州知府哭穷，便把这顿午饭省了，让他们自己带。
樱娘每次都给卫元膺带些肉，卫元膺不肯。
他虽不在家，可也知道家里吃得并不比他吃得好，因此总把樱娘挟给他的鸡腿再挟回去，还同她说：“你就算给我带了肉也没用，一起服役的那么多人，各个比我年纪大，我能不让让？本来就僧多肉少……”
樱娘没办法，只能尽量让他吃得舒服一些。
许哲看了一眼，见和自己带的差不多，摇头苦笑，两人一边扒拉饭，许哲一边问卫元膺：“虽说你以前追附梁王，可如今梁王已薨，陛下本着死者为大的原则，并没追究梁王前事，还给了他一个良的谥号，你就不想着往晋王那边凑乎凑乎？”
卫元膺不置可否：“我是犯了大错之人，除非天下大赦，否则就算借着晋王爷的权势侥幸脱罪，我又于心何忍？再说了，我便是有投靠之心，也没有门路啊。”
他很自知之明，就算从前晋王对他确有招揽之心，可他能用、可用的人如过江之鲫，哪还稀罕他一个罪犯？
许哲满含深意的拍拍他的肩，道：“老弟，我是看你还年轻，替你可惜啊，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又因涉及党派之争获罪，就算天下大赦，我们也难以得到重用，可你不一样啊。”
卫元膺笑笑，道：“有什么不一样？我比你们还愧对百姓。”
许哲摇头：“大丈夫欲成大事，不拘小节，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说自己一辈子不打一次败仗？再说，我可不信你竟没有一点儿雄心壮志。”
卫元膺沉默不语。就算他无意再为官做宰，可为了妻儿，他也不愿意担个罪犯的名头。
这会儿官差开始喊人开七，许哲也不多说，只道：“子初，你若真有向上进取之心，改天来找我喝酒啊。”
看他这意思，倒似乎是笃定会给卫元膺提供一条登天梯似的。
卫元膺不为所动，收拾好自己的食盒，转身去干活。
倒是许哲按捺不住，接二连三的找卫元膺说话，有一次还同他走了一路，不停的向他宣扬男儿不该耽于儿女情长，理当出人头地等等观点。
卫元膺不胜其扰，只得道：“许兄若有话不妨直说。”
许哲讪讪的笑了笑，道：“为兄不才，恰巧知道一点儿从前旧事，只要子初断舍离，自有锦绣前程等着你。”
卫元膺脸色当即就黑了。晋王，从前旧事，他卫元膺，再往下就是樱娘了吧？
他愤然道：“许兄不用说了，告辞。”
许哲一把拉住他：“你别生气啊，临州虽然偏僻，可只要有人的地方，流言一向都少不了，不只是你，便旁人也一般，谁没点儿从前呢？”
卫元膺道：“卫子初自认行事光明磊落，便是从前，也没有不可对人说道的地方。”
许哲道：“这不就得了，你生什么气？你我落到这种地步，已经不可能再坏，权且听听我说说怎么了？你不愿意，我又不能强按着你的头。”
卫元膺道：“行啊，许兄请。”
许哲道：“你我心知肚明，我也就不藏藏掖掖的了，你和晋王有旧，这不能否认吧？”
卫元膺点头。
许哲又道：“你和令夫人的事，我也知道一点儿，就是到了现在，你和她也算名不正言不顺吧？”
卫元膺面色不愉。
许哲摆手，不许他开口：“不管怎么说，你们俩不像世间俗礼下的男女，既没有父母之命，又没有媒妁之言，甚至你都不曾风光下聘，喜轿相迎，这你不能否认吧？”
卫元膺不想否认，他也否认不了。
许哲又道：“再说了，不过一个女人，尤其是生得倾国倾城的美人，那是祸水。没有那么大的福气，遇上这样的女人，那是灾祸，是灾祸。”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道：“你敢拍着胸脯说，若非是她，你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吧？”
卫元膺冷着脸道：“世事无常，和她一个女人有什么关系？从来祸水倾国都是男人懦弱无能，何必将罪名栽到无辜女人身上？”
许哲激动的道：“不是无辜，就因为她生得倾国倾城，又和晋王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你才会落得今日下场。”
他痛心疾首的道：“俗话说得没错，娶妻娶德，纳妾纳色，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保家卫国的将军，不该沉迷于女色，置家国百姓于不顾。你不看看，平安府死了多少人？丢了多少牛羊？被毁坏了多少良田？契丹差一点儿就打到京城了啊。”
卫元膺淡淡的道：“听说契丹入侵，我也很痛心，但，那又如何呢？整个朝廷并非没有可用之人，能征善战的将军也数不胜数，卫子初不值一提。
再则，平安府一难，也非卫子初一人之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已经为我的战败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与他无关。
许哲叹气：“如何？还如何？你不过败了一次，这就没了斗志？我承认你说得都对，可如今上位不明，底下官员腐败，都只顾着自己醉生梦死，哪个肯为老百姓费心？哪怕平安府失守，当今陛下也……”
他没说下去，只诚恳的劝卫元膺：“晋王不就想要一个女人嘛，就一个女人，只要你重新起复，京城的世家千金还不由着你挑？你可别犯糊涂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第149章、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