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惊寒 ...
-
清晨的河面上，船只并不多见，也不过是那三四叶扁舟，其中一辆船上坐着两名女子和一个戴着斗笠划船的渔夫，慢慢悠悠地在河面行驶。
“这早晨的风景当真不错。”说话的女子秀气的柳叶眉轻轻一挑，涂着深红唇脂的嘴也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划船的渔夫没有看那个女子，只是听得她那般勾人的声音，想着她的面容，心道，这女子样貌极为妩媚张扬，端得不是良家女子。
对面有一叶小舟划了过来，待得近了，能见着一名俊朗男子站在船头，手拿一把折扇，头微微抬起，似乎下一刻就会吟出一首诗来。
只是那男子刚把扇子从胸前拿下来，目光正正地对上那个妩媚异常的女子，下一刻，那船便忽地颠簸一下，男子就毫无挣扎地一下落入水中。
女子咯咯地笑了起来，转头看她身旁那个面容清秀，老实地有些木讷的女孩，“阿凝，我们回去吧，我想去摘月楼吃早餐了。”
阿凝回头吩咐渔夫，“大哥，麻烦送我们回去。”
这边两个女子掉了头，往岸边划去，那边那位掉入了冰冷河水中的男子却还十分凄惨地游着泳围着小船转，“犹朝，犹朝，快救我上去。”
船上戴着斗笠的男子却不为所动，饶有兴致地看着水下的男子一次次抓着船舷想要爬上去但总是失败的落魄模样。
待得水下的男子快要挣扎不动掉入水底时，犹朝方不情愿地伸手将水下的男子救了起来，那男子上了小舟，仰躺在狭小的船上，大口呼吸了好几口，平复心情，恨恨地看着犹朝，“你这老妖怪，我早晚有一天会收了你。”
犹朝提着那男子的衣领，把他一半身子浸泡在水中，“莫惊寒，你大可以试试看。”
“哎哟喂，犹大爷，我错了。”
听得这句话，犹朝松了手，那莫惊寒竟然还是维持着半泡在水里的状态，他也不顾，自己去划动船桨，小船在水面缓缓移动，莫惊寒亦是用同样速度同船身一同前行。
此时正是早晨，河上来船不多，因而并无外人看到此种诡异景象，而此刻仍在水中的当事人，只是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骂着犹朝老妖怪，对于自己的处境，无丝毫恐惧或诧异。
莫惊寒觉得自己要冷得受不住时，犹朝将小舟划到了岸边，他小指头一勾，莫惊寒就被甩到了岸边，自己也跳上了岸，朝着东市以鬼魅般的速度走去，趁着莫惊寒还能看见他的一点模糊背影，他急忙问，“老妖怪，你就这么把我扔这里了呀？喂，你去哪里呀？”
只是，没有任何回答。
拧了拧袖子和下摆处的水后，他才勉强能够前行，只是身上水重，走得极其笨拙。
叹了一口气，他不过是听闻碎玉阁新来了一位才艺双绝的姑娘，想要投其所好，打听好了她每日清晨喜欢来坐船赏风景的习惯，想要投其所好，与她结识罢了，不承想，落得了如此落魄境地，怕是以后再无颜面见那个叫青烟还是落落还是叫什么反正挺好听一名字的姑娘了。
到自家开的那酒楼的时候，他就看见一个长相老实地老汉朝他发小作揖，还说着麻烦你了什么的话。
他倒见怪不怪，他发小是个教书的夫子，常有学生的父母对他说些感激的话。
待那老汉匆匆离去，他发小放看见了几步之外的他，对着他使劲挥手，傻里傻气地，“惊寒，你回来啦。”
他赶紧上前去，把他挥舞着地手摁了下来，那个样子真是太傻了。
他发小也不在意，转头去从卖着包子馒头的笼屉打开，拿出了一块桂花糕，“东市的桂花糕，给你留的。”
莫惊寒用手轻搓了一下自己的脸，接过桂花糕，一把塞进了他发小的嘴里，到底是谁教他把桂花糕放在笼屉里蒸的呀。
那人猛地被塞了一口桂花糕，不一会儿就自己抓着自己的喉咙，憋红了脸，显然是被噎住了，莫惊寒也是被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拍他的背，只是还没碰到他，从酒楼里走出的女子就先给了他发小一拐子，他发小向前趔趄，吐出了那块糕点。
“流云，你还不快去私塾授课，你还把不把你老娘我放在眼里呀。”听得那女子所言，他发小头也不回地就往私塾跑去。
他正在心里说他发小还真是怂，就听得那女子又朝他怒吼，“莫惊寒，你站在那里是要当门神还是怎的？还不快去给我换了衣服干活去。”
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立刻以他此时能达到的最大速度跑到了卧房去，急急换了衣服，待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无意识的反应真是太好了，要是方才他磨蹭一下，那个除了透着几分温柔的烛影这一名字，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绝对与温婉沾不上边的女子绝对是不会放过他的。
可是，这也太悲催了吧，这家酒楼分明他开的。
只是，这种不良情绪只持续了一刹那，下一刻，他就跑到了酒楼门口与烛影一同卖早餐，他们卖的东西物美价廉，生意好得很，而且，过了这段早饭时间，他又得去厨房帮忙，这酒楼中午的饭食准备起来才是真的麻烦。
每日都是如此，他忙着忙着也就不怎么在意时间，终于休息下来时也到了傍晚，他家这酒楼虽然提供晚上的饭食，但都只有些小吃，还不提供酒水，而且早早地就要打烊，所以，晚上，这里的生意不怎么好。
莫惊寒也不是不想赚钱，只是，夜间的时间他是需要空出来的，这酒楼生意赚的钱于他而言，只是一部分，他的老婆本还是得靠他的另外一份工作来挣。
