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彼岸》乐遂

38、第三十八章

　　眼下的场地像是个平整的广场，足有大半个足球场大小，里面被无数纵横交错的厚壁板隔成数不清的隔断，从高处俯瞰，俨然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迷宫！迷宫里所有的壁板表面都十分平滑，四米左右的高度虽然从三层望下显得有些低矮，但对于身在迷宫里的人来说，这种高度代表着的就是绝望。

　　夏莎紧握着栏杆的手开始颤抖，因为她在迷宫的一块壁板下发现了师兄的身影。她不会认错，与她一样的纯黑色短发，并不健壮但很匀称的身型，还有一件他常穿的运动薄开衫，此刻，师兄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看不出死活。

　　“呵，这么快就成了这副德行，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弱啊。”弗朗索毫不掩饰心中的轻蔑。

　　夏莎看着错综复杂的迷宫路径和明显奄奄一息的师兄，将难以置信的目光转到身边的人身上，更没心情去理会他的风凉话，只是尽力地克制自己，咬着字说：“快放他出来，你把活生生的人送进这样的死局，不觉得残忍吗？”

　　“残忍？莎莎，这是我十岁就玩过的游戏，而且我没有派人进去刺杀他，也没有强迫他去杀人，更何况你看，”弗朗索用清冷的声线领着夏莎的目光看向迷宫的左上角，“就连出口都是始终开着的，又哪里是死局？听说刚被送进来，就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跑，这说明他不具备冷静的心智和清醒的头脑，而时隔这么久，还没能出去，则说明他能力太差，难堪重任。”

　　“他怎么能跟你比？”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留学生。

　　“他当然没法跟我比，但他不知天高地厚，跟我抢你，那就是主动爬上了我的擂台。”弗朗索低头看向夏莎，“看，他连十岁的我都比不过。”

　　夏莎听了怒极反笑：“以己之长比他人之短，你不觉得你的做法很可笑吗？”

　　“难道要我跟他坐下来比谁画得好吗？呵，莎莎，我只是觉得他这样的废柴保护不了你，当不起你的男人。”

　　“他只是师兄，我的朋友，我从没想过让他保护我，他也从不是我的男人。”

　　“哼，”弗朗索想起那段他看过的短视频，里面那个陌生的背影与迷宫中的人重合，“都是中国人，还热切的用什么法式贴面礼，当我傻吗？”

　　夏莎完全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现在当务之急也根本不是口舌之争，因此她没继续辩解，而是重新说重点：“他真的跟你不能比，他太普通了，只会画几幅酸画而已，没有任何的竞争力，所以放了他，我保证再也不会跟他有任何交集。”

　　弗朗索用拇指搓了搓她的小脸：“好，这么动听的保证怎能我一人独享，去说给他也听一听。”

　　夏莎被弗朗索派来的两个浑身散发着野性的下属带到了迷宫的出口处，留下一人陪在她身边，另一个旋身走进迷宫，转眼就消失了踪影。夏莎等在那里，抬起头远远望向来处，高高的栏杆横跨建筑的两端，刚刚她站过的地方空空如也，弗朗索也已不在那里。

　　一阵拖拽声由远及近，进入迷宫的下属一只手拎着师兄的衣领走了出来，将人往地上一扔便不再多管，背手站到了一旁。夏莎连忙跑过去查看，发现师兄已经非常虚弱，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是白皱皱的起了硬皮。她用力为他翻了个身，让他能舒服一些。

　　“师兄，师兄，醒一醒，快醒过来。”夏莎拍着他的脸面露焦急，反复几次，见没有效果，正想用从古装剧里学来的捏人中的方法试试，就见他在一阵轻咳中苏醒过来。

　　“夏莎？”师兄虚弱的声音，“你怎么在……”他没有说下去，仿佛是在回想，却突然撑起身看向四周，一副紧张到惶恐的神情。

　　夏莎忙去拍他的背，安抚道：“没事了，你已经出来了。”

　　师兄转过脸狐疑地看向夏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我说师兄，”夏莎愧疚难当，“不要多问，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但我必须要承认，你经历的这些事都是因我而起，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师兄听后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为什么这样说，你也遇到了麻烦对不对？你跟我……”

