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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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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能。
樱娘或许什么都没有,但她最有自知之明了,她的那个铺子,只能承担家里所有的花销,这还是有卫峥挡了官府这个税那个税之后。
如果没有支撑,光交官府的税,就能把她压得喘不过来气。
可是不去京城也得去,她总不能得罪了晋王,让他一怒把余家一家子都葬送在这平安府。
樱娘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了李氏。
她仍旧不是特别相信杏娘,而且她要照看孩子和东哥儿,反倒是李氏对铺子里的经营运作相对熟悉,交给她,樱娘最放心。
李氏虽然爱唠叨,可人能干,性子也要强,她答应樱娘:“你只管放心走,家里都交给我,我平日和那些绣娘也做做针线,不会耽误铺子的生意。”
她反过来嘱咐樱娘:“京城娘虽没去过,可也听说过,纵然繁华,可咱们没依没靠,也不是咱们能站稳脚跟的地儿。你去看看也行,能做生意就做,不能做就还回来。我替你把平安府的铺子看好,怎么说也是一条退路。你可千万别逞强,咱不讲什么出人投地,光宗耀祖之类的,我只盼着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樱娘笑笑,难得的打趣道:“我什么样的脾气禀性,旁人不知道,娘还不知道吗?我什么时候是那种要强的性子来着?如今这样的日子就挺好……”
她顿了顿,道:“我就是去京城看看,也顺便看看旧人。”
李氏懂了,肯定是要去看卫家人了。
她有些怜悯的望着自己的长女,摸了摸她的手,道:“爹娘没出息,生生耽误了你,可是樱娘,咱不是那等尊贵人家,别讲这个讲那个的了,要是能过,你就忍忍,凑合凑合得了。”
当娘的对儿女永远没什么特别的期待,说来说去就是婚姻那点子事。
李氏也不例外,她在樱娘面前其实已经没有多少说话的余地,可是慈母心作祟,她始终要唠叨两句。
樱娘也不反驳,只嗯嗯的应了。
李氏在心里叹气,她知道樱娘在敷衍她,可这孩子是个闷葫芦,发生天大的事,她不说,旁人也休想撬开她的嘴。
李氏只能悻悻作罢,她有一堆事要忙,这就要走。
樱娘又唤住她,道:“娘,晚饭吃什么?”
李氏惊讶的道:“这不是才吃完晌午饭?你这是又饿了?我是瞧着你中午不怎么有胃口。”
樱娘不好意思的笑道:“也不是特别饿,就是随便问问。”
李氏笑道:“我看你是忙糊涂了,不是说好了晚上和你爹一块吃团圆饭?今天中午的饭够丰盛的了,晚上我说就少放点鱼啊肉啊的,你爹平时也不少吃,不像在乡下,一年到头,能吃一个鸡蛋就得念佛……”
樱娘道:“要不咱们晚上吃韭菜虾皮的包子吧。”
李氏又是惊讶了一回,道:“韭菜?这时候韭菜都开花打籽了,你怎么倒想起它来吃了?”
樱娘一脸倔强的望着李氏,就是不肯收回那句话。
李氏望着她倒笑了,这孩子自打那年病了好转,就跟自己像隔着一层雾,后来因为苦劝杏娘不嫁崔坚不成,与自己就隔了一层山,难得她像个孩子一样使小性子,李氏又心酸又觉得心里舒服。
她笑道:“行,行,你想吃,娘这就让许婆子去买韭菜。”
樱娘一下午就一直闷在屋里,大家都以为她在算帐,为了去京城做准备,可只有樱娘知道,她窝在榻上发了一下午的呆。
榻上是她自己做的隐枕,这回不是花鸟虫鱼的了,是两个小人的剪影,瞧不出面目,只知道是两个缩上牌的男女。
虽然针线不多,可能瞧出男子俊逸,女子苗条,并不暧昧,只有少年男女的纯真。
樱娘就那么抱着隐枕,揪着上头的针线,发呆间余,拈一颗蜜饯。
等到日落西沉,她终于吃完最后一颗蜜饯,这心里也没有个准谱。
她对着自己苦笑。
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心性坚定的人,连生死都可以漠视,连子嗣都可以杜绝,可这孩子真的来了,她却在要和不要之间一直徘徊。
她不要孩子,并非真的厌恶,只是生来懦弱,面对生活中的困难,有太多的无力,所以她总觉得,孩子于她就是负累。
若她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大不了一刀抹了脖子,可孩子怎么办?难不成要让她或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辛苦的世上讨生活?