“吃饭。”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等流云从私塾授课结束，犹朝到不知道的地方厮混一番，他们四人就坐在一处，听到烛影说了这句话之后动筷。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几年了，一边吃饭，一边随意聊聊自己一天遇到的一些小事，这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惊寒，我们走吧。”今日轮到犹朝洗碗，流云帮他收了碗，让他把碗拿到厨房去洗，离开桌子，就叫莫惊寒。
莫惊寒对于他的这句走吧也极为诧异，“走什么走？我答应了萧小姐今日要去给她捧场，听她弹曲儿呢。”
流云拍了拍自己的头，“我忘了给你说了，今日有人托我请你去他家里捉妖，我答应他的时间便是今夜。”
莫惊寒白了他一眼，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忘记说呀，妖魔鬼怪的，力量不是人所及的，需要做很多准备的，而且，捉妖时排场越大，托他抓妖怪的人也就越觉得他有本事嘛不是。
也不管流云的催促，莫惊寒自顾自地收拾起了那些法器。
“又有生意了？”犹朝洗过碗，就朝这两人走了过来，见着莫惊寒在收拾，就这么问了一句，只是，这句话看似是问他的，但事实上不是，他心里清楚地很，也就没搭话。
流云点了点头，算作对犹朝的回答，又顺带问他，“你去吗？”
“去看看。”
莫惊寒收拾了许多时辰，流云才道，“此次请你去捉妖的是我一个学生的父亲，你别坑人。”
“你不早说，”莫惊寒停下收拾的动作，既然是流云认识人家，那他必定是要给人家把有妖怪之事好好解答一下，破除了那人对于这个世间有妖怪存在这种想法的。
烛影看了流云一眼，“你今儿是怎么了？办事马马虎虎的，不在状态。”
“反正他也就没靠谱过。”莫惊寒从那堆法器中拿出了一把看上去还比较锋利的匕首，决定就带这样东西了。
他忽地想起这几日夜里倒是挺凉的，就想提醒流云多穿几件衣服，抬头看他，人早就换了一件厚衣服，和犹朝一起坐在门边等他呐。
是他太磨叽了，他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们走吧。”
走到那人家里约摸划了两炷香时间，才到人家门口时，就看见他站在门口等他们了，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孩，见着流云来了，高兴地迎上来，叫了声夫子好。
“薛叔。”流云朝那人点了点头，之后，他又摸摸男孩的头发，“小勇，你去温习功课，我与你父亲谈事情。”
男孩应了他，欢欢喜喜地去看书去了。
随着薛叔走到大堂里坐下，他又倒了三杯茶来，“劳烦各位了。”
“无事，”莫惊寒喝了一口茶，“薛叔，究竟发生了什么？您能给我们说说吗？”
“夫子未给这位公子讲吗？”薛叔看了流云一眼。
莫惊寒心道，这个流云，真是太不靠谱了，只是发小是他的发小，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流云说了些，我还想知道地更详细些。”
“抱歉，我忘记说了。”流云几乎是同时与他说的话，莫惊寒看了他一眼，又不好当着外人面收拾自己发小。
“是这样的，”好在薛叔也不在乎这些，讲遇到的事情又讲了一遍，“我这半月来，夜里都要去田里捉蟾蜍，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好似有人跟着我，只是我去的田垄根本没有什么藏身之处，因而，我没看见人，也就知道真是没人跟着我的，只是心里瘆得慌，可想着这世间哪有那些妖魔鬼怪，也就觉得没那么恐怖了，可是，就在前几日，那跟着我的脏东西，竟然要想着害我，你说说，我好好地在路上走着，忽地被一阵大力撞倒，是不是很邪门，之后我感觉自己的脖子被掐住了，呼吸不畅，好在没多久，我就隐隐感觉到一阵风吹来，似是有另外一个力量阻碍了我身前那股力量，于是，脱险后，我就急急回了家里，这几天，我都没再去捉蟾蜍，这不，昨天，我想着，可能没什么事了，就有去了，可是没走几步路，那种被人跟着的感觉又出来了，哎，现下这样，要我不去捕蟾蜍是不可能的，我这才想起要请莫道长来看看。”
莫惊寒和犹朝听了这话，神色毫无变化，只有流云一人皱着眉头，思索许久，抿了一口茶，“尊夫人呢？我等前来拜访，没有同夫人打个招呼，倒是失礼了。”
莫惊寒终于忍不住扶额，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内人近日身体不怎么好，在内室休息，不能招呼大家了，说来，我去捕蟾蜍，也是为了她的病。”提及他妻子的病，他的眉头紧锁，眼中有着掩不住的担忧。
莫惊寒又问了几句关于他妻子的病的事情，又讨要来了药方，其实他是不懂医术的，只是这样问一问显得自己厉害些，请他们帮忙的人也会安心些。
莫惊寒看过药方觉得有些奇怪，便又递给了流云，“一会儿到了您平日捕蟾蜍的时间，我们三人与您一同去看看。”
“不，我和犹朝陪您去就好了。”流云撇了一眼药方，就低头摆弄着手上一根不怎么起眼的红绳，要把那东西解下来，“惊寒有别的重要事情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惊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