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笼中之鸟（6） ...
-
“……师父，这可用不着你管。”花挽风轻云淡的抚了抚衣袖，指尖轻轻擦过袖口，镀了金似的的丝线在烛火中兀自闪耀着光芒，一勾一划之间，可以看出这衣服的做功极为精良。
师父轻声笑道，“你大可扔下她自已逍遥去，”指骨分明的一双手端起素白的酒杯，一仰而尽，一滴酒从他雪白的颈间滑过，没入了衣衫之中，不见了踪迹，师父忽的抬头看她，“何必为她操这份心？可不是苦了自己吗？”
“师父，那九十九瓶少女的心头之血已准备好，过几日到了月圆之夜，你的愿望便可实现。”花挽看着她的师父，笑的像个孩子，眼底的笑意越发浓了起来，笑的越来越甜。
师父似笑非笑，“这次为师万万没有想到，挽儿竟为了这个落魄大小姐煞费苦心，照顾的如此周到，只为得到她心头的几滴血。反正她也离死不远了，倒是可以下去陪她的柳长安了。”
“为了这最后几滴血，为师放了这只猫出去，替你寻她。几年前为师便盯上了她，纯阴的命格，啧啧，”师父轻笑，垂下眼，又长又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上两片剪影，“不取那几滴血真是浪费了这副命格。可奈何她那时高傲的是江南的一枝红梅，为师正思索如何让她靠近我们时，她却要乘夜与小情郎私奔。如此甚好，为师一不做二不休，便在她离家之际派人一把火烧了她的家，断了她的后路，让她这枝高傲的红梅跌落在泥里，再也高傲不起来。没想到她到了京城，探子却将她给跟丢了。正巧，这只猫也是那段时间西域上贡给皇上的，皇上将它赏给了为师，没想到这猫养了两年后却可以寻人，为师便放它去寻风眠，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她。”
“只是，为师没想到，挽儿竟会如此看重这个将死之人……”师父转过身来，看着花挽，紧紧的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看出这样做的原因。
挽儿己许久没如此看重一个人了，师父觉得这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花挽将一壶酒倒了又倒，酒杯却怎么也倒不满一般，她刚倒满一杯，师父就喝一杯，她隔了会再倒，刚倒满，师父便又是一饮而尽，师父喝了这么多酒，却依旧是精神的很。花挽用手拎了拎酒，酒壶已空，深深的看了师父一眼，
朱唇轻启，“师父，时间不早了。”送客之意很是明显。
师父笑了下，起身，推开门，却见到了直挺挺站在门外的风眠。
风眠端的那碗小汤圆早已凉透，似乎，她的心也随着这碗汤圆凉透。
原来，这从头到尾，一切都只是一个局。
风眠苍白如纸的一张脸上满是泪痕，在月光的照射下，显的楚楚可怜。她好恨，好恨……风眠见师父出来，一脚踢向他的膝盖，师父来不急闪躲，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一踢，风眠风风火火的闯进屋里，却没看见师父扫向她后背的眼光都是泛着丝丝寒意。
风眠进屋只见花挽一袭黑袍，端坐于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风眠狠狠的放下端着的小汤圆，扬起手来，“啪”的一声，花挽结结实实的挨了风眠的一巴掌。打在左脸上，火辣辣的疼。
“骗子……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做错了什么？你们皆是这般对我？！老天！你不长眼啊，我何曾对你们伤过半分，为何今日却沦落至此？为何？！”
她是高傲的寒冬腊梅，仅因人为了贪她一点血色梅香，就被人采下，从此身世飘摇，再没有着过根，她被人随手抛入泥中，后未遇良人，在泥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世人说她痴，说她傻。她是傻，她的一颗赤子之心被人伤了又伤，反反覆覆，无休无止，伤好了，再受伤，她的心也渐渐麻木了起来。她开始懂，世人接近她，皆是带有目的。为了财，为了色，总之，就是尽他们所能的将她的便宜占个遍。
男人见她貌美，见她皆想拿在手中裚玩一番，她曾被人高高捧在最高处，也曾被人逼至毫无尊严的地步。她恨啊，恨啊，她一生与人为善，却被人骂的狗血淋头，她未曾想过伤人，却被人伤的心如死灰，她就算什么也不干，也有人主动接近她利用她。
人生在世，真心难寻。她有一颗赤子之心，却被人伤的没有一处完好。
风眠永远被人伤害。
她本性善良，却有点缺心眼。有人提醒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风眠不懂，为什么要防着别人，害人之心本就不应有，别人……会有害人之人？
得，这是个不暗世事的小羊羔，跟她说再多，也是没用的。
但是风眠知道，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命好的，一种是命不好的。上天赏你一副好的容貌，你笑，上天赐你一副烂牌，你哭，却有人强迫你笑对人生，尽管眼中含着泪，却也要往死了往肚里吞。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到头来没一样东西能是自己掌控的，所以你要听天由命，改变自己能改变的，不能改变的便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一笑而过。
从头到尾都活得像一个笑话。你被别人牵扯的像是个提线木偶，想哭，却哭不出来。
花挽看着自已面前伤的心都碎了的风眠，始终沉默不言。她的眼晴明明紧紧的盯着风眠，却又似透过她看别人，眼神熟悉而陌生。
风眠一人跌坐在地上，用手遮着面，两行清泪从她的指缝中流出，落在地上，掀起一阵灰尘。
原来，这从头到尾，一切都只是一个局。
花挽与她师父是执棋的人，她只是他们两人手中一粒微无道的棋子，说弃就弃的那种。
天外天，局中局，计中计。到最后，她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花挽啊花挽……我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连你也是在利用我。”风眠笑了笑，笑的很是凄凉。
花挽一言不发，嘴角隐隐有一丝血挂在上面，左脸又红又肿，木然的一张脸，眼神空洞极了。
“花挽，你以为你会下场比我好吗？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对你师父的情谊吗？你师父拿你的情谊当什么了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你到最后不知会比我惨上多少分。我至少还有个爱我的人，而你，却连个爱你的人都没有。”风眠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花挽，呵呵冷笑，眼底尽是讽刺，仿佛在朝笑花挽的愚昧无知。
花挽僵着的一张脸有所动摇，冲她挑了下眉，“闭嘴！”脸上虽是不辨喜怒，但声音却有些颤抖。
风眠仰天长笑，拨下头上的发簪，朝花挽猛的刺去，发簪上闪着几抹能够刺破黑夜的银光。
银光闪过，渐起的几滴艳红没入黑夜之中，没了生息。像是一朵红梅被剑斩落，枝头挂的雪溶成了冰，血染在红梅上，风一起，红梅随着风飘到不知明的地方。
“我在……地狱等……等着你。”
这是风眠在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师父立在她身旁，手里提着把剑，红色的血随着剑刃缓缓流下，一滴，又是一滴。
风眠凄惨的一笑，闭上眼，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微笑。
柳长安……我来寻你了。
花挽看着面前的女人渐渐没了生息，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上有着些许的血迹。
“来人！收拾走！”
黑夜中，不知谁先开的口。
花挽看着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小汤圆，上面泛着丝丝血迹，像是一朵朵高傲美艳的红梅，开在寒冬的最深处，艳丽至极。
花挽拿起小勺，将一个小汤圆放入口中。她最喜欢的黑芝麻馅，虽早已冷却，但依旧唇齿留香。
这番心意，我收下了。
只可惜斯人己逝，不能与君共品。
[第一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笼中之鸟（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