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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图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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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常站在屋子中间,背手打量着屋里的环境。
这屋子在三楼,朝北,只有两扇朝背的窗户。屋子由一架屏风隔开两间,里头只有一张扒步床,一张梳妆台,两把杌子。
外间有衣架、盆架,两门柜子,再就是圆桌。
一眼就看个透,这里面确实没有别人。
也就是说,这余氏想跑,除非她有翅膀会飞。
这屋子就是客栈本来的摆设,余氏什么都没动,卢常找了半天,竟然没找到这余氏带来的东西。
这就耐人寻味了,她孤身一人,又如此坦诚,她这到底是揣的什么打算?
樱娘站在卢常背后,客气的道:“卢大人请坐。”
卢常哦了一声,这才回身,撩袍坐到桌前,他状似无意的问:“余姑娘是只身进京?”
樱娘在他对面坐下,执壶替他倒了杯茶水,推到他身前,道:“是,只带了个不大懂事的丫头。”
卢常一瞬不瞬的盯着樱娘看。
她动作很稳,可见心里是真的不害怕,要么是她傻,要么是她有恃无恐。前者不像,毕竟一见面她就拿出了王爷的玉佩做护身符。
卢常低头捧起茶盅。
茶叶一般,茶水也是温吞的,茶水味道清浅,也不知道泡了第几遍了。
卢常暗暗腹诽:这也太不讲究了。
他平素吃穿用度比这强百倍,他虽是服侍人的,可他底下有干儿子、干孙子,只要下了差,自有人服侍。
这茶他可喝不下去。
卢常捧着茶盅,问樱娘:“不知余姑娘所图为何?王爷的墨宝,虽不敢称价值连城,可也不是能大街上摆摊随便都能卖的?你可知道这是杀头的大罪?”
敢对王爷不敬,以下犯上,就该死。
他瞪起眼,连威胁带吓唬,确实挺像那么回事。不过樱娘的表现十分平淡,她道:“我来京城,四亲无靠,又身无分文,情急之下所以才卖字谋生。”
一句话,她就是缺钱。
卢常冷笑:“余姑娘就算缺钱,可也不能为了谋生就不择手段吧?京城不比乡下,这可是讲律法、讲规矩的地方。”
你怕不怕?
樱娘笑笑道:“这字的确是当年王爷赐的,真迹自在家中供奉,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这些字是我越矩临摹的,算不上王爷墨宝吧?”
难不成他晋王爷的字不许人临摹?那从前那些书法大家要是也不许,后世又岂能流传?
樱娘问卢常:“可是大人觉得王爷的字拿不出手?”
卢常勃然大怒:“放肆,你岂敢诬蔑王爷?”
樱娘道:“在下不敢,所以我才每幅字要两千两白银。”
她要价挺高的了,就是前朝书法大家真迹也不过千八百两银子。
卢常本来想找着这小乞丐背后主使,也不必回禀王妃,直接弄死扔到乱葬岗就成了,可没想到会是余氏。
他一时倒拿不定主意了。治她的罪?轮不着他,要不就把她弄到晋王府?
可又怕被王爷知道。
卢常只得试探樱娘:“你进京,王爷可知道?”
樱娘点头:“知道。”
“呃……”卢常脸上就带了点不可琢磨的暧昧来:“那王爷和余姑娘……”
你们俩啥关系吧?别回头她成了王爷的外室,那自己不摊上烫手山芋了?
樱娘顿了下。这问题可难答,她可不是晋王的座上宾,而是阶下囚,但人都虚荣,她总不能自贬身份。
樱娘微笑道:“我视王爷为友。”
这话含糊,她拿晋王当朋友,是她腆颜,至于晋王拿她当什么,她不清楚,也不关心,要是这位大人想知道,莫如亲自去问晋王?
卢常尴尬的笑了笑,他不能说信了樱娘的话,也不能说不信。男女之间做朋友?她唬鬼呢?不过她能这么坦然的承认和王爷有关系,卢常还真不敢妄动。
卢常道:“那王爷可说过几时请余姑娘进府做客?”
樱娘道:“等王爷闲暇,自会召见。”
她答得滴水不漏,卢常便绞尽脑汁想借口:“我家王妃娘久闻余姑娘大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甚是遗憾。难得余姑娘有暇,要不去给娘娘请个安?”
樱娘为难的道:“按理,我确实该给娘娘请安,可我如今捉襟见肘,连客栈都要住不起了……我虽是乡下出身,可在乡下串个门做个客,还得拎点小米蔬菜,这是礼仪。要拜见娘娘,我总不能空手?”