但这些都是没有孩子时的想法,可如今孩子真的来了,她又不甘心就这么一副药下去,让那没成型的孩子变成一滩血水。
从前她不敢相信因果,因为她受了那么多的苦,她以为老天会有福报,恶人作恶多端,她以为老天会一个雷劈了他。
可都没有,所以她对神佛绝望。
但如今,她又相信了,也许这个孩子就是对她今生勇气的报答和补偿也说不定呢?
晚饭好了,梨娘、苹娘来叫樱娘去吃饭。
梨娘蹙着小眉头,不高兴的道:“最烦吃韭菜虾皮的包子或饺子,可娘偏偏大十五的非要吃这个。”
樱娘心底涌上歉疚。她小时候也不愿意吃,每每闻到韭菜的味道就嫌恶心,可谁想她肚子里揣了个小种子,连口味都变了。
苹娘相较梨娘来说,就不爱说话得多,小时候都是梨娘说全句,她在后头补半句:“就是。”
如今大了,又读了书,懂得道理多了,人越发深沉,虽然也常常捧梨娘的哏,可到底心思不一样。
她看了眼樱娘的脸色,扯了下梨娘的袖子,道:“也许长姐爱吃呢。”
梨娘和樱娘亲近,便不依不饶的缠樱娘:“姐,你怎么会爱吃这个?换成白菜肉的也行啊。”
樱娘无奈的笑道:“不能总吃一样,换换口味不行吧?你个挑食的小馋猫,放心吧,娘知道你不爱吃,不会只做一样包子的。”
梨娘这才松开皱成一团的小脸,又叽叽呱呱的同樱娘说起今天的课程。
她道:“二姐姐今天把余甜也送过去了,先生就教了她两个字,也就是她的名字,姐,你说这小外甥女也太聪明了吧,一天下来,她居然用手指着蘸着墨水,把这两个字都写下来了。”
樱娘也没想到余甜会这么聪明,等到见了她,自然也好生夸了两句。
余甜朝着樱娘一笑,奶声奶气的道:“我会好好学,不会给大姨母丢脸。”
樱娘:“……”
她们姐妹几个,再算上几个叔叔,哪个也没像余甜这样,这么小就会说好话讨好人的啊。
这家里就李氏能说,但能唠叨不代表她会说话,说话的顶尖水平是骂人不带脏字,可李氏跟人一言不合就只会脸红脖子粗,尖声叫嚷。
道理没讲明白,反倒自己生一肚子气。
樱娘没多想,一家子团团坐在一处,李氏还给余槐准备了一坛酒。
她说话就像赌气:“喏,你爱喝的,我特意让人从老家买回来的烧刀子。”
余槐只笑笑,没说话,接过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樱娘全程都没说话,一口气吃了六个韭菜虾皮的包子。
李氏手艺好,韭菜切得细,又用调料好好调了,那种鲜香仿佛一下子渗进了心里,樱娘一直空空的心口仿佛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她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松驰下来,又端起一碗熬得软糯金黄的小米粥,整整喝了一碗。
她放下碗,不经意的抬头,就见杏娘正瞅着自己。
樱娘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显,问杏娘:“你怎么老盯着我?”
“姐,你今天吃得也太快了吧?”
樱娘不好意思的道:“好久没吃,觉得今天格外的香甜。”
杏娘笑笑,道:“说也奇怪,这包子我一向不怎么爱吃,可是我怀甜甜那年,不知怎么就发了疯似的想吃。”
樱娘整个人都抖了一抖,她已经不敢去看母亲李氏的眼神了,只僵硬的道:“是吗?那你吃到了吗?”
不用猜她也肯定没吃到。
果然,杏娘道:“那是在婆家,哪及得上自己家?我馋得恨不能捋一把生韭菜嚼巴嚼巴吃了。”
李氏立刻把注意力转到杏娘身上:“杏娘,你可受苦了。”
樱娘松了口气。
只听杏娘又道:“也没什么,不过后来就不想吃了,有身子的人口味怪,一时想吃这个,一时又想吃那个,等过一阵子,还有可能吃什么都没胃口。”
李氏附和道:“可不是,我当年怀你们姐妹几个的时候,哪个都不一样,不过也只能是想想,那时候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
一听她又叨旧帐,余槐不耐烦了,道:“行了,吃你的吧,现在日子不是好了吗?”
李氏气起来,道:“你倒是会说,现在日子好了是你的功劳啊?当年我饿得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攒了两个鸡蛋,结果你快给她祖母送过去了……”
余甜戳着个小脸,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定定的望着樱娘,道:“娘的意思,是说大姨母有身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