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要举高高》静夜小窗

34、爱人

　　和陆时衍待在一起的时间算不上长，可周诗萌却总觉得已经很熟悉了。不过作为交往对象，她的心境好像又有了一些变化，慢慢地，也会注意到之前在他身上没关注到的地方。

　　譬如他爱收藏红酒，却几乎不会品尝它；譬如他在工作上铁面无私，私下里却不会过分苛刻；不爱穿衬衫却不知道该用什么代替它，明明喜欢却不擅长说动人的话......

　　有时稍显笨拙，可她同样喜欢这样的一个他。

　　第一次正式约会，周诗萌从前一天开始就激动地睡不着觉，选了好久的衣服才消停下来。

　　第二天提前起床化了妆，对着镜子比照了好一阵才满意地笑了笑，或许真有些小题大做了，可她就是忍不住激动，按捺不住心跳。

　　脸上是淡淡的妆，特意选了桃粉色的眼影，衬得气色更佳。

　　洁白的连衣裙上有简单的边角装饰，大方而不失活泼，和她白皙的皮肤融为一体，仿佛更亮眼了。

　　他说要来楼下接她，她拒绝说她爸妈都在家，也许是自己天真，总觉得这种有距离感的见面更令人期待。

　　陆时衍听了只是笑笑，依她包容她。

　　周诗萌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够早的了，可见到电影院里立在广告牌边的人，她还是忍不住小小的诧异了一番。

　　高挑的身材，俊朗的外表，连周围路过的人也不禁斜着眼偷偷打量一眼，她莫名生出一些自豪感来，只因为他是属于她的。

　　觉察到她的到来，陆时衍视线朝这边望来，嘴角噙笑，眼里仿佛有着异样的光彩。

　　她心里的甜蜜感陡然攀升，只想迫不及待地走到他身边。

　　陆时衍的衣着没了往日的严谨，一件棕灰色长款风衣衬出比例完美的身形，鞋子休闲，随意但不失风度，不论怎么看都觉得养眼。

　　她没来时，他不苟言笑，这会儿她到了面前，他的神色不由温柔起来，有些东西大约只属于她一个人，独特得让她一想起来就满面荣光。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她貌似有些讶异，可语气里却是满满的惊喜，愉悦的情绪也将他感染。

　　陆时衍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稍稍打量。

　　白裙杏鞋，五官甜美，怎么看怎么喜欢。

　　以前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可遇见她之后反倒不用再去思考了。

　　没什么条件限制，只要是她就行。

　　他弯了弯嘴角，“今天很漂亮。”

　　周诗萌愣了愣，反应过来难免有些羞赧，腮红打得很浅，透亮的两颊颜色却渐渐深了起来。

　　他难得夸她，让人挺不好意思的。

　　两人来到休息区坐下，等待着电影开场。

　　“要不要喝点儿什么？或者吃点什么？”他耐心问道。

　　她轻轻摇头，这样的气氛里早没了进食的欲望。看见那边摆着夹娃娃机，突然间来了兴致。

　　前一对情侣离开了，周诗萌忙拉着陆时衍去占位置，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明白她的意图，他好脾气地问，“想要哪一个？”

　　她透过透明隔层打量，逡巡一圈，指了指角落里的娃娃——一只趴倒的小猫。

　　雪白的身子圆滚滚的，陆时衍不由想到她憨态可掬的模样，那个身影和脑海中的印象重叠，心里蓦地有些犯痒。

　　投币，握住手柄，有些跃跃欲试的味道。

　　周诗萌在一旁看着，也有些小激动，期待地望着那个机械抓手晃呀晃，到了自己眼前，心都提了起来。

　　可惜还是失败了。

　　“没关系，再试一次。”陆时衍仿佛很有耐心。

　　接下来，一颗硬币，两颗硬币，三四五六颗硬币……好像没有尽头似的，一个个接连付诸东流。

　　“抓不起来也没关系的。”

　　周诗萌在一旁小声地安慰，正想接着说“其实我也不太喜欢那个玩偶”，可转眼看他，偏执得跟什么似的，紧盯着里面不放，手下动作也没停过，专心致志的模样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话。

　　男人有好胜心不奇怪，可他来来回回试了许多次，似乎并不仅仅因为她想要，看上去倒像是他更喜欢角落里的那只玩偶。

　　她也想安慰自己来着，可心里总觉得不舒坦，怒意渐渐升腾，她负气地猛拍了下他的手。

　　正紧锁着眉头专注操作的人突然间被制止了。娃娃掉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他不解地转过了头，问她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说！”萌萌噘嘴冷哼了一声，委屈顿时涌上心头，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看”，“你还是更喜欢萌萌！”

　　“……”

　　陆时衍很快就想明白了，她口中的萌萌原来是以前的那只猫。

　　此时的周诗萌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她还是那只猫时，他对她的照顾和关心，醋劲儿一下子上来了。

　　虽然都是她，可他心里最爱的还是那只猫，不然怎么偏要抓住那只玩偶不可？

　　陆时衍没能明白她活跃的脑回路，可唯有一点是清楚的——萌萌现在是在生气，而且气的还是自己。

　　他怔愣着，一时找不出话来解释。

　　箱子里的小猫太像以前的她，刚才确实有一瞬间让他感到了错乱，所以迫切地想抓它出来。

　　可是该怎样说，她才能明白，他喜欢她所以的样子，甚至连现在气鼓鼓的模样也觉得可爱。

　　萌萌见他笑了起来，心里更加窝火，索性转身不再理会。可他真不知道怎么哄人，连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说。