　　“师兄，”夏莎打断他，“我没有事，你现在很虚弱，需要尽快补充能量。还有，我们今后不要再联系了，你就当从没认识过我。回罗马去，顺利的完成学业，然后回国或者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跟我没关系，你都会有一个非常美好的将来。”说着说着，夏莎仿佛觉得坐在对面的不是师兄，而是从前的自己，那也是她应有的生活，平淡无奇却踏实安稳，而现在她竟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将这个本也属于她的世界推远，还要告诉里面的人不要出来。她能做的仅仅是告别，与师兄告别，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夏莎不想再说什么了，再多的言语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她只能叮嘱下属动作轻一些，目送着蒙住双眼的师兄被架出这个牢笼，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默默祝福他今后一生顺遂，永远的忘记这段过往。

　　“啧啧，我竟然在有生之年看见了主会大人的人性。”

　　夏莎红着眼眶抬头寻声望去，看见比尔趴在二层的阶梯旁，悠哉地瞧着下面的热闹。看到他，夏莎的第一反应是不自主的心跳加速，当然，这肯定不属于怦然心动的范畴。不过没过多久，她就平复了下来，连头都懒得抬，转身往反方向走。夏莎承认，她这是看人下菜碟，如果说话的人换成弗朗索，再给她两个胆子她也不敢置之不理，但对弗朗索以外的人，比如这个比尔，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多看一眼都闹心。

　　比尔没想到自己会被无视，又喊了两声，发现夏莎不仅没停下，反而越走越快。连脾气都这么像了？比尔无奈地耸耸肩，赶紧顺着阶梯快步走下，三步两步就跟到了夏莎身后。

　　“嘿，小莎莎，你还记得我吧？我们以前可是见过的。”比尔热情不减。

　　记得，当然记得，她简直历历在目。

　　“你不会……还在记仇？哎，走慢一些，我说小莎莎，那次确实是个美丽的误会，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送给……我，我也被老大惩罚了，还被灭了满门。”

　　弗朗索杀了他全家？那他还这么欢快？夏莎停下脚步扫了他一眼，并没找到应有的悲痛，于是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比尔忙扶起由于突停，在肩上歪掉的布偶，再次跟上：“你别不信，我从来不说谎的。再说，我也将功补过了，上次你能安安全全地摆脱你的室友，那我也是要占首功的，要不是我，天知道她那个猥琐的男朋友会对你做出什么。”

　　夏莎再一次猛然停下，这次是真的打算停下，目光审视着比尔的表情，想要寻到更多的信息。她怀疑过，从事情的开始，她就有猜测这件事与弗朗索有关，只是她一直不肯多想，但现在她听到了确切的答案，心里又是另外一种光景。艾丽卡的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在她心里始终都是一桩悬案，果然还是跟弗朗索有关，在那段天涯各方的日子里，他真的还在关注着她。

　　与她一脸的严肃相比，比尔倒是轻松很多，还在继续跟夏莎套近乎：“你看，我这么友好，可不能再不理我了啊。还有啊，虽然我们老大外冷内也冷，但偶尔还是有些人性的，今天能把你这个小情人活着放出去，那简直就像脑子抽筋一样反常，”说到这比尔搓搓手一脸兴奋，“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趁着他抽筋，说不定就同意为我办个布偶展呢。”

　　夏莎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跳脱，转眼就被比尔一路拉回了顶层，勉强跟上他大步流星的脚步，几次都差点因赶不上而踉跄。无视她频繁地喊停，比尔像是沉浸在另一种亢奋中，完全听不到一般。还没迈完最后几个台阶，就听他迫不及待地喊人询问弗朗索的所在。

　　“比尔大人，主会正与汉娜小姐在一起，不方便打扰。”下属认真回复。

　　“小汉娜也过来了？唉，好不容易赶上我们的弗朗索大人这么好说话的时候，还被人捷足先登了。”比尔扭过头失望地看了眼夏莎，“你的弗朗索已经有小汉娜陪，现在小莎莎只有小比尔了。”

　　他的身边从来都有不断的女人，这是第几次听到关于他和别的女人了？夏莎不语，一点儿也不想再置身于这些乱七八糟之中，以她现在的处境，逃又逃不开，嫉妒貌似也没有多强的力度，她唯有抱着消极不抵抗的态度才能不刺激到弗朗索也能让她自己好过一点。

　　比尔一手搂住夏莎的肩膀，好哥们似的歪过头对夏莎说：“走，比尔哥哥带你去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闯进去看弗朗索与那个汉娜小姐的限制级镜头吗？别怪夏莎第一时间想到这些，实在是她发现这些人实在是没什么底线，越是常人避讳的东西，他们越是玩得熟练。也因此夏莎定在原地，说什么也不想再跟比尔走，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想她还没有那么好的承受力去面对这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