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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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天色裹着无垠水，一场雨来的悄无声息。山黛晕染在冷雾里，清冷似松上雪，月下霜，是泼墨般的山水意境画儿。
波波谷里却热闹极了，一场如火如荼的花开盛宴，红的，白的，紫的，热热闹闹的挤作一堆，熙熙攘攘你追我赶，带着热烈的明媚。微香浮动，轻轻一嗅，哦，那是花骨朵儿的清甜，混着蓬勃绿意的清新，还有着春雨软泥的涩然。不知何处传来窃窃低语，偶尔一声轻笑，娇软，明快，很快便随着渺渺雨雾散去。
“你知道么，阿兰醒来了！”
“啊？真的吗？”
“那可不，我今儿个可听见他说话啦~”
“那太好了！又多了一个可以跟我们一起讨论话本儿了，嘻嘻。”
“话说，今儿个虎哥哥怎么还没来，上次连载的故事还没看完呢~”
......
软侬娇语在山谷各处响起，阿兰却颇有些脑壳儿疼，自今早醒来跟勤劳的蝴蝶姐姐打了一声招呼以来，这种诡异的状态持续好久了，他的名字经常被反复提起，他只能支楞着耳朵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他木着一张脸，话本是什么？虎哥哥又是哪个？……蝴蝶姐姐的细嗓门着实有些大，瞎子才听不见呢！唔，瞎子还是聋子来着？
啊呸，我才不叫阿兰。某个嫌弃自个儿名字的小兰花边正大光明的偷听边默默吐槽：兰花可是性情高洁的表率，怎么能叫这么土的名儿呢？其实阿兰也不大清楚，只不过在有个落魄书生经过他时，听了一耳朵，便得瑟记在心里罢了。虽没有紫藤姐姐见多识广，但历经百年，再笨的花儿也还是听得出来这是一种夸奖嘛，哼哼。
想起来阿兰又有点沮丧，谁叫他从有意识形态修炼到能够口出人言就花了整整一百年呢，资质实在算不得好，哪像百合姐姐聪明伶俐。等他能开口说话时，阿兰这个名儿早从山谷这头飞到了山谷那头，波波谷里所有的生灵都知晓了。
据说这——麽好听的名字是由最有威信最有最有智慧的香樟爷爷敲定的，都已经上了波波谷的户口簿啦。小兰花也很绝望啊，改户口这事儿有的商量麽？想哭ing
至于这个据说嘛，是隔壁的牵牛花姐姐好心透露的，这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小姐姐阿兰很是喜欢呢，唔，对了，她叫阿牛。小兰花突然又生出点同情来，唉，花生艰难呐，或许下次可以一起商量商量改户口？
小兰花一会儿心生懊恼，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暗自得瑟，总之那摇头晃脑的摸样瞧着就是个不安分的小淘气。
小淘气瞅了瞅罪魁祸首香樟爷爷，十分怨念。可看看那稀疏挂着的翠绿叶子，阿兰都有点替他难过。树怎么能不长叶子呢，那不就跟人没有头发那般严重么。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小兰花伸出小叶子挠了挠牵牛花，隔壁的小姐姐一拧身子，有细细的声音响起：“你怎么那么坏，又挠我痒痒。”
阿兰不以为意地凑上前去，压低了嗓子：“我有事问你呢，香樟爷爷是不是病了啊，你看他叶子那般少……”
“瞎说！香樟爷爷健康着呢。自我醒来时就这样，这有什么奇怪的，可能他老人家年纪大都掉光了吧。”
“对哦，你看年纪大是要掉头发的，香樟爷爷定然也是。”阿兰煞有介事的点头，对小伙伴的言论再同意不过了。
“咳”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两棵小家伙身体一僵：是香樟爷爷，应该没听见吧……两植物对视一眼，不说话了，表面老老实实的晒太阳，只眼风不断，眉来眼去，好不快活。
一直正大光明听着俩小辈说悄悄话的古树摇了摇枝桠，寥寥几片叶子沙沙作响，颇有些无奈的样子。身为谷里的支柱存在，他的意识可是能够遍布全谷的，对他们的小动作自然是一目了然，可无奈之余又觉得满心慈爱。
眼神儿瞟来瞟去，阿兰先耐不住了，可到底不再跟小伙伴讨论香樟爷爷为啥秃秃的问题，怕惹他生气，再掉叶子就不好了，那可就真成秃头啦。我们阿兰是很善解人意的。
幸而一转念头想到之前困扰他的问题：“哎，你说，香草姐姐他们在说什么呀，什么话本，还有虎哥哥……”
“话本子，就是，就是画人头的小册子，可好玩儿了。是虎哥哥从山谷外面带回来的。”小牵牛花也解释不大清楚，只知道话本子是谷里的流行趋势，颇受大家的欢迎。
解释不清楚没甚要紧，因为这并不妨碍阿兰对新事物的热情。要知道，他可是憋了整整一百年，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往外倒呢。
“那你看过话本子吗？里面都有些什么，能给我讲讲吗？”
“听说人类中有一个将军，他呀……”
