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顾不良

60、断绝关系

　　A市正在酝酿一场大风暴，这场风暴的眼子就是现在稳坐在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气质不俗的女人。
　　她面容沉静，指间握着的笔走势凌厉，力透纸背。
　　动作从容，姿态优雅，不久，一份文件批阅完毕，她将文件夹盖上，另一手夹着笔拿起一份新的文件翻阅。
　　办公室光线充足，她的一举一动也被玻璃窗外的人一览无余。
　　窗外的一众人照例在这位神秘领导的神颜和布置的重任中往返，乐此不疲。

　　那天从慕楚航的办公室出来，她实在有些慌乱。
　　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
　　慕楚航带着别的目的向她走来，她偏偏拒绝不得。
　　不接受，似乎不是他的对手，接受，可她没有这样的计划。
　　所以，这个万千少女至少妇都明着暗着欣赏赞扬的男人为何要这样为难她！！！
　　居心不良这四个字，真是明晃晃从他心灵的窗户里要飞出来，从他的肢体里要凹出来！
　　眼下，顾不得这么多。
　　他非要来掺一脚那就随他去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A市洗牌，有些东西太久太旧，是时候推陈出新了。

　　叶家为着叶音这个小辈的事情折腾的上下都不安宁。
　　连叶海生夫妇都被传唤回来，更别提叶靖这个就在A市的长子长孙。
　　只是，叶家大房这么多年重心全在部队，除了给叶家挣回来个光荣之家的牌匾，在叶家发展上几乎没做出过什么建树。
　　当然，叶家也没能给他们军旅生涯帮衬上一二，更别提铺路。
　　所以叶家也没指望叶海生夫妇这两个能帮上什么忙。
　　召他们回来也属实是病急乱投医。
　　叶荣生夫妇却打了个小算盘，老子回家了，儿子还能在外逍遥吗？
　　叶海生夫妇俩一回来，老爷子自然也会召回叶靖，到时候他们一起给叶靖施压，半大的小子，自然被家族伦理拿捏的死死的。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断了策环这边的想法。
　　可谁知，叶靖这小子，混不吝的和自己爹妈一个德行，从小不以叶家为荣，长大了，也就从未想过让叶家沾上他的什么光。
　　以前是，这次更是。
　　现在好了，大房一家在叶靖的怂恿下显然是闭门不谈江湖事，吃饭只肯谈天气。
　　叶老爷子憋了几天也实在憋不住了，吃饭时趁大家都在，只丢下一句：不为叶家忧，不做叶家子。
　　这一句话的分量可谓极重，叶海生夫妇却也无能为力，老父亲老了，糊涂了。
　　他们不是不帮，是没有办法帮，没有这个脸面，更没有这个义务。
　　许旭生怕老爷子被自己一房气出好歹，正发愁呢，叶海生却镇定自若该吃吃该喝喝，一点担忧都没有。
　　突然，腰间一疼，被自己媳妇借着饭桌遮掩下了九阴白骨爪的毒手。
　　叶海生面不改色放下筷子，把媳妇的手握进自己大手里，不给她造次的机会。
　　叶靖感受着身旁爸妈的小动作，本来还担心老爸会不肯分家，现在看看好像老爸也没把这些事放在眼里。
　　老爷子离席时，李若音后脚就紧跟上去宽慰，这时桌上除了大房一家，也就剩下叶荣生一人。
　　兄弟二人从小志向不同，感情一般。
　　叶海生少年入伍，此后几年一见，兄弟间自然更陌生。
　　但叶荣生从商，相对于一个现役军人的凌厉，他自然是圆滑有寸，只要他有心，就没有热不起来的场。
　　但此情此景到底是他理亏，面对一向端着大哥姿态的人，也不知聊什么。
　　举杯饮尽，匆匆离席。
　　剩下大房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叶靖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面上安静如鸡。
　　他最近忙疯了，忙着策环的公事，忙着分家的家事，忙着和妹妹联络感情的私事，恨不得一天掰开当成48小时用。
　　但是没有人体谅他的艰辛。
　　比如，慕楚航那厮不给他休假，二叔疯狂call他回老宅，唐白趁机钻进他和叶默之间发挥他明骚的本事，叶默更是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
　　他真的太忙了，忙的不管明骚还是暗箭通通都没躲过，一一受着了。
　　看，就连他的爸妈，都宁愿花时间在饭桌上搞小动作，也不愿意给他个准信。
　　这家，到底同不同意分啊！
　　“妈，爸欺负我……您不管管吗？”叶靖悠怨的声音从饭桌一侧传来。
　　许旭心疼儿子，用另一只没被抓着的手一掌打在自家先生的手臂上，示意他给儿子一个交代。
　　谁知，这一掌下去，叶靖得到的不是他爸的决定，而是他爸一个爆栗。
　　叶靖身手不差，从他伸手时就意识到他的动作了，可他不躲，默默受着。
　　老父亲参军多年，最忌讳底下的人不服管教，所以即使坐办公室这么多年也从没有断过锻炼，那体能，溜一两个现役的年轻军官完全不成问题。
