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木未燃，水已成军》树兜

12、元旦晚会

　　吃过午饭，淼淼四人回宿舍午休。

　　淼淼发现，爱聊天是女孩子与生俱来的能力，而不爱聊天，往往是环境和经历剥夺了言谈的乐趣。

　　“淼淼，说说你和他的事呗？”韩小北一脸期待的神情。

　　“我们俩的故事，好像没什么起伏，挺平淡的。他叫魏燃，燃烧的燃，他喜欢我的时候，正好我也喜欢他，就这么在一起了。但是在一起好像就是关系更好的朋友，我们也没做什么很甜蜜的事情。牵过几次手，连抱好像都没抱过。如果说我们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大概就是他为了我改了志愿吧，本来他要去一高的。”

　　“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龙泉问。

　　“我感觉六年级那懵懵懂懂不算吧，因为我们互相说了喜欢之后，反而不聊天了。是初中才恢复联系的，那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一个班了。这么算，应该三年吧。具体日子我们也记不清楚，但是521寓意好，我们纪念日就定在521了。”

　　“三年啊，好久啊，希望你们一直在一起。”安琪坐在她下铺上摇晃着身体，快乐的样子。

　　淼淼也笑了，她嘴上不说，但她认为一定是这样。

　　“你们呢？你们有没有情况？”

　　“没有。”她们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还鄙视了一下郭淼淼。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过你们这样是对的，你们不知道谈恋爱多费心。快睡吧，我不午睡，下午会困死的。”

　　晚饭时间，郭淼淼准时下二楼大厅等谨言一起去食堂吃饭。顺便遇到了出来的魏燃，也只是笑笑。

　　“谨言，我跟我宿舍都招了我有男朋友的事情，我们宿舍其他人都没有。你说是不是青硚的人太开放了？我觉得咱们那边恋爱的人不少呀？”

　　“我也是，我们宿舍就我一个有。”

　　“在一个学校了，但是好像比以前接触还少，现在都是神情交流，要么就是趴在栏杆上看看他，要么就是路上碰见笑笑，不像以前还能一起走路说说话什么的。”

　　“知足吧，我那个还在太原呢，比你还惨。”

　　晚自习下课后是打水的高峰期，十一点半锁寝室楼门，大家都熙熙攘攘的，队伍可以排出水房外。

　　整个高中都写着节俭。无论从外观到内在都毫无新意，就像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学霸大多和丑相关，破烂的学校也大多和高升学率相关。

　　“水水，壶给我！”

　　淼淼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魏燃已经快轮上了。利索地挤到了他跟前，把壶交给他。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帮我们宿舍的都打一下呗！”

　　“不是我不愿意，但是我怕别人有意见呀。咱们可以一起在外面等你舍友嘛！”

　　“也好，你说得对。”

　　打完水出来，俩人站在水房门口聊天，等着淼淼舍友出来。

　　“这是魏燃，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这分别是安琪、韩小北、龙泉。我们宿舍固定舍友，还有两个偶尔中午睡一下，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呢！好啦，我和舍友回宿舍了，你也赶快回去学习吧！”

　　“嗯，再见。□□聊。”

　　“嗯，□□见。”

　　世界上最准时的事情就是新闻联播、跨年报时和育英熄灯。

　　说晚上十一点熄灯，就绝不会多留一会电。十一点一到，就一片漆黑，大家拿出台灯，支起床上书桌开始写作业。

　　郭淼淼给魏燃发□□，“要写作业，会想你的，要睡要跟我说晚安。”

　　“遵命，我也写作业去了。”

　　郭淼淼想，上高中的分界线大概就是再也不对答案了吧，每个人写完作业都默默躺下，不会再对答案了。安琪是宿舍最勤奋的，写作业永远最快，也是进校成绩最好的。她的字体潇洒有力，完全看不出出自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之手。

　　转眼，就到周五了，可以回家了。

　　郭淼淼和谨言在校门口等着，魏燃总是改不掉慢吞吞的习惯，把林珣也带着慢了起来。

　　“真磨蹭，就回家两天，有什么好收拾的呀！”

　　“不急，慢点好。星平说要来接我，一起回去，还没到呢。”

　　“他这么早就能从太原回来？”

　　“嗯，他们周五下午放学早。可能再有五分钟就到了，他到了我们俩一起走，你就和魏燃他们走吧，现在陪我一会。”

　　“好的。”

　　张星平到了之后，淼淼和魏燃、林珣就先上了校门口的小巴。

　　从学校到青硚大约要40分钟，巴士上有难闻的汽油味，但是魏燃喜欢这味道。

　　“我喜欢汽油味，我怀疑可能和我妈妈怀孕时有关，那时我家还没买车，我妈妈都快生我了，又是冬天，还有雪，还跑着追公交。”

　　“你生命力可真顽强。”

