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舍得 ...
-
这又是一个天幕如残血的傍晚,将一切快乐与伤心都渲染得有几分惆怅。这也是归家的时间,人们匆匆的赶路,奔向心中最温暖安心的地方。然而,一扇门、一堵墙甚至是薄薄的眼帘,都可以将各自奔忙的人们隔在不同的世界。总有人丢了自己,失了方向,不知何去何从。
原本已被收整妥当的庄园再一次被体温捂暖,它的主人在不久前怀抱着一个女孩大步迈进了三楼的套房,没再出来。一路随行回来的下属们没有得到接下来的指令,便按照平常的规矩各司其职,一切又归于宁静。
三楼的浴室内,弗朗索将夏莎置于浴缸中,放开热水,从头到脚轻缓又仔细地为她清洗。她胸前刺眼的痕迹让他恨不得立刻把它们涂抹干净,但伸过去的手却违心的连碰一下都觉得心口抽疼。今天以前,他从没仔细考虑过这个女孩的未来,在他眼里,她已然归属于他,随时都可任他予取予求,没必要多费心。然而今天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被自己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举动和心境逼着去审思。女孩还在静静地睡着,乖巧的如同小白兔般,弗朗索的心中第一次产生出一种茫然,无关于情爱,更像是爱情。这种感觉令他觉得既危险又舒服,甚至一向不可一世的他突然对“现世安稳”这样的词生出了几分念想。
浴缸里的水渐凉,弗朗索把梳洗干净的夏莎抱进卧室,放入被子里。夜已入秋,室内也不免跟着降了温度。他怕吵醒她,并没有为她吹干头发,只是用了几块毛巾擦拭后再包裹起来。望着即便睡着也蹙着眉头的她,弗朗索向来高速的大脑努力地将自身剥离,尽可能冷眼来自省。他清楚的认识到今天的自己并不正常,身居高位并不容易,他一向警醒自己,冲动、忿恨、迁怒都是大忌。因为任何一种情绪都是一张张催命符,被有心人利用,然而他如同僧人犯了戒,还不自知。比尔尽管做错了但没有说错,这个女人留不得,留不得,抚平她的眉蹙,却又舍不得……
夏莎被安放在软软的床上时,就有了些意识,可疲惫让她无法真正清醒过来。懵懂间,她感受到胸口微微凉,伴着一丝疼。最终她还是醒了,眯开眼,撞进了另一双深邃的双眸,棕褐色的瞳孔如镜子般映出她的脸。
“莎莎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弗朗索温声说。
夏莎摇摇头,她没什么食欲,尽管她能感觉到肚子早已饥肠辘辘。被靠过来的人架着双臂扶起,低头间她发觉她的衣襟大敞,露出刺眼的印痕。伸手试图用被子挡住,一只大手拦住她的动作。
“别遮,”为她重新塞好被子,“药还没涂完。”说话的人重新坐回床边,拿起桌子上已被打开盖子的药瓶。
修长的手指蘸着乳白色的药膏轻轻点在她胸口的烫疤上,淡淡抹开,直至药膏变得透明。原本这个令她感到羞辱恐惧的伤痕在他的指下变得暧昧娇滴。此时的他与她很近,她甚至可以看清他眉骨的深度和令人惊叹的睫毛长度。
看着看着,夏莎就觉得心里酸酸的,满是委屈。她想质问他既然送走了她为什么还要救了她;她想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捶在他身上;她想抱住他哭诉她的害怕与无助。可她明白,她只能想一想,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没资格。这个随时可以要了她命的男人,她不敢发脾气,更不敢依赖。他一时的喜恶,能轻易掌控她的命数。在她心里,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个永远没有答案的谜,复杂得如一团乱麻,她解不开。
弗朗索并不晓得夏莎的九曲回肠,他去厨房盛了些热羹端过来。黄油融化后浓浓的香气从碗中飘散出来。捏正她撇到一边的脸,然后一勺一勺地喂,见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进,满足感令他也来了胃口,竟也胃口大开与她分食起来,她一口,他一口,直到碗见了底,还仍意犹未尽。然而不管室内的灯光怎样温暖,两人间的画面如何温馨,都掩盖不住空气中无法忽略的疏离。
这一夜,弗朗索睡得并不踏实,不时会被梦魇惊住的夏莎吵醒,本就浅眠的他,干脆起身半卧搂住她,在她每次受惊颤抖时轻抚她,低声安慰。自从回来,她一直都没有说话,浑身上下全是防备。也只有在这时,弗朗索才能真切的感觉到来自她的依赖,睡梦中的她小手紧紧的抱住他,柔软的身子贴靠住他的。这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弄丢了所有的安全感。
整个庄园随着月亮的高升,越来越寂静,然而比尔的哭声却没有因为这份寂静传过来。他原本是想跟着弗朗索一起回庄园见机补过的,但让弗朗索一个冷冷的眼神老老实实退回了自己的宅子,并眼见着那些跟他一同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从他房间的四面八方拎着大大小小的布偶齐聚院子中,不顾他的哀嚎,一把火将这些心爱的布偶们烧成灰烬。比尔抱着身边一个幸灾乐祸的汉子号啕大哭,心疼得顾不上他们明显假惺惺的安慰。
汉子一:“比尔大人请节哀,这是主会的命令,我们只能照办。”
汉子二:“以您的繁殖能力,不久的将来一定能再一次家丁兴旺。”
汉子三:“啊,您肩膀上怎么还有一个,主会说了一个都不能留……哎,哎,您别跑!”