　　可叶靖从小跟着慕楚航学格斗，练体能，在美国那几年早就锻炼出非常人的反应力和体能，这会儿乖乖挨打，是怕老父亲多心，更怕老父亲伤心。
　　许旭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儿子又被打了，着急道：“叶海生，你打我儿子？！”
　　声音气势十足，铿锵顿挫。
　　叶海生漫不经心道：“这么蠢，不该打？”
　　“你没和他说过这件事情，他以前没想过也正常，谁没事会和自己爸爸断绝父子关系啊！你不好好说，你居然敢怪我儿子蠢。你还打我儿子！”许旭替儿子说话，瞪圆了眼睛看孩子他爸，誓要一个说法。
　　“我们这么多年不回家，回家也不在家几天，这么奇怪他不想想？再说，他在外面做生意，听说过我这人什么消息吗？我又不是干保密工作的，就参个军，一点消息都没有不奇怪？再说了，有人给过他叶家长子长孙的待遇吗？”说罢叶海生转头看向叶靖发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叶靖：…………
　　半晌，他摇摇头。
　　叶海生一副：你看吧这就是个傻子，也就你当个宝贝 的眼神看着老婆。
　　许旭：…………
　　“都怪你的基因拖了后腿！”许旭转头甩锅。
　　“哎，你讲道理啊，有可能是正正得负也不一定啊……”
　　“爸妈，打情骂俏可以不捎带我吗？我二十多岁了，能听得懂你们说话了的。”叶靖越听这对父母的对话越觉得黑线满头。
　　“你看，他就是蠢，二十多岁才听得懂我们说话，不蠢？！”叶海生完全没有顾及儿子多少岁以及自尊心的保护问题。
　　叶靖心里默念：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世界如此……
　　美好你妈！叶靖拍案而起！
　　两个年龄加一起已经凑够整百的人惊讶地抬头看他。
　　“妈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想求证，是我想的那样吗？爸早就和爷爷断绝父子关系了？”叶靖急切的问道。
　　许旭点点头，她扯了扯叶海生，叶海生也点点头。
　　叶靖满头问号，这么突然？
　　“什么时候？不是，为什么啊？爷爷也同意了！？”
　　叶海生想赶紧打发叶靖走，想了想简明扼要说明了旧事。
　　“首先，这是你爷爷提的断绝关系，不是我主动提起。再次，这事估计有二十多年了吧？我记不太清了，原因是你爷爷非要我转业回来接手企业，我不愿意，所以。”叶海生回忆了下，继续道：“不为叶家忧，不做叶家子。当年说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然后我就被赶出家门了。最后，只是和你爷爷断了，奶奶没断。另外，因为我不是叶家的儿子，所以你也不是叶家的孙子，叶家的产业你也别肖想了啊，不是你的。”
　　许旭补充了一句：“所以当年你稍大一点我们送你出国读书之前问你，是愿意跟我们去部队还是出国读书。”
　　叶靖想了想，还真想起来，好久没见的爸妈有一天突然到学校问他是去部队还是出国，说不住家里了，那时候慕楚航早出国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去找小伙伴玩儿，他只顾着开心，也没想过为什么不能住家里。
　　原来是那时候。
　　天助我也。
　　“爸，老爸！父亲大人！您真的做了一个超级了不起的决定！我太喜欢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叶靖说完不给叶海生反应的时间，一把抱住了他爸，然后夺门而出。
　　叶海生看着不顾日头猛烈在小径奔跑的儿子，眼神里都是欣慰。
　　臭小子，长大了。
　　许旭同他夫妻多年，自然懂他。
　　“你当时就想过今天，所以是顺水推舟应了爸爸的吧？”
　　叶海生揽着她的腰，也缓缓走出餐厅。
　　“倒是没想这么长远，也没想过他有今天的成就，只是怕他在这样的环境里长歪了，毕竟我们常年不在家，教育起来，鞭长莫及。”
　　许旭温柔一笑，英气的长相里如今也沾染上几分贤淑来：“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承了慕家的情，把孩子丢给他们，倒也长成了个人样。”
　　两家是故交，他脱离叶家，不代表人脉关系也跟着脱离，所以把叶靖丢出国时也曾认真托付儿子给慕家家主，所幸，所托正确。
　　慕家自家的小辈教育的个个人中龙凤，格局、见识、气质甚至是样貌都不俗，叶靖也跟着沾了光。
　　这是欠慕家的，有机会自当竭尽全力。
　　叶靖自然没有时间去想父母的深沉心思，他只觉得，天降馅饼，求仁得仁，饿了有饭渴了有水也就是这种感觉了！
　　他得赶紧整理整理，好让叶默动手的时候没有顾忌。
　　没想到自己的叶已经不是叶宅的叶，叶靖想到自己回国后几乎没回叶宅几次，本来还有些愧疚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老爸真的是太新潮了，竟然还学年轻人和家里断绝关系，哇哦，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