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最终消逝的网事》水精盘15

38、第三十八章 造化弄

　　乔子健的手机惊乍乍地想起，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喂，嗯，遇见一个老朋友，你，睡了吧，不用等我。”
　　小曼突然清醒和冷静下来，一切都太突然了，两个人太冲动，说人在深夜说作的决定都是不理智的，等明天早上，太阳从东方升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他已有妻，她亦会很快结婚，两个成年人在做些什么？
　　“你，回去吧，她，还等着你。”她无奈地说。“不，我不走，我有好多话要给你说，就像当初在‘相逢2000’。我还想听你说话，告诉我那两年你怎么坚持下来的。”他任性得像个孩子。
　　她叹了口气，很自然地和他的右手十指相扣，他乖乖地坐在她面前，她站着，把他的头揽在她怀里，“那时候，我天天握着你的手，按摩你的身子，你像个小婴儿一样，只知道酣然大睡。好多次我都觉得你醒了，似乎动了一下。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也这样握着你的手，真的觉得你动了一下，可是直到早晨离开，你依然闭着眼睛酣睡，我就知道我们的缘分尽了。”
　　“小曼，我......”“别说了，你回去吧，忘记这一切，明天，飞回美国去。”乔子健始终在顾小曼面前有点拘谨胆小，生怕一句话不对她会彻底翻脸，在他的回忆里，还是那个清高孤傲的女白领。他掏出一支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了一串字，递给小曼，“我的新地址，电话，邮箱。当初我醒了之后，曾给你的邮箱发过信，那个邮箱不存在，我想你不愿意见我了。”“小曼，给我时间，我回美国去处理一些事情，等着我。我一定要娶你。”他小心翼翼地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小曼一反平日的果断和淡定，摇了摇头，不知怎的，又点了点头。
　　乔子健觉得内心奔腾着一股激流，激动，惊讶，喜悦，愤怒，各种激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他遇见了顾小曼，这是上天的安排，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呢？她爱他，她曾经在他身边陪了他两年，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又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回忆着刚才和她在一起的每个细节，贪恋着她的每一寸温柔。她还是那么好，好像天上的一轮明月，清澈明净。她似乎老了一点，瘦了一点，爱它明月好，憔悴也相关。想到古诗词，那一段网络上的难忘时光像岩石青苔上的水滴，一点一点落下来，弄湿了他的心。好久没有这种春雨撩人的少年情怀，他想大笑，又想大哭，痴狂，这样的形容最合适不过了。
　　他回到宾馆，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光下，他的妻子躺在床上睡姿安稳，她的面部线条柔和优美，闭着的眼睛睫毛长长的。他一下子回到现实，他，十天前和她在美国举行了婚礼，那天她穿着昂贵的，美丽的长婚纱，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他爱这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吗？他问自己。突然发现世界其实很复杂，譬如说爱，就不是一张嘴爱和不爱那么简单。他和她，是为了婚姻才恋爱的，在外人眼里。他们很相配。她曾在疗养院陪他度过寂寞的时光，他感激她。她没什么不好的地方，模样好，脾气好，家世好，突然发现他的妻子是个没有缺点的人。他对她，只有感激和欣赏。可是，他爱的是顾小曼，爱得那样刻骨铭心，入骨的相思，他想，他应该冷静下来，首先解决好自己的婚姻。他计划着，和她和平分手，离开美国，和顾小曼在一起，把他们的蓝天买回来，从此，朝朝暮暮在一起。
　　乔子健没有再联系顾小曼，按照计划回到了美国。他想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他首先到医院找到他的主治医生乔治，因为康复时间长，他俩从最早的医患关系变成了朋友关系。他想知道当初他刚到美国时的病情。家人都对他说，出车祸后，他昏迷不醒，国内认定是植物人状态，很难醒来。他找到乔治医生，详细询问他的康复经过。
　　“哦，乔先生，你终于愿意和我谈这件事了。我的病人在康复后都不愿意回忆当初躺在床上的情景，你能这样问我，说明你恢复很好，不仅是身体，而且是精神。”他冲他眨眨眼，露出一个美国式的微笑。“这件事情我印象很深。我是个实事求是的人，你住进我们医院的时候，你家人说你完全没有意识，可是我全面检查之后，发现握住你的手，你的右手食指会轻微动一下。我认为，你在国内就已经有了苏醒的征兆，加上科学先进的治疗手段，康复很成功。”“那么植物人能苏醒的原因是什么呢？”乔子健追问。“哦，朋友，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因为生命很奇妙，充满了谜，没有人能准确说出原因。也许是你充满生机的生命力，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你最在意的人的陪伴和鼓励。”乔子健心中震动，顾小曼说分别的前一晚，她觉得他的手动了那么一下，以为是幻觉，原来是真的。也就是说，没有顾小曼两年的照顾和陪伴，也许他不会醒来。
