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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值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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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崔大老爷是贪财,那么崔大太太则纯粹是自己作死。
崔大老爷一去不回,她打听着樱娘的铺子就自己找了来,堵在门口便又哭又骂,立逼着樱娘把崔大老爷交出来。
她骂的相当难听,没多大会儿,樱娘的铺子前就围了一堆人,指指点点的看热闹。
崔大太太生怕自己人单势孤,一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便恶人先告状,从樱娘应亲又退亲,杏娘出嫁克死儿子之事从头到尾哭诉了一遍。
自然有人同情、怜惜弱者,便跳出来帮着崔大太太喝斥怒骂樱娘。
卫峥带了衙役过来,一指崔大太太道:“官爷,就是他们众闹事。”
衙役门二话不说,上前把崔大太太和几个帮闲的男人都给捆了起来,有那胆小的呼啦一下作鸟兽散,有那胆大的问:“官爷为什么上来就抓人?”
连个青红皂白都不分了?他们可真是冤枉啊,这帮人做好事还做出罪过来了?
其中一个衙役头领拿刀点了点他们,道:“眼瞅着就是万寿节,知府老爷三令五申,不许聚众闹事,你们明知故犯,这不是找死吗?”
众人便都纷纷推脱:“不是我们要闹事,是这妇人口口声声说要她的男人,我们不过帮着说了几句闲话。”
衙役们喝斥道:“都闭嘴,有什么话跟知府老爷解释去。”不由分说,押了这一众人就走。
崔刚见爹娘都身陷囹圄,心里焦灼,却不像崔大太太那样冲动,当天就让人给余家下贴子,要见余槐。
余槐想着到底是一个镇上的人,崔家有难,余家不好袖手旁观,便请了崔刚进来。
不想半路被樱娘拦了,她对余槐道:“这事和爹娘都没关系,且爹你也做不了我的主,就让崔刚来见我吧。”
余槐皱眉,沉着脸半天才道:“我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可是樱娘啊,咱们老余家往上数几代,都是老老实实的本份人,从来没有对不起别人的时候,你如今做事也多少顾念着老余家一些吧。”
樱娘并不分辩,只笑笑道:“爹,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我可曾主动害过人?”
余槐咳了几声,含糊的道:“你什么样,我自然清楚,可你和崔家,似乎天生不对盘。那崔二郎,我怎么听说,是因为你的缘故……”
所以才葬身的呢?
樱娘仍旧毫不心虚的道:“崔二郎是我妹夫,无缘无故,我和他也没有什么可以交集的事情,他一个大男人,我一个内宅妇人,又能对他如何?外头人说什么我不管,可要是爹也这么认为……”
余槐忙摆手:“我能跟着外人一起诬蔑你吗?这不是三人成虎,你总得注意着些。”
樱娘索性直接道:“既然爹怀疑我,那我就索性和爹直说吧,崔家两夫妻之所以肯让我把丫丫抱回来,可并非我三寸不烂之舌发挥的功效。”
余槐沉默下去,他一向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但真要遇到烂到根的坏人,他又习惯了退让。这会儿也是,他下意识的想说:你拗着他们做什么?
可如果不拗,丫丫是抱不回来的。
他也心疼那孩子,尤其那又是他的外孙女,因有血缘关系,他在心疼多余又多了几分牵挂和惦念。
他喃喃的道:“那是因为什么?”
“他们说要我的香花铺子和我那几百亩花田。”
余槐使劲咳嗽,才没把那句“那就给他们吧”说出来。
虽说樱娘是他的闺女,可自打他一力要促成余、崔两家的亲事,明显樱娘和他疏远了。当然从前也不亲,毕竟是父女,要是樱娘是个儿子,可能也不至于这么疏离。
但如今樱娘对他毫无闺女对父亲的孺慕,甚至时常有不赞同的神色,这让余槐十分愤懑又十分悲哀。
他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最主要的是樱娘已经长大了,她有能力否认和驳斥他的意见,所以能不争执,余槐宁可忍着也绝不跟樱娘对峙。
今天这是不得已。
他长叹一声,道:“爹老了。”
樱娘有些失望的别了别脸,她从没指望过由父亲出面,但当他真的无法出面时,樱娘还是忍不住失望。
她想她之所以能抗拒“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不过是因为有从前的血泪做为刻骨的教训,否则她一定会和杏娘一样,渴望嫁个高门大户家的男人。
因为她们都奢望着能够跳出余家个泥潭,有个能干又强悍的男人为她们遮风挡雨,而不必处处委曲求全。
委曲求全也没用,只会让人更加变本加厉。
所以现在,樱娘绝不会退让半步。
崔刚被领到待客厅,焦灼的等候着余槐的到来。
他见过余槐,但没打过交道,但这都无妨,从父亲和二弟那里,他听到过太多关于余槐的评价。
当然都是负面的,可余槐这人越是废物,于他越有利。
崔刚在心里盘算着应该拿出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态度,又该用什么样的言辞和余槐说话,才能打动他,让他以父亲的威势,逼着余樱娘收手。
茶都喝净了,余槐还没来,崔刚便有些坐不住,他站起身往外望了一回。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连刚才倒茶的小丫鬟都没影了。崔刚骂了一回没规矩,只能悻悻的又坐了回去。
人还是没来,他等得心烦,坐得腿麻,又起身在这厅里来回转了一圈。
人还是没来,他又转了几圈。
就在崔刚要失去耐性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脚步声,接着小丫头掀开帘子,扬声道:“大姑娘到了。”
崔刚忙站直了身子,掩饰掉心中的惊讶,望向门口。
先进来的是一双小巧的脚,紧接着裙子落下,掩盖了那素雅的绣鞋,接着一袭青色衣裙的樱娘夹带着清风,袅袅走到他跟前。
崔刚一时失神,不错眼珠的打量着樱娘。他在心里说:以前也见过二弟妹,没觉得她有多好看,可她这姐姐和她五官有相信,却怎么漂亮这么多?!