卢常假笑道:“娘娘最是怜贫惜弱,从来不在乎这些虚礼小节,你只管放心,若是得了娘娘青眼,你的福气可就在后头呢。”
樱娘收了笑,轻叹一声道:“不瞒这位大人说,此次樱娘进京,是来做生意的。”
做,做生意?
樱娘颔道:“承蒙王爷庇佑,我在平安府的生意稍微还过得去,此次进京也是王爷传召。王爷远见,我不能窥得一二,只能遵从。至于旁的,樱娘有心无力。”
卢常懂了,不管她是不是真要做生意,但让她来京城是王爷的意思,且她对于给王爷做什么小妾、外室,她压根不感兴趣。
卢常回到晋王府天已经黑透了,他顾不得换衣裳,忙去见晋王妃。
偏偏正殿灯火如昼,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卢常寻了个相熟的侍女一问,才知道晋王也在。
卢常直咬手指头,这事到底要不要禀报王爷呢?
王爷不好惹,可王妃也不好惹,这做下人的最忌讳就是两面三刀,一旦他脚踩两只船让这两位主子知晓了,他在哪儿也讨不着便宜。
卢常直守到正殿的灯都熄了,也没能见到晋王妃,他只能灰头土脸回了自己下房。
第二天一早又跑来守门,好不容易等晋王走了,卢常才出面求见。
晋王妃却一直没召见他。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见晋王妃身边的侍女谷雨出来,问卢常:“你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卢常陪笑问谷雨:“娘娘可有暇召见?我有话要当面和娘娘回禀。”
谷雨看他一眼,道:“就是一件小事,你至于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吗?”
“咳,这事说来话长,你可知道这卖字的小乞丐背后主使是谁?”
谷雨哼道:“管他是谁,难不成还能是大罗神仙?”
卢常只能跺脚:“要是大罗神仙我也不这么为难了,这不是……”他只得吐露一二:“是那个余氏。”
谷雨微一蹙眉便想明白了,她惊讶的睁大眼:“你说的是那个余氏?”
卢常点头:“就是那个余氏。”
“她怎么会来京城,又怎么会卖王爷的墨宝?”
卢常为难的道:“就是说呢,她说她进京是奉了王爷的吩咐。”
不得不说,他们的思维是一样的,谷雨立刻往歪了想,脸上又是愤怒又是不屑:“真是个不安分的狐狸精。”
卢常轻咳一声,道:“要真像你说的,我也不为难了,关键她说,她视王爷为友。这……要是王爷真的待她不同寻常……”
而且也确实待她不同寻常。
晋王不重女色,但这不代表他不好女色,是以这王府里绝色佳人多了,环肥燕瘦,各具风情。
其中姜侧妃和许侧妃就都是天上难寻,地下难觅的绝色佳人。
姜侧妃是世家千金,温婉贤淑,色艺双全。那位许侧妃出身就粗鄙了些,总有人说她是江南瘦马,风流妩媚,春情缠绵。
但王爷对她二人也不见得有多宠。
是以这余氏再生得国色天香,也不至于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鬼迷心窍吧?
谷雨不敢做主,折身回去禀报晋王妃。
晋王妃终于召见了卢常,听他从头到尾,把和樱娘如何相见,如何交谈,事无具细,全交待了。
晋王妃翘着尾指,喝了口参汤,又漱了口,这才问卢常:“你怎么看?”
卢常低头道:“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奴才就见了一面,实在不敢说。不过,奴才倒觉得,这余氏是心思清正之人,她所图谋,就是一个财字。”
晋王妃眼神轻闪。真要图财,攀附住晋王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所以要说这余氏贪财,未必。
不过如果能用钱打发,那都不算事。
晋王妃笑了笑道:“那你就先拿两万两银子给她,看她如何说。”
两……两万两?这也太多了吧?
晋王妃盯着卢常道:“我知道你们最爱欺上瞒下,好揩中间那点儿油水,但这件事你可不能伸手,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卢常忙弯腰磕头:“奴才不敢。”
他见晋王妃没说话,又问:“这两万两,是买王爷墨宝用的吧?”
晋王妃哼了一声,道:“你也不是蠢人,这么浅显的问题也值当问?”
卢常应是,抹着脸上的汗退了下去。
樱娘收了银票,果然请卢常代为转禀:她想拜见晋王妃。
晋王妃淡淡一笑。
别看这余氏是乡下妇人,可没点儿本事,她也嫁不成卫元膺。如今看来,她倒真是个聪明人。这是要向自己示好,撇了王爷,转抱自己大腿呢。
聪明人好啊,说话爽快,办事也痛快。
晋王妃让人传话给樱娘:请她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