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记》月見原

2、重叠的现实 威斯坦院长

　　威斯坦院长带着莉莉安向学院深处走去，留下看得一头雾水的众人。帕欧没头没脑地跟着自己的大小姐，吸引了不少目光。
　　在一片绚烂到极致的视觉效果中看透那枚火球的，别说围观群众，就连七名教授里也只有威斯坦院长稍稍摸出一些门道。尽管莉莉安自己完全意识不到，敏锐的威斯坦院长很快便察觉到那枚火球里蕴含的魔力实际上正是来自于被莫名消耗掉的魔晶。而如此巨量的魔力不借助任何辅助工具便能把形态控制得如此精妙，单是这一点就足够出个论文了。普通人，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魔法师，先不论能不能装得下这种量的魔力，单是释放出来就已经无法控制，更不要说还要击中固定目标和把握形态了。威斯坦深知他面前的少女对于学院，甚至整个魔法学界来说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莉莉安跟着威斯坦院长，心想，既然院长这么看好我，跟着他似乎也没坏处。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院长办了入学手续，获得了院长的亲自指导。
　　威斯坦院长是上过战场的魔法师，退役之后便回到因比斯学院执教。学院的讲师们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过老院长如此兴奋激动的样子了，自然对这个名为莉莉安的少女提起极大的兴趣。他们纷纷打量着这个有些特立独行的贵族少女，和身后跟着的呆萌女仆。
　　威斯坦院长亲力亲为，给莉莉安办好了所有的程序，还特地为这主仆二人划了一间单独的公寓，生怕她因为哪里不满意而耍小姐脾气摔门走人。就比如住在莉莉安隔壁的，某个金色卷发大小姐，正在对她的仆人大发脾气。莉莉安忙完这些琐事天已经黑了，终于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好好休息一阵子。
　　“帕欧，你睡那间。”莉莉安指着明显是为主人准备的大卧室说。
　　“那怎么行呢大小姐……”
　　“睡在那种床上我会做噩梦的，晚安。”莉莉安径自走进小卧室里，一头栽在床上。
　　因比斯学院的考试还要持续六天，学院里还是人头攒动，热闹程度不减。虽然已经有被拒绝的求学者陆续离开帕斯城，但还是有很多人涌入这座城市。不仅是求学者，更多的是面向求学者的投机商人，他们向求学者高价兜售一些乡下见不到的小玩意，比如一些魔晶驱动的魔法机械。大城市里的贵族连看都不看一眼，但他们毕竟是少数，还是有很多平民一件两件的买。不过这些人最大的赚头还是财大气粗的乡野贵族，一次买下上百件都是家常便饭。
　　莉莉安和帕欧走在街上，既然学院那边已经安定下来，按照帕欧的说法，应该去买些生活用品。对于莉莉安来说，她只要有吃有喝就能活着，但是敬业的女仆帕欧强硬地要求她的大小姐要有“大小姐的生活质量”。莉莉安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一起在商店街逛起来。
　　“帕欧，你看那是谁。”莉莉安指着不远处带着一队人马的卷发大小姐。
　　“呃嗯……小姐，您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妙。”帕欧露出有些害怕的神色。
　　莉莉安没把帕欧的话当回事，径直走向菲奥娜，指着她的鼻子叫道：“每天都让我碰见一次讨厌的人，我觉得您该收敛一下了，多姆恩小姐。”
　　这下，几乎整条商店街上的人都收到了“有戏看”的新号，没多一会便聚集过来。
　　菲奥娜仗着人多，回敬道：“我愿意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乡下土财主家的女儿？”
　　莉莉安从裙下抽出匕首，笑着说：“看来不让你长长记性是不行了。”
　　在旅馆昏暗的灯光里只能辨认个形状的匕首现在在阳光下看得一清二楚。黑曜石的刀柄，秘银的刀身，在刃口上又镀了一层金刚石，难怪能毫不费力地切断铁剑。
　　“卫士，拿下她！”看着四周像是因比斯学院的学生在围观，菲奥娜感到这正是在学院里建立自己威信的第一步，可惜她找错人了。
　　“你就不能自己上吗？”莉莉安收回匕首，瞬间消失不见。
　　在所有围观的人当中，只有帕欧能清楚地判断莉莉安的位置。这是最基础的魔法折光术的最高级用法。原本折光术最多的用途是聚集阳光烤个火，或者造成视觉错觉来变个戏法。而莉莉安精准的动态控制着自己身边的光线，硬是以无数次折光术的叠加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光学迷彩。帕欧之所以被莉莉安选中作为女仆，并不是因为她多么精于侍奉，而是她与生俱来的，辨识人的气息的能力。帕欧能在几千人的军队里找出指挥官，判断莉莉安的位置自然不在话下。
　　“小姐，小心身后！”帕欧大喊一声。
　　莉莉安撤掉迷彩，用双手接住背后劈砍过来的刀刃，侧身一闪，拽着那名卫士的手臂反向踩断了他的膝盖。
　　莉莉安看着脚下惨叫的卫士说：“我承认你判读魔力流动的能力很强，但是很遗憾，这不是真正的异能。”
　　另一名持枪的卫士扑上来，提枪向莉莉安刺去。
