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重生）》百醉疏狂

122、第122章、怨言

　　因着对外说是养病，所以樱娘出京是轻车简从，除了卫峥权扮做车夫，还带了杏娘和卫苗，竟是旁人都没带。
　　卫苗肯跟樱娘走，大出樱娘意外。
　　她对卫苗道：“跟着我可享不得福，你年纪又小，总不好离开爹娘？”

　　卫苗眨巴眨巴眼睛，道：“可是我先前答应了漂亮姐姐要教你功夫的呀，你该不会是要食言而肥？”
　　不能教坏小孩子，樱娘只好道：“那行，你就是我请来教我功夫的先生，不过可说好，你的月例银子可没有从前高。”
　　卫苗不但不失落，相反还挺高兴，拍手道：“太好了，以后不拘多少，月例银子都是我自己的了。”

　　金钟等人十分不舍，怎么说也相处了一年多，彼此都有了感情。
　　樱娘却十分洒脱：“山有有相逢，若是有缘，以后自会再见。”
　　金钟等人又不能送，只悄悄的给樱娘饯了行。
　　车上，杏娘冷冰冰的讽刺樱娘道：“人人都攀权附贵，偏你反其道行之，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穷人没有尊严，清高更是毫无价值，你说你图什么？”

　　樱娘离开京城，就如离开樊笼，她比往日更放松，听了杏娘的讽刺也不生报，只是微笑着道：“图我自己心里舒坦。”
　　卫苗可爱的对杏娘道：“杏娘姐姐，你图什么？”
　　杏娘来不及怼樱娘，先生起气来，对卫苗道：“你个小屁孩子，这么大点儿就知道见人下菜碟了？怎么在你口中，她就是漂亮姐姐，我就只配个杏娘姐姐？”

　　卫苗装得十分害怕的样子，挤到樱娘一旁，泫然欲泣的道：“那我以后不叫你姐姐了。”
　　杏娘道：“谁稀罕，我可没你这个妹妹，说到底就是卫家的奴才秧子，你也配。”
　　卫苗道：“我以后就叫你杏娘。”
　　杏娘气了个倒仰：“……你这孩子，到底懂不懂礼貌，杏娘也是你叫的？”
　　卫苗用小手背抹着眼睛道：“我就是因为懂礼貌才叫你杏娘，不然我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樱娘明知卫苗是装的，可她到底年纪小，便把她揽在怀里，对杏娘道：“卫苗还是个孩子呢，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我是你姐姐，你怎么对我，都是我该着受着的，你有什么气只管冲我来。”
　　卫苗像是小猫，偎在樱娘怀里，委屈的辩证：“我不是奴才，我爹已经脱了籍了的。”
　　樱娘只好拍着她的背哄她：“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杏娘所得构眉倒竖，喝斥樱娘道：“到底谁才是你亲妹妹？你怎么好赖不分，亲疏不辩？她一个外四路的丫头，你倒待她比我亲近了？”
　　樱娘无奈：“这跟亲谁近谁没关系，你怎么说我都行，别跟她一个孩子斗嘴。”
　　卫苗假装可爱的道：“漂亮姐姐，我再不跟她斗嘴了。”
　　背着樱娘朝杏娘做了个鬼脸。

　　杏娘气得伸手要打卫苗，被樱娘拦了，道：“好了，杏娘，我知道你有气，你要打要骂，我不还手总行了吧？”
　　卫苗又动唇无声的对杏娘道：“没规矩。”
　　杏娘指着卫苗对樱娘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孩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实则坏心到了极点。”

　　卫苗转过头来，委屈的看着樱娘：“漂亮姐姐，我什么都没说。”
　　杏娘又急又气却没办法，她说什么樱娘都不信，只一味的护着这个奴才秧子，她气得把身子一扭，无声的哭起来。
　　樱娘知道卫苗不是个善碴，但不管怎么说，她不问是非曲直，先一味的偏袒自己，这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因此只摸了摸卫苗的脸颊，以示安抚。

　　樱娘递给杏娘一条帕子，道：“我还是从前那句话，咱们家和崔家已经是门不当户不对，和卫家就更是，我不是什么才德兼备的世家千金，再怎么巧饰装扮，我也是乡下村姑，装不像，何必委屈自己过活？”
　　杏娘一肚子愤怨，道：“你就会这么说，其实就是自私，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委屈一点儿又能怎么着？又不会死，可是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