“快,快追上。”汉子们欢快地开始晚跑运动。
这一夜,比尔捏着绣花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零开始。共事多年,以他对弗朗索的了解,如果只单纯是女人的事,他自不用多担心,但问题是他自作主张,连根鸡毛都没有,就拿着令箭招摇过市,这无疑犯了戒规。
于是当天将亮,刚刚起身下楼的弗朗索就看见比尔一手搂着新赶制出来的布偶一手拎着他专用的小箱子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你还敢来?胆子倒不小。”弗朗索面无表情的倒了杯咖啡。
“哪敢不来,主会大人,您的小家伙等着我拯救呢。”比尔向前拎了拎手中的小箱子说:“有了它,保准一切烦恼都忘得干干净净。”
“催眠?“
“是啊,这可是我最擅长的。怎么样,办法不错吧。”
“收起来。”
“为什么?只要催眠……好好,我收我收。”看见黯眯了眼的弗朗索,比尔满脸遗憾地把箱子放在了一旁,“要不我去跟你的小宝贝澄清一下?”
“废话那么多。”
“……呐,说不行的可都是你,我是尽力了,你不能再烧我东西了啊。我家里的宝宝们已经是上帝的宝宝了,我也很伤心很心疼啊!”
等夏莎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身边再无他人。如同这段时间每天都从这里醒来一样,她甚至觉得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但镜子从不骗人,它能诚实地告诉你,白雪公主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也能毫不犹豫的跟你说胸口的痕迹无比真实,不管你爱不爱听。许是听到了室内的动静,一位黑衣下属敲门后走了进来。
“莎小姐,请您收拾妥当,我们可以随时出发。”
“你下去吧,我来送她。”声音从黑衣下属的身后传来,略有些熟悉的女音。
下属听后恭敬地退了出去,露出身后的女人,正是那天把夏莎带到二楼化妆的中年女人。她走近夏莎,没有用第一次见面时打量的眼光,像是知晓夏莎心里所想一般开口解释:“莎小姐不用担心,不会有任何危险。您只要安心跟我走就可以了。”
经过昨天的情节,夏莎对弗朗索身边的这些人产生了明显的排斥。她不喜见到他们,不想跟他们讲话,但她真的害怕,怕再一次经历那种泯灭人性的折磨。但鱼肉哪能抵抗得住刀俎,她只能跟着走,宽慰自己,既然被救回来,应该是安全了。
夏莎跟着女人下了楼,竟看见庄园外停着的车门前站着个男人正对着她殷切地打着招呼。
“比尔先生你来做什么?”身旁女人皱着眉头问。
“我当然是专程过来向莎小姐表达我真心的歉意,莎小姐,原谅我昨天的冒犯,请给我将功补过的机会,让我有这个荣幸亲自送您。”比尔站直身体,打开车门。
夏莎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身旁的女人不理会比尔的殷勤,扶起夏莎的手臂,将她送进了车里后也坐了进来。比尔乐呵呵的关上车门,坐在驾驶位上,但并没有急着启动,而是献宝般地从副驾驶位上拿起一个粉色的双肩小书包,转身塞到夏莎怀里,一副不必客气的神情乐悠悠地踩了油门。夏莎托着书包带子上挂着的一只十分可爱的粉底黄纹布偶,仍不明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