　　莉莉安大笑，“你不知道自古枪兵幸运那个啥吗？”
　　莉莉安右手一抬，枪尖不偏不倚地从她腋下钻过。莉莉安抓住枪身，把卫士硬是拽到面前，一记头槌砸在可怜的枪兵的头上，他便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就这准头，你应该去打外星人。”莉莉安丢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保持了最大的克制，用非致命手段放倒了菲奥娜剩下的32个卫士，来到她面前。
　　菲奥娜瘫坐在地上，惊恐万分。什么多姆恩家族的荣耀，什么贵族的底线，统统被她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博……博恩大小姐饶命，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饶我一条狗命吧！”
　　大小姐吓成这样，后面的仆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深知菲奥娜被羞辱只是她个人的问题，而这时候出动暗卫则会给整个家族留下不光彩的历史。
　　“趴下。”莉莉安命令面前曾经不可一世的菲奥娜大小姐。
　　菲奥娜颤抖着，眼泪从眼眶里哗啦哗啦地流，趴在地上，带着哭腔说：“小姐，请……请坐。”
　　“帕欧，给你找个了新凳子。”莉莉安没有像菲奥娜想得那样，坐在她的背上作威作福，反而招来自己的女仆，让仆人羞辱她。
　　帕欧最开始还害怕会不会被什么大势力找上，不过都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毕竟自己的主人是莉莉安。帕欧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或者说，破罐破摔地坐在菲奥娜背上。
　　莉莉安蹲下来，趴在菲奥娜耳边轻语道：“你觉得你的家族被摄政王支持着，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可以帮我传个话，就说，希德伦的血液仍然流淌在这片土地上。”
　　菲奥娜只是哭着说：“你说什么我都会做的，求你放了我。”
　　莉莉安和帕欧最后什么都没买，倒是当着一大波市民和贵族的面，在街头羞辱了多姆恩家的大小姐。这已经达到了可以引起家族战争的地步了，只不过，莉莉安除了帕欧背着的一大袋金币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算真的开战，对方也找不到开战的对象。如果以莉莉安为目标，又会触动因比斯学院。而对于学生间的斗殴，只要没达到重伤或者丧命的程度，学院基本上都会睁只眼闭只眼，有些时候甚至会以“积累实战经验”为理由鼓励这种行为。
　　帕欧惊异于自己主人缜密的思维，连连称赞。莉莉安则陷入沉思。
　　“呐，帕欧。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要复仇的吧？”莉莉安靠在沙发上。
　　“是啊。不管小姐要做什么，作为女仆的我都应该支持呢。”帕欧适时地端上一杯红茶。
　　“关于七十年前因为叛乱被流放的葛恩那一支王族，你知道多少？”莉莉安问。
　　“你指的是现在的摄政王吗？”帕欧压低了音量。
　　“没错，起初我还有些不相信是他们杀了我父亲。但是，看到曾经被老爷子贬谪过一次的多姆恩家族今天能如此趾高气昂，就算是猴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莉莉安抿一口红茶。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是在厨房打下手的女仆？”莉莉安笑道。
　　“是的。”帕欧答道。
　　“那天要是没有你，我们都不可能活下来啊。”莉莉安长叹一口气。
　　陷入沉默。
　　莉莉安望着天花板，回忆起往事。
　　那是他们接到老国王的命令，正要从林郡的封地出发的前一天夜里。一群蒙面人突袭了他们的营地。
　　这些人不明来路，见人就杀。刚刚在小姐十四岁生日上成为专属女仆的帕欧焦急地寻找着自己的主人，终于在卧室的衣柜里找到了莉莉安。然而蒙面人已经杀到，帕欧惊慌地看着砍下的刀刃不知所措。正当帕欧万念俱灰，准备接受命运的时候，一枚冰刺刺穿了面前蒙面人的胸膛。蒙面人倒下，站在他背后的是被溅了一身鲜血的莉莉安小姐。
　　“那时候多亏了小姐呢。”帕欧感慨道。
　　“因为帕欧对我来说，是挺重要的人来着。”莉莉安拉起帕欧的手，“你知道的，有的时候为了拯救一些人，就必须杀掉一些。希望你不会嫌弃我这双早就沾满鲜血的手。”
　　“不会的，这是小姐的必经之路。”
　　“哈哈哈哈……”莉莉安的笑声中，充斥着狂气与无奈。
　　帕欧握紧莉莉安的手，坐在她身边，想要借此安慰她寂寞的心灵。莉莉安见帕欧坐到身旁，一把抱住身旁的女仆，吻了上去。双唇交叠之中确认着彼此的心意，这是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许久，莉莉安放开帕欧，“谢谢款待。”自顾自地回到卧室。
　　“晚安，大小姐。”帕欧微笑着，回味着久违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