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木未燃，水已成军》树兜

45、致橡树

　　太原到福州的火车要坐好久，伴着火车隆隆的声响和左摇右晃的颠簸，眼前从山川变成平原江河，水越来越多。加上转车，总算是到泉州了。一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泉州的空气要比青硚镇潮湿得多，带着些许海的潮腥味。

　　“我的天啊，好热！”淼淼对爸爸妈妈说，他们此刻都还穿着衬衫，他们料想到福建会热，却没想到这么热。

　　“走，我们先去那边买把太阳伞。”妈妈指了指车站外一角蹲着的商贩。

　　是啊，郭淼淼连太阳伞都没有。

　　没走几步路，爸爸的衣裳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淼淼的脸上也开始流汗，原来不运动也可以这么流汗的。

　　买了伞之后，淼淼便找到组织，A大派了学长学姐来车站对接，负责他们的报到事宜。

　　郭淼淼看着学姐们都面目清秀，皮肤白皙清爽，淡妆浓抹总相宜。淼淼还是个素面朝天的小妹妹，她都不敢抬头，怕大家觉得她太难看了。

　　可是一路，学姐学长们都在跟她说话。

　　“这里是逛街的地方。”

　　“那里有条小吃街。”

　　“银行都在这边，很方便。”

　　终于到学校了。

　　郭淼淼没有记清楚学长学姐的自我介绍，但是学长学姐记住了她。

　　他们在酒店安顿下来，爸妈就带着郭淼淼去买短袖短裤，一家人在车上笑得不可开交，笑自己没见过世面。

　　爸妈待了两天便离开泉州去厦门旅行了，郭淼淼换了福建的电话号码给程乐打了第一个电话。

　　“哈喽，在干嘛呢？”

　　“在家看电视呢。”程乐说。

　　“开学晚就是好吧，可以玩好多天。”

　　“女朋友？……别聊了。”郭淼淼在电话里听到一个成熟女声说这话，尽管音量不大，但她听清楚了。

　　“程乐，是不是不方便？要不算了吧，等你方便了给我打，反正现在没人管我了。”

　　“好的，那我一会找你。”

　　郭淼淼挂掉电话，心里有些不悦，程乐的父母是知道她的，态度却是这样。八成是不喜欢她吧！原来不被人喜欢的感觉这么糟糕，郭淼淼心情不好，把刚刚从门把手上拿下来的传单全撕了，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没一会儿，程乐给淼淼发来□□息。

　　“老婆，对不起。”

　　“没关系的，你妈妈今天心情不好吗？”

　　“她不喜欢我给你打电话。”

　　“是不喜欢你给我打电话还是不喜欢我？”

　　“不说这个了好不好，快计划一下十一好不好？”

　　“好吧，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我来找你吧，你都去过南京了，我还没去过福建，我找你。”

　　“好，那你记得时不时看看有没有车票。”

　　“那你要规划好路线哦！”

　　“好。程乐，你妈妈不喜欢我吧？”

　　“晚上跟你打电话说吧。”

　　“好。”

　　程乐也很发愁，他没想到妈妈竟然如此反对他们在一起，甚至连听他说话都懒得听。

　　那天晚上，郭淼淼接到了程乐的电话。

　　“你说实话吧，我都可以接受。”郭淼淼开门见山地说。

　　“我妈妈确实不喜欢你，不想让我们交往。”

　　“理由呢？”

　　“她嫌你不够漂亮，学历不够高。”

　　“学历可以努力，脸怎么办？”

　　“我觉得你漂亮就够了。”

　　“很明显现在不够。”

　　“等我们毕业了，我带你亲自见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真的吗？”

　　“真的。”

　　郭淼淼有点难过，但她似乎内心已不再那么脆弱柔软，好像已经有了铠甲，让她觉得即使分手，她都可以完美地撑过来。

　　她的小骄傲却倒下了。以前到现在，虽没有很出众，倒也不至于被嫌弃，如今也被钉在了不好的十字架上。她的自尊心和自卑感在心中缠绕，但她不想轻易放弃一段感情。

　　郭淼淼录取的专业是计算机，宿舍另外有三个女生，三个女人一台戏。还有一个隔壁小学教育专业的女孩，一副小巧玲珑兔子样。

　　一个叫杨柳依，长相清秀，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来自杭州。听说是这专业是她第一志愿，淼淼还挺吃惊，和她的名字一点都不搭。杨柳依依，雨雪霏霏。

　　余雪霏的存在，绝对是为了给杨柳依配对，淼淼坚信不疑。余雪霏是泉州本地人，本是南方生，奈何北方身。余雪霏长得人高马大，来的第一天就让人称她为余哥。

　　无奈之下，郭淼淼只好勉强和小白兔王莉莉配对了。正好都是叠词，其他的也想不到有什么关联。

　　杨柳依很快成为了院花，淼淼宿舍的舍花，奈何已名花有主。

　　“明天开学典礼完了，大家有安排吗？没安排让余哥带咱们在泉州转转吧。”依依说。

　　淼淼和莉莉点头同意，“行，明晚先带你们去逛街。”余哥往嘴里扔了一把花生豆，她的最爱，花生豆。

　　开学典礼上，上台演讲的竟然是许平学长，那个在淼淼新生接待那天在她身边滔滔不绝的人。想不到看起来那么不正经的他竟然是学霸，当然学霸一般都比较聪明，像淼淼这种长得乖的，多半是学渣。

　　“青春无限好，恋爱要趁早！”许平在欢笑和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台。

　　开学典礼结束后，四个姑娘手挽着手大摇大摆嘻嘻笑笑地走着。梦里上海的夜晚是浓墨色的天空被五花八门璀璨的灯光照亮出星星点点的深蓝色晕圈。今日在泉州倒是见到了。

　　公交司机在开学初期开车十分柔情，窗外的景色缓慢地更迭。泉州这样的城市要经常堵车，感受城市的快慢错叠，吮吸夹带着潮湿气味的空气，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慢慢融入这个城市的一份子吧，淼淼这么痴痴地想着。

　　敞亮而巨大的玻璃，金黄色暖黄色米黄色各种黄色错乱的灯光，细高跟在路上轻巧地琢磨出猫步，一切都像说着“嗯，我是富有而尊贵的”。这是泉州给郭淼淼的印象。

　　下车后，淼淼被莉莉不停的“哇”逗乐。余哥非要叫唤着带她们去看一家婚纱店，她说里面有款婚纱她喜欢的不得了，让淼淼她们记住以后暗示她的男朋友。

　　余哥喜欢的婚纱有一种炸裂的少女感，很难想象她可以妩媚地穿着这套淡粉色的婚纱。里里外外十几层蕾丝，蕾丝上端庄地秀着玫瑰，一朵一朵都不一样，叶子的纹理都极具心思。裙摆垂感十足，蓬蓬的裙摆像托着公主的花盘，这就是属于公主的婚纱，不属于淼淼也不属于余雪霏。前面的价位牌上赫然印着烫金的七位数，闪闪发光。

　　“我以后一定要嫁给一个能买得起这套婚纱的人。”余哥摸了摸玻璃。

　　淼淼缓慢地让眼皮闭合张开，淼淼想嫁的是诗人，在朗朗夜空对她念《致橡树》的诗人。

　　她拿出手机给程乐发消息。

　　“下次见面，对我诵《致橡树》吧。”

　　“好。”

　　郭淼淼想如果等那一天实在是几率渺茫，倒不如自己主动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