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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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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任务完成,确认死亡。东西拿到了。
劳拉按下发送键。
小腹传来刺痛,被放大的刀割感使她深吸一口。这附近太偏僻,没有医院可以处理。
不超过三分钟,她就收到了麦考夫的回复。
尽快回来,有事面谈。
六个月了,劳拉已经习惯上司对她的发号施令。这个情况对她有利,说明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接下来才能顺利进展。
不只是文职和跑腿,劳拉已经帮麦考夫处理外勤任务。必要时以暴制暴。
劳拉总是出色地完成麦考夫交代的工作。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咔嗒。
尽管劳拉很小心,但还是发出了推门声。
麦考夫听到声音偏了偏头,没有看她,只是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手上还在忙着工作。
劳拉轻轻地将一个移动硬盘放在麦考夫的桌上。
“都处理好了。”
麦考夫看了眼那个硬盘。
她回来的时间比预想的晚了八分钟,而且硬盘上残留着纸巾擦拭的痕迹,显然是因为搏斗留下了血迹。
“有点棘手?”
“他挣扎了一会儿。”劳拉微微颔首。
“把它看一遍然后销毁。”麦考夫不再看她,而是继续翻阅手上的文件。
“好的,先生。”
麦考夫在劳拉转身离开前叫住了她。
这不像他一贯作风,因为他总会一口气把任务交代清楚。
“劳拉,你看起来不太好,先去医务中心处理一下。”
劳拉看了眼自己的腹部,西服上还有些因为止血留下的冰渍。
“如果是刀割伤,很容易感染。”他说。
麦考夫皱皱眉,隔着衣服嗅到了血腥味。他向来对气味敏感,露出了难看的脸色。
“一定很痛,是不是?”
“这没什么,先生。”劳拉忽然笑了下,坦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有人为大英帝国流汗,有人为大英帝国流泪,自然也有人要为它流血。”
“决定这些的,不是能力,是自己的选择。”
麦考夫静静地听着劳拉说的这些,突然发现她的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烁。
显然不是眼泪。
是一种信念,坚定又恳切。
在她琥珀色的眼中燃烧,即便只是一簇火苗在不服输地跳跃,但始终不灭。
“那你应该也明白,这个国家有时候需要的是一只重锤,有时需要的是一把利刃。”
麦考夫不动声色地回应着,脸上带着轻飘飘的假笑。
“很多事,只因为利益相关,没有对错之分。”他继续说。
就像战争打响的时候,无论站在哪个阵营,都没有对错之分,不过是各自为政。
6.
其实麦考夫原本想说,劳拉,如果外勤太棘手,我可以派其他人完成。
他还想说,你伤得很重,回家休息吧,今晚好好放松一下。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明枪暗箭的隐喻,毫无真心可言。
没开口的话,放在心底太久,就会腐烂生霉,变成肮脏的尘埃。
如果是这样,那我一定臭气熏天。
麦考夫暗想着,自觉好笑。
他享用着劳拉买来的杏仁饼干,回想上午发生的那一幕。
其实劳拉几乎让他挑不出毛病,做事干净利落,谨言慎行,关键时刻又语出惊人。
笨蛋之所以笨,是因为爱装聪明,爱卖弄自己。
而聪明的人之所以聪明,是因为合时宜。
麦考夫的食指敲击着桌面,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不出意料,夏洛克并没有回自己讯息。
距离他宣布“死亡”,已经过去六个月零十天了。
我不是在数着手指过日子,我只是记得每一个日期。
麦考夫自我催眠着,末了他还恶毒的想,会不会自己的弟弟,在瓦解黑暗势力的时候,被印第安某个岛上的食人族抓去吃掉了。
这也难怪夏洛克没有回复简讯了,顺理成章!
只有这样想,麦考夫才能顺心顺气地继续工作。
“先生,你找我?”
劳拉轻轻推开门,走到麦考夫的面前。
血腥气已经散去,只剩下碘伏消毒水的味道。
“今晚有安排吗?”他的语气较缓和,这样更容易得到肯定的答案。
“还没有。”劳拉迟疑片刻,暗自揣测上司的想法。
“和我一起出任务,参加一个酒会。”
“酒会?”
“是外交部的高官酒会,收到恐吓信说今晚有恐怖袭击,已经追踪到来源了,”麦考夫说,“今晚一网打尽。”
“把这些事安排给武装部和反恐部吗?”劳拉思考片刻,说道。
“不,那些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你和我去就可以了。”
“好的,先生。”
“劳拉,稍微修饰一下。”
“明白。”
当晚,劳拉便挽着麦考夫的胳膊,款款步入宴会厅。
她玫瑰色的口红,和棕发交相辉映。黑色的修身露背礼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品味尚可。
她这么做会让腹部的伤口收缩,延缓愈合。
但不可否认,她这么做是值得的。虽然劳拉没注意,她已经俘获会场上众多男性的目光了。
麦考夫也收获了众多目光,一半是来自异性的失落,另一半是来自同性的妒意。
他心里一阵快感闪过。那种好胜心被满足的感觉,让他相当愉悦。
0
夏洛克很喜欢拉小提琴,麦考夫也很喜欢听他演奏。
这是少有的福尔摩斯兄弟温情一刻。
麦考夫最爱听卡门组曲2号中的夜曲,夏洛克心情好的时候会选择性地练给哥哥听,心情一般的时候就说自己没有乐谱没办法练,心情差的时候就直接把麦考夫轰出房间。
所以麦考夫很少听夏洛克拉小提琴。
尤其是自己念寄宿学校后,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好像再没听过他练那首夜曲了。
这次圣诞假回家,福尔摩斯太太嘱咐大儿子,一定要劝说夏洛克准备上学的事。
“夏尔过了今年圣诞就十岁了。”福尔摩斯太太面露忧色,“我担心他一直闷在家里,会影响今后的与人交往,我是说,他总不能永远不接触同龄人吧?”
