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追缉》我控记不住我几级啊

21、第十九章

　　如果让你从县医院的实习医生和大城市环卫工人里选一个工作……你会选什么？
　　实习医生转正还需要很多年，其间有可能遇见各种问题，比如手术失误，手底下上一刻还有说有笑的病人的突然死亡，蛮不讲理的患者家属……
　　大城市的环卫工人的工资其实比县医院实习医生的工资还高一点，但永远没有转正之说，而且没有几个人尊重你，你永远与臭烘烘的各种垃圾为伴，遭受数不清的白眼……
　　废品车嘎吱嘎吱的响着，沾满污渍泥垢的把手上握着一双包裹橡胶手套里的手。
　　王大鹏步履蹒跚。一步一步推着车慢慢走，但因为橡胶手套内还套了一双医用手套的缘故，他总是握不紧把手，没走几步就会打滑，左右摇晃。
　　快到家了。
　　王大鹏苍老的脸上充斥着木然，他口中吐出几口白雾，路过地铁站时目不斜视。
　　……对了，昨天还在这里因为一时义愤杀了柳如萍那个蠢女人。
　　王大鹏会响起自己做下的行为，唇角缓缓上扬，露出看起来像哭的开心的笑容。
　　那蠢女人的孩子一定解脱了。
　　我又作了一件好事。
　　废品车忽然剧烈晃了一下，因为他双手无法抓稳而向一边倒去。
　　胶皮的轮胎滑下路沿，车上层层堆叠的废纸等物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王大鹏愣了愣，有些反应迟钝的裹紧身上的灰色大衣，伸手扶起车子，而后蹲下身去，一捧一捧的捧起可以卖钱的纸壳子塑料瓶子往车上放。
　　整理的过程中，他四处逡巡有无遗落的目光突然在巷子内不远处，路灯照耀下自己门口的废品上一顿，而后若无其事的垂眸继续收拾。

　　无数安置房组成的四通八达的城中镇里，王大鹏的家恰好在一个夹在两面墙壁内，肉眼就可以一眼望到底的巷子内，巷口则连接着左右两条大路以及对面无数弯弯绕绕的曲径小路。
　　钱副队的人四散开来，分别埋伏于大路两侧以及小路路口。
　　陈戊白则带着许皛澈及展珠隐藏在房子内。
　　死寂的夜里，天空中屈指可数的几颗星注视着脚下发生的一切。
　　夜晚视野以及周围房屋高矮的缘故，展斛一来便判断出此地狙击手受限，几乎没有用武之地，遂在门外与萧珥等人一起。
　　“这个路口太过空旷，最佳办法是等嫌疑人进屋再进行抓捕。”
　　展斛对提出疑问的萧珥解释道。
　　专业远程攻击的展斛与文的职萧珥现下位于巷口右侧的废弃房间中，距离王大鹏走来的方向尚有一段距离，遂可以安心说话。
　　“可这里不是很适合开枪吗？即使在此地实行抓捕嫌疑人奔逃，但只要一枪……”
　　打死或者打残，让其丧失行动力不就行了？
　　“我国对枪支管理非常严格，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配枪都需要申请才可拿到，即使在危险情况下开枪，事后也需要写报告书。”
　　展斛又道。
　　“……”
　　萧珥想起自己在外国上学时，每天早上都能在711看见的一大堆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皆不同的警官，以及他们腰间明晃晃的警棍及配枪，顿时深深感受到了国内刑警的不容易。
　　他正感慨着，身旁的展斛忽然轻轻“啧”了一声：“垃圾车倒了。”
　　萧珥闻言抬眸望去，见蜗牛一样移动到巷口前方的的王大鹏停驻了脚步，正在扶车。
　　展斛将后者及不可见的那微微一顿的动作收入眼底，风驰电掣间脑内灵光一闪，道：“不对。”
　　下一秒萧珥异口同声道：“他好像发现了。”
　　同样感觉的两人不约而同扭头对视一眼。
　　萧珥：“以前你们遇见这种情况怎么办？”
　　展斛猫着腰摁住耳机，确认陈戊白听见两人判断后道：“以前都是在嫌疑人逃跑的一瞬强行抓捕……陈队，怎么办？”
　　陈戊白刻意压低的声音如淙淙流水，自耳机内流淌而出：“再等一会。”
　　再坏不过嫌疑人转身就跑，但现在对方还有入内的可能。
　　他话音刚刚落，便见王大鹏推着整理好的车子向巷口走来。
　　赌赢了？
　　众人屏住呼吸，双眼不错眨都不敢眨的盯着他一步一步挪动着。
　　哪怕他不进入房屋，只要进入巷子……抓捕行动就会简单很多。
　　垃圾车的边缘已经与巷口平齐，眼看王大鹏再多走几步就要进入巷内时——
　　他却忽然把车子一横，整个堵住了巷口，而后掉头就跑！
　　“糟了！”
　　耳机中展珠惊呼一声，紧接着数道黑影闪电一样自四面八方窜出，紧追着王大鹏而去！
　　“……”
　　此时此刻隐匿已经毫无作用，萧珥默默自原地起身。
　　“最好能抓住。”
　　他盯着王大鹏逃窜的方向，俊秀的面颊在折射进窗户的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宛若鬼魅，半晌后慢悠悠道：“我们现在无法确定他原计划里的第三位受害者是谁，如果让他逃脱了……就等着明天看见第四具尸体吧。”
　　昏暗的安置房中，展斛鼻尖萦绕着灰尘的味道，脊背却因萧珥温吞水似的漫不经心的口吻而泛起一层白毛汗。
　　平白无故的，他竟然感到了一丝不知来源于何处的危险。
　　“原定计划的第三位不会出现了。”
　　陈戊白剧烈奔跑后略微喘息带着鼻音的声线再次出现：“王大鹏挟持了一个人质，你们两个马上过来。”