　　她就知道！他一直都没忘记过那只猫！

　　所以说生气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如果他忘记了那只猫，估计她该更伤心了！毕竟她就是萌萌。

　　周诗萌一口气赌到了电影开场，之前还会主动去牵他的手，现在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板着脸，也不和他说话，像是小孩儿耍脾气。

　　陆时衍有些哭笑不得。

　　进场时环境太黑，担心她摔跤，他上前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萌萌还想挣扎来着，稍微动了几下，只听见他在耳边说了一句，“小心点。”

　　她嘟哝几句，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只任由他牵。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奇幻的爱情故事，也像小时候所看到的大多数童话那样，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可过程艰辛了点，惹得她掉了好几回眼泪。

　　陆时衍看着她一时哭一时笑，电影结束之后侃侃而谈，议论着情节和画面，像是已经把刚才的事抛在了脑后。

　　“你说要是男主角没有想通，那他跟女主是不是不会在一起了？”

　　“不知道。”他诚恳地答，见她期待着自己的答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外界因素我们或许没法控制，可自己的心意迟早可以确定，如果是我，一定不会醒悟地那么晚！”

　　她长长地哦了声，笑眼凝视着他，“那你也会为我放弃所有吗？甚至是家人？”

　　原本只是打趣而已，他的回答却蓦然令人心疼起来。

　　“我的家人……只有你而已。”

　　如果是以前，她会有多高兴他说出这番话？

　　他把她看作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珍视她，爱着她。

　　可现在呢？

　　她只想告诉他，不仅只有她在乎他，有许多的关心只是被他刻意忽略了。

　　.

　　吃完饭，陆时衍被带到了附近的书店，跟着她到处走动，两个人最终停在了陈列的书摊旁。

　　“在找什么书？”虽然不清楚她的意图，他还是乐意帮忙。

　　周诗萌弯腰拿起目标物，冲着他笑着说，“已经找到了！”又将书籍递给了他。

　　“给我的？”他疑惑地眨了下眼，瞧了瞧封面，上面印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醒目地贴在鎏金书名旁边。

　　脸顿时沉了下来。

　　萌萌并不在意他的表情，语调里透着一股得意。

　　“这可是我爸透露给我的，沈爷爷的新书上市，今天又恰好是他的生日，待会儿啊你就可以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他了！”

　　他沉默了一阵，表情松懈下来，沉声回应说，“他应该……不会喜欢。”

　　这么别扭的一句话在她听来实在可爱，心里也多少松了口气。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礼物不在贵重，最重要的还是心意嘛！”

　　他拧了拧眉，伫立在那儿犹豫了很久，她在一旁等着他的决断。

　　最后到柜台结账时，周诗萌欣喜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忍不住冲着他笑了笑。

　　.

　　傍晚。

　　车子开到了小区的路边，陆时衍并没打算停留太久，所以嘱咐萌萌，“要是实在闷得慌，也不要走太远，我待会儿就下来。”

　　又将车钥匙交给她才安心。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周诗萌愣愣地接过来，“你不吃了饭再走？”她担心他是顾虑有她在，所以才急着要走，毕竟是这么难得的时间。

　　“我没关系的，自己也可以坐车回家。”

　　陆时衍轻轻笑了笑，“能送你回家我早送了。”

　　“嗯？”她懵懂地仰头，他顺势轻抚一下，“提前通知一下家里，今天晚点回去，待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够了话，这才开门下车。

　　她回味过来，心满意足地笑，接下来的时间仿佛一下子变得很好打发。

　　陆时衍抵达的时候，屋内还飘着轻微的油烟味，混着菜香，有种难得的温馨感，有些陌生，有些令人不适，可待了一阵也觉得还好。

　　一家人各忙各的，连沈老爷子也在旁边帮忙摘菜，景睿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跑来跑去。

　　见到他来，董颖初招呼了一声，又去忙着炒菜了。陆时衍手里提着的袋子一直没能放下，被景睿瞧见了，吵吵嚷嚷地要去拿。

　　“拿去吧，给你买的书。”他故作镇定地扔给了外甥，再看厨房里的景象，突然不愿意打扰。

　　有一种外来者的错觉，本想说上几句，可还是没法装作平常。

　　“舅舅？”景睿仰着头，疑惑地看他。

　　“没事。”他平定了心绪，解释说，“舅舅就不留在这儿吃晚饭了，跟妈妈说一声，我还有事要忙。”

　　景睿噘着嘴正想说话，可舅舅已经转过身去，一点也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等到两位长辈出来，已经见不到人影了。

　　董颖初有些诧异，“舅舅呢？”

　　景睿委屈地解释，嘟哝半晌才说到重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今天可是外曾祖父的生日呢！”

　　沈鹤年盯了一眼他手里的包装袋，略微有些遗憾。

　　走到楼下，陆时衍一抬头便看见了萌萌。

　　“怎么样？”她走过来问，脸上带着柔和的笑。

　　他忽然有些感慨，看了她一眼，表情稍显落寞，“我果然......不会爱人。”

　　礼物最终还是没能送出手，他甚至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离开了，面对时才知道，有些事原来真的不可逾越！

　　要让生疏了那么久的两个人热络得像家人，这中间或许还有许多需要经历。

　　他笑得苦涩，无奈又有些迷茫。

　　她忽地上前抱住了他，那样近的距离让人觉得慰藉，心里空缺的地方仿佛有了别的什么占据，不再孤单，不再是异类，他紧了紧环抱她的双手，两个人靠得更近了。

　　在心跳声中，他听见她说，“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就从爱我开始，嗯？”

　　那声尾音太过迷人，他仿佛就此沉醉了。

　　寂静的夜晚，她听见他低沉的回应声，就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