　　多等了几分钟的好处就是他们有位置坐，没有赶上高峰，得站着回去，像夹肉饼里的那层肉，挤得难以动弹。

　　淼淼望着窗外。

　　魏燃的手悄悄爬上来，爬到她的手上。

　　“好多人诶。”淼淼轻声地说。

　　魏燃捏了捏郭淼淼的手心就放开了。

　　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味道，郭淼淼看着窗户笑，窗户里隐约有魏燃的脸。

　　郭淼淼已经搬离爷爷家了，淼淼大了，橱柜上的床已经不方便再睡了。

　　新家还在青硚比较偏的位置，背靠大山。郭淼淼不喜欢这里，但是没办法，她没话语权。

　　父母之前为了照顾爷爷奶奶搬来爷爷家而卖掉的那套房子赶上了拆迁，要补贴一套市里的房子。父母这才开始后悔当初的错误决定，淼淼的父亲是个大老粗，缺少战略眼光也在情理之中。

　　但小小的虚荣心让淼淼不愿告诉别人她的新家，因为那个新家似乎还不如别人的旧家。她就还总是往爷爷家或者外婆家跑，因此和老人们的关系好得很。

　　这件事情，即使对魏燃，她也不会说。她要守好她的爱情，不想被魏燃觉得自己是灰姑娘，不想被他心疼，也不想被人觉得高攀半分，因此她也努力。

　　有时候郭淼淼觉得这份虚荣心挺好的，因为这份虚荣心，她从不在学习上懈怠，她还是个相信“知识改变命运”的女孩。

　　“水水，回去什么时候上网？”魏燃打破了淼淼的思绪。

　　“明天下午吧。上午写写作业，下午才有底气开电脑。”

　　“嗯，那到时候聊天。”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你给我的玫瑰花也停了。我魅力值都成0了。”

　　“体谅一下嘛，咱们后面都没有每天上网了。”

　　“我知道，那你说句好听的给我。”

　　“在我心中你最美。”

　　“这还差不多。”淼淼看着魏燃笑，眼里的星星都快要出来了。

　　高一的生活很美好，淼淼和舍友也相处融洽。彼此之间知道谁睡觉磨牙，谁爱说梦话。

　　舍友看到淼淼爱喝的青梅绿茶就会给她带一瓶，谁的水不够用了，也不用再吱声就可以随便用。谁的台灯没电了，可以几个人挤在一起用一个台灯，共享微弱的光。可以分享糖果和辣条，可以蓝牙传喜欢的歌。可以聊到睡觉，可以互相损人。

　　接着迎接他们的就是元旦晚会了。

　　魏燃和班里同学报了跳舞节目，郭淼淼没有任何节目，她渐渐习惯当小透明了。

　　那段时间，魏燃训练很勤，大冬天的却要在室外跳舞，整个人都圆滚滚的，像笨拙的小熊。因为他们总是在晚自习之前的吃饭时间训练，所以总是省掉晚饭。

　　郭淼淼晚上和谨言火速吃完饭，就跑到小卖部给魏燃买3+2饼干和好粥道，郭淼淼心里的健康标配。

　　淼淼不敢用手拿粥，粥是在暖箱里拿出来的。因为她的手一到冬天就凉得厉害，生怕把粥弄凉。于是用两只胳膊夹着，感觉棉衣会保持些温度。

　　买好后，淼淼就立马跑到操场。站在一边等他训练完，然后看他拿着晚餐回到教室才安心。

　　临演出前有彩排，彩排的时间被安排在晚自习期间。

　　“水水，去看我彩排吗？”魏燃发来短信。

　　“知道具体时间吗？我假装去厕所，可能只能待一会哦。”就连这样淼淼都充满了负罪感。

　　“嗯，好，那你晚上等我短信。”

　　郭淼淼能够想象到他的期待，她知道有个火箭班的女朋友看魏燃，也会让他很有面子。

　　晚自习收到短信让淼淼偷乐起来，就在下课前十分钟，这就意味着她有二十分钟可以看。

　　淼淼飞快地跑到礼堂，礼堂这个词听起来高大上，实际就是一个舞台，简陋的和大街上临时搭建的舞台没什么两样。

　　她跑进去的时候，魏燃朝她狂招手，让她坐在一个正中间的位置。

　　魏燃跳完舞，看到有一个陌生的女生走过去递饮料。郭淼淼心中的酸味翻涌，看着魏燃摆了摆手，跑到淼淼跟前。

　　“对不起，我都没想到给你买水。”淼淼有些自责又吃醋。

　　“你来看就很棒了，还有你不是说你讨厌我说‘对不起’和‘谢谢’吗？我也不想听。”魏燃笑得很迷人。

　　“那个女生是谁？”

　　“明恋我的人。”

　　“你们班的？”

　　“不是，别的班的，放心吧，我还是有眼睛的，看不上她。”

　　“那比我好的就会看上了吗？”

　　“你的重点没抓对，脑残！”