　　展斛萧珥赶到的的同时，正好看见王大鹏左臂卡着人质脖子，右手拿着剔骨刀横在人质身前，牵制着后者缩在墙角，和持枪的陈戊白等人对峙。
　　王大鹏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所了解，自己背靠墙壁，用人质的身体把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不给半分露出破绽的可能。
　　“哪来的人质和刀子？”
　　萧珥见已经彻底吓傻的两股战战甚至尿了裤子的人质竟是一这个点儿应该早已入睡的半大孩子，顿感意外：“而且还竟然顺利……”
　　他把剩下的半句“在那么多刑警在场的情况下？”这句绝对不好听的话给咽回肚子里。
　　陈戊白展珠他们被垃圾车绊了几秒就算了，但分局刑警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刚刚联系了谈判专家。”
　　钱副队抹了一把大冷天里生生跑出来的热汗，他显然没理解陈戊白让展斛带着萧珥过来的意思：“不过人质的情况——”
　　“犯罪学博士。”
　　陈戊白身体未动，打开了保险栓的枪口自始至终对准王大鹏微微露出来的眼睛：“your turn.”
　　感觉自己永远处于被陈队赶鸭子上架的萧特顾：“……”
　　思考了一下自己一年内在陈戊白压迫下换上斯德哥尔摩的可能性，又着重回想了一下后组合的脸。
　　所以说长得好看的人真的有特权。
　　萧珥乖乖卷起袖子，做出要大干特干一场的样子，然后在数人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上前几步，开口道：“王医生。”
　　王大鹏显然被这个称呼所触动，声线落下萧珥身上，但没有说话。
　　“我完全赞同你的做法，包括柳如萍在内，那三个人都该死，你做的很对，可以的话我现在都想为你鼓掌。”
　　话落他竟然真的papapa鼓起掌来。
　　单薄的掌声在夜里弥散远去，也成功令在场刑警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王大鹏死死盯着萧珥嘴唇蠕动几下，欲言又止。
　　“这个社会里干什么都需要经过测验，上学时需要考试，找工作要面试，升职要评估，就连人了都能开个死亡证明出来。可唯有一件事，无论你是男是女，只要你生理机能正常，就不需要经过任何来自其他方的认定而自行进行。”
　　萧珥脚尖在地面点了点，原本如沐春风的笑容浅浅变得讽刺：“那就是成为一个人的父母。”
　　“我国的对于父母的思想很有意思，哪怕作为父母的人对孩子做出各种意义上的，违反道德和法律的坏事，比如猥xie，强jian，生理和心理上的家暴，遗弃，孩子都必须顺从。而等孩子长大父母衰老，变老了的坏人们随便找几个人哭一声，或者干脆捅到媒体哪里，就有无数压根不知道孩子经历过什么的卫道士上赶着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对你七嘴八舌的加以指责。”
　　萧珥看着有些出神的王大鹏，上前一步，轻描淡写道：“王医生，你以为你很悲惨了？我告诉你，一点儿也不。”
　　“我，因为小时候智力发展迟缓反应迟钝，在十二岁时被亲生母亲视为无用的废物抛弃在东南亚的丛林里，要不是我的哥哥当时已经有所成就，顺藤摸瓜找到奄奄一息浑身爬满蛆虫的我，我现在早已是白骨一捧。”
　　萧珥不着痕迹的继续向前走出一步：“你丢了工作和希望，活的灰暗无光。而我，早在十二岁那年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