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顾不良

41、榆桥村

　　“那你叫什么，自己报上来吧。”任雾道。
　　“我叫元理之。”老人家不疾不徐道。
　　慕楚航和叶靖对了下眼神，找到了。
　　“这些年隐姓埋名过得好么。”唐白用有些漫不经心的语调问道。
　　慕楚航和叶靖知道，唐白现在正处在不能被打扰的状态。
　　默默地靠近两个女人，以免等会唐白控制不住朝元理之出手时她们要阻止。
　　元理之一下瞪大眼睛，似乎受到了恐吓：“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改名了？呵，我不仅知道你改名了，我还知道你以前住在A市的榆桥村，你在那住了有十年了吧，怎么，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后的日子过得比从前舒服了？”
　　元理之听到榆桥村和的表情和之前在叶默这里听到时一样的讳莫如深，抬头看了眼叶默和任雾，这次没有说谎，硬着头皮说：“是。我的确在那里住了很久。”
　　叶默挑了挑眉，看来榆桥村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我想知道你从榆桥村搬走的原因。”唐白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我一介小人物，哪里值得各位大人记挂，还费心打听我搬家的原因，我……”元理之将头低下来，眼珠子快速转动，明显就是在想说辞。
　　只是在场这些人，那些人不是人精，想要说谎骗一个或许可以，但是想要一下子骗6个，确实异想天开了。
　　“元先生，我们没有耐心听你谎话连篇，你应该知道，我们能够时隔多年找到你，就有能力找到你的家人，我们在你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自然也不会让你的家人过上想过的生活。”慕楚航在一旁打断元理之的话。语气里轻描淡写，表达的意思却是威胁十足。
　　元理之一下子愣住了，面色颓败，这些年东奔西跑就想讨口饭吃，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是有人念念不忘不肯放过他。
　　这就是他的命吧，跑得了初一，跑不过十五。
　　既然是他犯的罪孽，又怎么能让家人跟着他受苦，这么多年不敢回家，和他们脱离关系不就是想不拖累他们吗，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
　　元理之想了一会，把手里那杯叶默倒给他的水一饮而尽，温度刚好。
　　“我从榆桥村搬走应该差不多有18年了。”老人缓缓开腔，似在一边回忆一边叙述往事。
　　“就是姑娘你问的那起车祸发生不久之后我就搬走了。从此以后化名袁立志。榆桥村因为地形比较特殊，背面环山，又面临高速入口，有好几条重要的高速在这里交汇，所以，榆桥村的村民平时明着在入口的路崖子上卖些烟草水什么的，暗着帮人倒卖些东西，也就是做个中转站，卖的人放些东西在某一家存着，过了风头买的人来取走，钱就放在这，到下一次卖的人再来拿，靠这个赚了不少钱，整个村子都互相帮忙放风，一直没什么事。一开始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那年头，吃饱比什么都重要。但是，不管倒卖什么，有几样我们是不敢卖的，比如说毒，还有人，这些都是毁祖宗功德的事情，我们是不做的。”元理之停顿了一下。
　　任雾插了句嘴：“这么说来你们还挺明理。”
　　元理之不敢领这句夸奖，继续道：“但是有一次有个女人过来找我家，说想放个孩子在这里住几天，是她家的侄子，因为生病了，来A市求医的，他爸妈回家借钱去了，孩子放在她婆家寄养，但是她的婆家不好讲，不愿意帮忙养病孩子，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就想着找个人家借养几天，等她父母来了再接走去看病，我和我老婆一时心软就答应了，第二天她抱过来一个小男孩，一直在睡觉，那女人说这个小孩生的病就是会一直这样睡，不用管他，她每天都会来照顾两个小时。我们也没多想，过了三四天吧，有一对中年妇女来我家，穿的还挺好，看着不像是没钱的，说是孩子的爸妈，看见孩子可开心了，当下就把孩子抱走了，还留了一袋东西，说是等孩子的姑姑来了给她。我们也没多想，想着是人家的东西也没翻。那个妇女当天就来取走东西了，还给了我们一笔钱，这笔钱数目不小，说是感谢我们帮忙，硬是塞给我们，这件事情我们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再过几个月那妇女又来了，说的还是一样的，但这次这个男孩子有点大了，看着差不多有7、8岁，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也一直睡着，那女人说是他的外甥，小小年纪就偷拿家里的钱，被爸妈打的，孩子也犟，死不认错被打成这样，从家里跑出来找她这个表姨，她现在也不敢把孩子往家里送，怕他被家里打死，想像上次那样寄养在我家，过两天等他爸妈气消了再接回去。我和我老婆一看那个孩子被打成那样，哪敢让她放在家里，万一孩子有个什么好歹我们俩哪能负得起责任，就没敢让她放，可她一直跪在我家院子里，还保证一直在这里照顾孩子，不会走，也不会让我们负责，那天太阳很大，我老婆担心在外面晒得久了对小孩更不好，就收拾了一件房间给她们住下。”
　　屋子里很安静，叶默和李斯柚更安静，这个故事听到这里已经非常耳熟，更何况是这些年致力于寻找被拐儿童、妇女的她们两人来说。
　　这样的故事，她们已听过很多起，也在人贩子的嘴里听过各种离奇的诱拐的借口。
　　尤其是，曾经亲历儿童诱拐事件的叶默来说。
　　“有一天，那女人出门去洗衣服，那孩子醒了，出来找水喝，看到我的时候久久没有说话，我问他饿不饿，他也不说话，过了很久，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往外跑，我一看，怕是孩子害怕了想跑出去，赶紧拦住他，还被咬了一口，后来孩子不挣扎了，我见他怕我怕的厉害，就叫我老婆出来和他聊天，想开解他，哪知道，我老婆没问两句，小孩就哭了，说想找爷爷，爸爸妈妈被车撞死了，说自己被陌生人抢走了，我赶紧问他身上的伤是不是爸爸妈妈打的，他说不是，爸爸妈妈被大卡车撞了，叫不醒了，是陌生的叔叔阿姨们打的。我和老婆一时慌了，还想继续问的时候那女人回来了，一看这样子赶紧冲上来想要把孩子抱走，可是那孩子挣扎的厉害，我们想把那女人和孩子分开，可那女人说，如果我们敢拦着她，敢报警的话她就会供出我们整个村在做倒卖的事情。我和老婆也会被警察抓，因为我们已经参与了这些事情，上次的孩子也是被拐来的，我们一时被吓住的时候，她已经从口袋拿出药片给孩子喂下去了，硬是把孩子绑起来打电话叫了同伴来接走，还留了几个人一直盯着我和我老婆，不让我们出门，我和老婆那时候害怕极了，后来过几天那几个人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了，我和我老婆一合计就赶紧收拾东西，连夜搬走了。这就是我从榆桥村搬走的原因。”
　　“走之前我也跟村里面的人坦白了，虽然被村长指着鼻子骂，但我无话可说，听说不久后榆桥村整个村子都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