也难怪二弟非要娶余家的姑娘,要是换成他,他也……
他正胡思乱想,就对上了樱娘那冷冷的视线。
崔刚换上一张苦脸,向樱娘一揖:“见过余大姑娘。”
樱娘伸手示意他坐,自己也在主座坐了,淡笑道:“崔大爷可是稀客啊。”
崔刚说着“不敢”,又站起身道:“说来惭愧,至坚是来给余大姑娘赔罪的。”
樱娘好笑的道:“这话从何说起?得罪我的又不是你。”
她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带着吸引人的魔力,如同最美的花瓣层层绽放,让人有一种钻进这笑容里,一探究竟的欲望。
崔刚定力不够,忍不住又呆了一呆,面对美色,他毫无抵抗之力,再怂的人也难免生出一份庆幸和欣喜:她是不是对我另眼相看啊?
要不然她怎么替我撇清?
崔刚心里似乎揣了几十只小耗子,简直百爪挠心,恨不能拉着樱娘问一问,她对自己是不是特别的与众不同。
可他一时不敢造次,只讪讪的道:“听说家母得罪了余大姑娘。”
樱娘收了笑,微沉了脸道:“听说?”
“不不不,是我没劝住家母,还请余大姑娘见谅,你也知道我母亲年纪大了,又因二弟过世,所以难免糊涂……那个,你就别和她计较了吧?”
樱娘冷笑一声,道:“不知崔大爷可知道令尊令堂的打算?”
崔刚知道也只推不知道。
樱娘道:“令尊令堂并不曾善待府中三位孙小姐,崔大爷怎么看?这里可还有你的两个千金。”
崔刚结巴了一下,道:“不,不会的,我母亲只是一时糊涂,那毕竟是崔家血脉,她总不至于……”
顶多是慢待了些,可要说致她们于死地,绝对不会。
樱娘心道:好,我让你冥顽不灵。
她接着道:“也罢,既然崔大太太慢待三位孙小姐是小事,那么她一心求孙,致儿子媳妇死于非命又算什么?”
崔刚大惊,二弟妹余杏娘早就回了余家,那么所谓的儿子媳妇自然是指自己的妻氏,偏偏他媳妇刚死,崔大太太话里话外崔他尽早再结一门亲事。
崔刚慌乱的道:“余大姑娘请慎言,家母纵然再糊涂,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横竖她点破了,他不信是他的事。
樱娘点点头,道:“崔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还真没那闲情逸致插手,可令尊令堂贪我钱财,我可不会眼睁睁的任他们欺负。”
崔刚只能道:“都是误会,误会,只要余大姑娘不跟我爹娘计较,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替他们向你赔礼道歉?”
樱娘摇头:“赔礼道歉就算了,你也说他们毕竟上了年纪,糊涂些是有的,我也犯不着跟他们计较。”
“是是,余姑娘通情达理,崔某感激非凡,那,余姑娘,几时能放我爹娘出来?”
樱娘冷笑:“你这话可是笑话了,难不成平安府的大牢是我余樱娘开的?我说抓谁就抓谁,我说放谁就放谁?”
崔刚只得道:“是我说错话了,要是余大姑娘当真不计较,能否……帮忙说情?”
樱娘以手托腮,忽的笑了笑,道:“也成,那你拿五千两银子来吧。”
多,多少?她这是狮子大开口,敲竹杠呢?五千两?
樱娘朝崔刚一笑,问:“怎么,你很为难?那可不是别人,而是你的生身爹娘,别说五千两,只要能救命,五万两也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