　　樱娘沉默了一瞬，道：“不是不肯委屈我自己，我就怕再委屈，也没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难道上辈子她少委屈自己了？要不是因着“委屈自己一点儿，只要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念头，她何必自辱？
　　她自嘲的笑了下，道：“想要过得好没错，可是为什么要指望别人？我靠自己，也一定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杏娘气得哭道：“是，你多清高，多有骨气？合着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代价就是拿我做牺牲呗？”
　　卫苗不合时宜的大声夸赞樱娘：“漂亮姐姐，你真有志气，我以后也要靠自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樱娘好笑的摸摸她的头，对杏娘正色道：“崔坚不是良配，但凡你在崔家日子过得好，我也不会……”

　　杏娘忍不住道：“我的日子好坏，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凭什么乱插手？”
　　卫苗忍不住道：“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识好歹的人，你说你活着干吗？要是真舍不得那畜牲，你怎么不跟他一块去死？”
　　她这话让杏娘和樱娘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么恶毒的话能从这么个天真的孩子口中说出。

　　车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樱娘是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她在心里，始终拿杏娘当家人，哪怕她对自己一直很有意见，可樱娘总觉得她会想明白想通透，到时还是她的嫡亲妹妹。
　　而崔坚同不一样，在樱娘心里他是必死无疑的人，所以她从来没想意识到，杏娘会爱他爱到可以一起赴死的地步。
　　她不由得审视着杏娘。

　　杏娘沉默则是因为心虚。与其说她爱崔坚，不如说她爱的是超出于余家的美好生活。哪管崔坚对她好或坏，她在崔家的日子远胜于余家。
　　但说让她去陪崔坚死，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看樱娘和卫苗都看向自己，前者是深思，后者则是催促，好像她要说出个不肯二字来，后者就会啪啪打她脸一样。
　　杏娘讪讪的道：“我我我，你，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樱娘也回过神，看向卫苗，柔声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卫苗乖巧的道：“哦。”又无辜的看向杏娘，道：“我说着玩儿的，杏娘你别往心里去啊，童言无忌嘛。哈哈，童言无忌。”
　　杏娘：“……”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随即又意识到她对自己连声“姐姐”都不叫了，更是气恨不已。
　　可她又不能对卫苗怎么样，才一瞪眼，她又躲到樱娘怀里去了。

　　樱娘问杏娘：“杏娘，你同我说实话，你当真有那样的傻念头？”
　　“我……”杏娘有些张口结舌，待要说“没有”，可从前她对崔坚的爱意不就都成了笑话？可要说“有”，万一她们真让自己去死呢？
　　樱娘轻叹一口气，道：“傻杏娘，当初我就说这桩亲事不成，可惜爹娘和你都不听我的劝……”
　　她轻轻拉住杏娘的手，道：“杏娘，相信我，你以后一定会比从前和现在都过得更好，从前的，就都忘了吧。”

　　卫苗目光咄咄的盯着杏娘瞧。
　　杏娘总觉得她那清澈纯真的眼神里满是恶意和笑话，在这样的注视下，她不敢撒谎，只能垂下头去，点头道：“嗯。”
　　樱娘不放心的摇了摇她的手臂。
　　卫苗朝着樱娘张了张嘴，无声的道：“放心吧，她不敢的。”
　　樱娘好气又好笑，抬手夸张的要打她，卫苗缩了缩脖子，露出个讨好的笑。

　　杏娘不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樱娘：“姐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樱娘道：“我想开间铺子。”
　　杏娘眼睛一亮问：“什么铺子？”她来了些精神，道：“听说五哥在平安府开着铺子，特别的赚钱，姐姐也想这么着？”

　　樱娘摇头。寄卖坊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并不是什么长久的营生。
　　她道：“我没那么多本钱。”
　　杏娘不禁又涌起嘲弄，可被卫苗那么一瞅，她便收敛了神色，问：“姐姐离开卫府，把个世子夫人的位置拱手相让，卫世子就没说给姐姐些什么好处？别的不说，你的衣裳首饰总应该带走吧？”

　　可她什么也没见着，这车上除了她们几个人，就樱娘的一个包袱，她看过，里面的换洗衣裳都是最寻常最普通的，远远不能和她在卫府的衣裳比。
　　杏娘忍不住又道：“就算那些衣裳料子太好，在乡下用不着，可银子总得有几两？”
　　樱娘摇头：“我没要。”
　　“你……”装什么大瓣蒜啊，现成的好处不要还要往外推，是不是傻？

　　杏娘脱口而出：“就算是出去卖也能赚些银子呢，你也跟着卫世子这么长时间，难不成就白睡了？”
　　卫苗瞪大眼睛，愤怒的看向杏娘。
　　樱娘神色不变，连生气和失望都没有，甚至还笑了下，道：“我真没想到，你把银钱看得这么重。”
　　杏娘脸色也有些讪讪，这话确实太刻薄了。
　　樱娘别过视线，不去看她，只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尽管我们是姐妹，可未来的路也终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