　　“走吧！”他搂着淼淼的肩膀走了一段路，彩排现场没有老师，他才如此大胆。经过那个女生身旁时，淼淼觉得很安心，魏燃这是在宣誓主权呢！

　　元旦晚会终于在万众期待中如约而至。大冬天的，寒气逼人，魏燃用军绿色大衣包裹着自己，里面是嘻哈的黑色带着哈伦风的套装。魏燃跳舞要带着面具，那是白色骷髅头面具。

　　淼淼没有在班级座位乖乖地坐着，而是和谨言跑到礼堂最后面，站在椅子上纵观全场。

　　魏燃从演员休息室摇晃着身子走到最后面，他猜到郭淼淼在后面等着。

　　“告诉你们，一会你们看到第一个人就是我，然后眼睛千万别移开，看我多帅！”魏燃自恋地坏笑着。

　　“你们不都带面具么？看起来都一样。”谨言说。

　　“他的意思是，他的身材最好。”淼淼拍了拍谨言的头。

　　“听见没，还是我家水水了解我！”魏燃笑着拍了拍淼淼的肩膀。

　　“诶，水水，你要不要给我送花呀？”魏燃突然转向淼淼调戏地问到。

　　“我才不。那么多人看着呢。”

　　“那有人送你可别吃醋啊！”

　　“谁会送你啊，整个舞队属你最丑。”

　　魏燃上台前跟淼淼击了掌，然后笑着离开。该怎么形容他的笑容呢，淼淼觉得就像是在漫天大雪中看到春色，像是在沙漠中看到绿洲，你觉得那是希望那是光明，那是你的追求。

　　事实证明，魏燃的确是舞队身材最好的。一双大长腿有型笔直，身线完美。

　　灯光打在他身上的时候，淼淼突然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卑微，他耀眼夺目，我平凡如尘。

　　后来，真的有人给他送花，是上次送水的那个女生。

　　魏燃也很聪明，刚收到花就转身丢向观众席，他一定是做给淼淼看的，宣誓主权嘛，什么时候都可以。

　　魏燃带着淼淼参加他们的聚会，他们舞蹈团体基本都是和他一个班的人，淼淼不喜欢这些人，觉得他们的脸上就写着“不良”两个字。因为剩下的人几乎都带了自己的女友，淼淼也不好拒绝。

　　那是市里豪华地带的饭店，水晶吊灯下大红色地毯反射在每个人脸上红润有光泽，巨大的饭桌，精致的高脚杯布满收银台后面整个橱柜，杯子干净高贵。他们在一间豪华包厢坐下。

　　淼淼揣测那些人，无非两种，一种真的家财万贯腰缠金囊，另一种打肿脸充胖子。

　　他们坐下后，那些人就像社会青年一样散着烟，魏燃没要，他们没坚持。淼淼讨厌死了那种气息，那种腐败颓靡的气息，可她的魏燃却必须坚持着在那里洁身自好茁壮成长。

　　在这种星级饭店盘子里的菜真是沧海一粟，讲究颜色搭配寓意内涵，却寡淡无味。

　　“淼淼啊，魏燃可是真的很爱你啊，你要好好珍惜啊！”大胖说，大家都这么叫他，也是魏燃的舍友。

　　淼淼笑了笑，她向来知道言多必失，笑却无害。只有魏燃能看穿她的心思。

　　“想回去了吗？”魏燃发来短信。

　　“想。”

　　“不好意思啊，我们还要赶车回青硚，淼淼晚回家家里人不放心，我们就先走了啊！”魏燃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他的每一种笑淼淼都认识。

　　“别啊，明天不是周末吗？今晚不急，大不了打车回去呗，我们一会去KTV唱会歌。”大胖果然是个爱咋呼的人。

　　“那好吧，我们就多玩会。”淼淼应道怕魏燃为难。

　　“我家水水人真好，这么理解我。”魏燃短信传来。

　　“回家跪搓衣板，抄一百遍我再也不跟他们来往了。”

　　这是淼淼第二次去KTV，烟酒气味弥漫，隔壁老王的音响震耳欲聋。

　　淼淼面无表情地倚在魏燃肩上，眼睛前方看到一对情侣接吻。男生的手在女生的背上胡乱地摸索着，闭眼的神情格外投入，投入到不顾外人眼光。魏燃一只手扭转淼淼的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别乱看。

　　“那这次这算初吻吗？”

　　“不算，太草率了。”魏燃回答的很认真。

　　每对情侣都会陆陆续续地一起去厕所，淼淼和魏燃也跟风出去了一次。他带淼淼走出KTV，风吹得淼淼耳根发红，天是越来越冷了。在黑漆漆的屋檐下，魏燃闭着眼睛把嘴唇贴了上来，落在淼淼的唇上。

　　淼淼身子一麻，浑身酥软，探索着与他接吻。偷偷睁开眼睛，看见他的睫毛如火苗一样跳动着，快要窒息。

　　“这才算初吻。”魏燃笑着说。

　　“哦。”淼淼背过身去，走进KTV，她太紧张了。

　　聚会带来的阴郁感烟消云散，十点钟结束，魏燃、林珣和淼淼打了车回家。

　　淼淼不敌困意，在魏燃的肩膀上睡了一路，他竟也纹丝不动了一路，别着头望着窗子上淼淼的影子，笑了一路。

　　淼淼睁眼时看见魏燃在笑。

　　“笑什么呢？”

　　“第一次见你睡觉的样子，嘴撅起来和小猪一样，超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