麦考夫握住福尔摩斯夫人的手,温柔地按了按,示意她不要烦忧。
“我会劝他的,妈妈。不要太担心了,他很聪明,知道怎么做才是为他好。”
等麦考夫上楼时,发现夏洛克的房间门是开着的,夏洛克和小提琴都不在屋里。
后来麦考夫是在离家不远的小树林里找到夏洛克的,他正陶醉在自己的琴声中,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他身旁。
一曲终了,麦考夫鼓了鼓掌,走到夏洛克身边。
“你果然记得它的谱子。”
夏洛克把琴放回包里,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飘向别处。
“不想让我听到这首歌,所以一个人跑来树林里?”
“........”
“夏洛克,你还真是小气啊。”
“我不想抬着头看人说话。”他坐在树旁,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是吗,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麦考夫嘴上回击着,却蹲下身子与夏洛克的目光平齐。
“现在,看着我。告诉我,为什么不去上学?”
“他们教的东西我都会。”夏洛克撇了撇嘴。
“还有呢?”麦考夫知道,弟弟想的一定不止于此。
“我不想做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不想走你走过的路。”夏洛克几乎是扔出这句话的,速度之快让人惊讶。
童言无忌。
麦考夫抑制住心里想揍夏洛克的冲动。他故作了然的样子,注视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撤的眼睛。
“首先,你目中无人的态度让我很失望。这世界之大,没人敢用'都会'来描述。你这样说,只能证明你是个浅薄无知的笨蛋。”
“其次,如果你觉得上学等于学习知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知识可以让妈妈教你,但与人交往一定要接触新环境。”
“最后,我想告诉你,夏洛克,你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人有义务去拯救你,你也没有义务成为我。你可以拒绝做那些我做过的事,前提是,你必须有能力完成我做不到的事。”
“我时刻恭候你的挑战。在那之前,请你好好上学,打磨自己。”
麦考夫对还年幼的弟弟说完这些,自己也有些诧异。
记得有谁说过,麦考夫对于夏洛克太过严苛。优秀的哥哥不断压迫,小卷毛觉得自己像个弱智。
麦考夫谢过那人的善意提醒,并认真的告诫那人,自己的弟弟不是弱智,是十足可爱聪明的孩子。
我爱我的弟弟。他曾经这么说过。
“好了,我相信你已经想明白了。”
麦考夫揉了揉弟弟的卷发,替他把琴包背在肩上,然后拉起弟弟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对了,上学很有意思,你会遇到很多同学,你会喜欢上他们的。”
“他们都像你这样吗?”
“没有一模一样的人,夏洛克。”
“那他们聪明吗?”
“他们和你一样笨。”
在很多年后,麦考夫坐到了军机六处最高层指挥的位置。
他终于站在了理想的高度,掌控着这个国家,当然也监控着让人头疼的笨弟弟。
尽管这需要麦考夫付出相应代价。
但他从来不后悔。
爱,毫无用处,保护不了重要的人,只会让强大的人变得软弱。
刚入职的第一天,麦考夫就收到了来自剑桥大学邮政局寄来的小包裹。
里面是一卷磁带,上面用斜体字写着卡门组曲2号/夜曲/SH。
他会心一笑,然后把那个磁带扔进了办公桌下方最不起眼的抽屉里。
7.
劳拉突然意识到,麦考夫借着工作缘由来这里,只是想听这首小提琴曲。
当然,因为麦考夫的参与,酒会上的反恐行动滴血未见。
这些身居高位的来宾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沉浸在推杯换盏间。
“很明显会是爆炸现场,这种时候只需要提前拆弹就可以了,交火是多余的。”
麦考夫说的云淡风轻,容易让人误会他在玩游戏,而不是拆炸弹。
“你那边的嫌疑人解决了吗?”麦考夫看着刚回来头发有些凌乱的劳拉。
“解决了。”对方给出满意的答复。
说话时,乐队正在演奏小施特劳斯的夜曲。
“我的弟弟,过去常常拉奏这首歌。”麦考夫摇晃着手中的香槟杯,状似无意地对劳拉提到。
“想必你们关系很好。”
“我和夏洛克之间有太多往事。”
“那童年呢?人们常说,孩提时代是最美好的。”
“也是最无用的。”麦考夫补充道。
“倘若他的脑子能转得快一点,我会愿意和他多接触,但显然,他跟不上---也不想跟上我。”
帮麦考夫打理事务的这半年,劳拉很清楚夏洛克现在身在何方。
她啜饮着杯中的百利甜,安慰麦考夫,“他会回来的,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多久。”
“我已经做好了夏洛克葬身异国他乡的心理准备了。”麦考夫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如果是这样,你会伤心的,先生,牵肠挂肚的想念。”劳拉故作轻松地打趣说
“你觉得我会吗?”
麦考夫温柔地注视着劳拉,面带微笑。
他的眼睛,在暖色光的照耀下,看起来像一面海。表面平静温和,其实深不可测,埋着致命的危险。
她知道,身处海中的人,无论会不会游泳,都难逃一死。
劳拉无声的摇摇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