山谷里有什么乘风而去，细细软软的絮叨，像是花开时的低语，惊扰了林间迷鹿，惊慌失措着向深处逃离。零散花瓣悠悠然飘落，岁月依然静谧着，安然着，恰似在耐心等待一个人，等待一个故事。
*
山脚下的王村，在还未完全撕开的幕色中慵懒着。不知谁家的一声鸡鸣，突兀破晓。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是门扉轻轻推开又阖上的咯吱声儿，勤劳妇人爽朗的招呼声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炊烟，淳朴而充满生机。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最靠近村西头竹林的地方坐落着一个小院子，自顾自的安静破旧着，偶尔风戏竹林飒飒做响，鸟雀惊飞。
小院外围松松圈着栅栏，有几花枝斜斜探出，一朵两朵三朵儿，黄嫩嫩颤巍巍的，也不知惊艳了谁。
越过栅栏悄悄望进院里头：那肆意生长却颇有格局的花草，那横卧墙脚自成一派的白石，那顺着矮墙攀爬成茵的藤蔓，甚至是那用青竹搭就的架子上晾晒着的草药，都让人有着说不出的滋味。就像是晨风拂过，带着一股子山间清泉谷中冷雾的清涩，而下一刻又有一缕阳光悄然在花骨朵上染出芳香。泠泠然，又浓郁醉人。
“吱呀”一声，门扉开了，阳光跃过屋檐，窗明几净。在晃悠悠的微尘里，一只手松松搭在木门上，指节分明，清瘦修长，如净竹。手的主人理了理袍脚，弯腰从屋角捞起石臼。简单的动作说不出的优雅。
那人走出来，只一眼便看清了他的面容：斜眉没入鬓角，一双清亮的眼，仿佛含着温润的笑意；只一根青带随意缠绕三千丝，散落肩头，有种不张扬的肆意；一袭盥洗得发白的蓝袍，身姿挺拔，如竹似松，端得一方君子如玉。
他仰起头，眼睑微阖，睫如蝶羽。深吸了一口带着青竹朝露的空气，嘴角微弯，似乎透着一点满足和轻松。
将石臼放在白石一旁，男子缓步走到青竹搭就的简易草药晾晒架，微低头在簸箕里挑拣草药，袍袖宽大，熟练挽起一截儿，露出精壮的手臂。青丝垂在脸侧，有阴影遮住了那双因认真而微眯的眸。
探向院外的几支迎春间，忽然冒出来一个小脑袋，小脸红红的，像是染了最鲜嫩的花儿的颜色，带着憨笑，露出一排大门牙。
小孩很守礼，向院内望了几眼，脆脆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响亮亮的，像是带着回音：“韩大夫，俺娘让俺给您送鸡蛋来了，感谢您救了我！”
韩大夫——韩筠早放下手中药草，整理好袍袖，带着些笑意冲小姑娘招手。
“进来。”两字而已，尾音上扬，温和清朗，犹如徐来清风。
七八岁的小姑娘拎着一篮子鸡蛋，分量不轻，看她走路的姿势颇有些费劲儿。韩筠忙上前两步去帮她，大手拎起来毫不费力。
“俺娘说给您送过来……”小姑娘有些羞涩，仰着头看他，又很快不好意思的垂下，捏着衣角，怯怯的样子带着特有的淳朴。
韩筠摸摸她的小羊角辫，蹲下身，语气轻柔的哄孩子：“ 大丫，哥哥不要。你拎回去好不好，让娘给你煮鸡蛋吃。”
“不行”大丫把头摇的拨浪鼓似的，飞快看他一眼；“上次二狗子把萍婶让给您的鸡蛋拎回去了，结果被婶子揍了，嚎的村头都听见了，大家伙儿都笑话他呢。大丫怕疼也怕羞，不要被揍！”
韩大夫有些无奈，那个小泥猴似的小男娃他还记得，最后还是自己又给送了化瘀消肿的药膏并且劝住了萍婶。其实治病救人于他而言，只要力所能及，便是毫不犹豫。乡亲们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他也是很乐意帮忙的，并未想过得到些什么。只是村里人朴实又热忱，让他有些抵挡不住。
韩筠想了想，还是决定收下，毕竟有了前车之鉴。放好那篮鸡蛋，然后他在袖中一掏，变法术似的，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两颗糖果。
“鸡蛋哥哥这次就收下了，糖果大丫也收下好不好？”
大丫从看见糖果的那一刻眼睛就亮了，晶亮的猫眼里盛着渴望，糖果好漂亮，韩大夫的手也好漂亮哦。伸手时瞧见自己脏兮兮的小爪子，她赧然的揉揉鼻头。
点点小姑娘的鼻头，韩筠有些好笑，便仔细将一颗糖果剥开，塞进小姑娘嘴里，另一颗给她揣进兜里。
大丫吸溜了一下，右脸颊鼓起一个大包，再开口说话时含含糊糊的，却带着一丝亲近：“哥哥，听葛婆婆说，那边山里面住着小精灵。唔，你经常去采药，有看到吗？长的有大丫好看吗？”说着，指了指远处的山峦，眼里盛着满满的好奇。
葛婆婆是住在村尾的老人，独居，孤寡一人。
韩筠闻言愣了楞，微皱起眉头，又很快松开：“哥哥没看见过，下次要是看见了一定告诉大丫，不过哥哥觉得小精灵肯定没有大丫好看。”
小姑娘听到夸奖，欢喜又有些羞涩地笑起来，也忘了前一刻还好奇着的事儿。吃完糖后便捂着自己的兜儿，一蹦一跳晃着空篮子回家交差去了。
不一会儿，捣药声就在院子里响起，时急时歇，渐渐有青草气息飘散，为短墙轻扉编织着一个微涩的梦境。
远处山峦起伏，薄雾聚散。有袅袅烟火升起，平添了一些人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