　　乔子健匆匆回到家中，他心中有太多的不满，为什么，全家一致对他瞒着顾小曼的事情，滴水不漏。他径直走到母亲的房间，直接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顾小曼的事情，你知不知道，这样对顾小曼和我是不道德的。”
　　乔妈妈很平静地看着歇斯底里，下一秒就要暴跳如雷的儿子，“你见到顾小曼了？你出车祸后，不管困难有多大，我有多绝望悲伤，我一直对自己说，我不能倒下，从中国到美国，我挺过来了，你也挺过来了。你觉得你可以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吗？”
　　乔子健一下子软下来，他觉得母亲对他恩情太重，这样的态度是不可以的。“对不起妈妈，可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瞒着我？”“你见到顾小曼了，你们还相爱，对吗？可是，我是母亲，我不喜欢顾小曼，她太清高，孤傲，城府太深。我不喜欢太过于轰轰烈烈的情感，她让你神魂颠倒。我始终记得，没有她，你不会出车祸，那两年，我承认，她付出了不少，但是你的病情没有好转。而且，我并没有亏待她，我给她的，她不要。你到美国后，渐渐好转，我是天天感谢上苍的眷顾。我觉得，你需要正常平静的生活，顾小曼，这个女人没什么不好，只是命硬，她的前男友和你都遭遇了车祸，她不适合你。没有必要再来打搅你的生活了。你不是已经接受林飞了吗？她哪点比顾小曼差？子健，你不是小孩子了，忘了顾小曼吧，我老了，我们一家子过点平静安逸的日子，好吗？”
　　乔子健被母亲这番话说得竟然无话可说，这个家里的所有人对他都有照顾之恩，陪伴之情，他欠所有人。他无力的躺在沙发上，只说了一句话，“你不觉得这样对待顾小曼太不公平吗？你不觉得这样处心积虑地瞒着我太不公平吗？我和林飞结婚，是因为我不知道顾小曼她爱我。这个婚姻根本就是个错误。”痛苦地埋下头，手指插入头发中。
　　乔妈妈见儿子这个样子，一时沉默不语。自从儿子受伤，哪怕医生说已经完全康复，她亦不愿意他受一点点刺激。所以隐瞒顾小曼的事，但儿子既然知道了，她又怕不顺着儿子，他会头痛。她叹了口气，“儿子，只要你想好了，你想怎么做我都不会拦你，因为拦不住。只是，我提醒你，你和顾小曼这次相见晚了一点，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你是成年人了，好好想想吧。”
　　乔子健一个人躲在宽大的书房里抽烟，他的心中波澜起伏。自从见到顾小曼，他的心里，脑子里，时时刻刻都是她的影子。什么平静的生活，什么相见太晚了一点，这些都是狗屁借口，人生苦短，明日天涯，他不想后半生在遗憾中度过。整个书房雾气沉沉得看不清楚的时候，他作了决定：“和林飞离婚，回中国去。”
　　乔子健走进他的卧室，林飞正在专心地涂着手指甲，是一种很亮的银灰色，她的指甲留得很长，显得手白皙又修长。她的五官很洋气，侧面看像一幅著名油画里的外国女子。
　　“林飞，我想和你谈谈。”他坐在她身旁，一口气把他和顾小曼的故事全讲了出来，只是那段网恋，他没有提起，他觉得，这是他俩的秘密，而且，没人会理解。
　　林飞显得很平静，她在美国生活多年，自由开放是她对待一切事物的态度。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你想怎么办？那个陪了你两年的女孩子，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
　　乔子健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林飞，她陪了我这个植物人两年，更重要的是，我很爱她。我们离婚，好吗？”他的心咚咚直跳，向刚结婚十天的新娘提离婚，生活真是荒唐。
　　“OK，相爱的人应该在一起，只是，子健，我怀孕了，可不可以等我生下孩子，我们再分开。我反对堕胎，我生下宝宝后，我们离婚，我会带着小宝宝一起生活。这是我的底线，可以吗？”
　　乔子健如同雷击，这么快。林飞居然怀孕了，这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问题，他觉得脑子很乱。他就要成为爸爸了，他身上有责任，有义务，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难道一出生就被父亲抛弃在美国？他一时难以接受，一个人的道德观和情感起了冲突，汹涌直下的洪水被坝堤阻拦，奔腾千里的野马被缰绳制服，任何事情都不是随性而为的，那一刻，他不知所措。
　　夜里，乔子健睡在书房，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觉得被子太薄了，轻手轻脚到卧室去取毯子，听见林飞在床上小声呜咽，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子，床上有银色的微光。他叹了口气，忍不住走过去拍拍她的脸，“别哭，对胎儿不好。”“子健，我怕，别离开我。”她一反白天的洒脱，像个无助的孩子。“好好睡，我会把一切安排好。”他真不知道这话有什么意义，叹了口气，拿了被子走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