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传》如花菇凉

6、芙蓉6

　　江月矗立在回春庐的屋顶,看着平阳毒王带着随从追逐而来。
　　江月喝道：“平阳老儿,你毁我回春庐,我今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平阳毒王阴笑道：“谁死无葬身之地还不好说。不过你放心,你就是死了,也会知道自己葬身在哪里的,我的蛇肚里便是你葬身的好去处。”
　　讲完,平阳毒王举箫,阴森之声传来,山风便变得如刀子般凌厉，吹得江月眼睛都睁不开来。
　　待到江月睁开眼,却见无数毒蛇如上弦之利箭，,朝他弹射而来。江月从后背拔出剑来,剑锋凌利,闪着雪白的光芒,又有似火的剑气苒苒烧起。
　　江月道：“今日让你平阳老儿尝尝我月光剑的厉害!”
　　说完,他舞动月光宝剑,使剑之快,如同用铡刀设下一道护甲。那毒蛇弹射过来,便“刷刷刷”地掉到地上,全都被砍成约莫一寸长的一段,在地上扭动。
　　平阳毒王见了,慌乱了一下,随即那箫声更加劲利,那地上的蛇头听了,虽已失去蛇身,却仍眯着火红的眼睛,朝江月弹射过去。眼看那蛇头就要咬到江月了,江月想起素影所说的,这蛇头仍是有毒的,便提剑在脚边一顿挥舞。那蛇头如同雨滴一般朝平阳毒王飞去。
　　快咬到平阳毒王了,只见那平阳毒王用箫一挡,将蛇头甩出好远。
　　站在平阳毒王前面的随从可遭殃了,一个个地被蛇咬到。随从狠狠用手将蛇头拔下,却又硬生生拔下一块肉来。只见那蛇头已经闭眼死去,口里却还紧咬着人肉。那些随从随即在地上打滚,脸色变黑,口头白沫。
　　有一随从向平阳毒王呼救：“大人,救救小人。给些解药……”
　　平阳毒王一闭眼,冷冷道：“我使蛇是杀人的,哪用得着制解药救人？”
　　那随从便将眼睁得好似灯笼,挣扎着咽下了气去。
　　看得江月不忍直视,连忙转过身去。
　　平阳毒王又拿起箫,又一批毒蛇听了箫声,双眼冒着火光,朝江月飞将过来。
　　江月心想：今日我就替终南山清除干净这些祸害去。
　　他又手举月光剑,将月光剑挥舞成带刀的铠甲来。那毒蛇快飞到了,一丈,半丈……已经离剑近在咫尺了,突见那蛇都张开大口,露出毒牙,千万鼓毒液如同飞镖朝江月飞来,江月来不及多想,舞动剑柄将毒液挡住,又将毒蛇砍下,然后将蛇头弹向平阳毒王,那蛇头又咬到了一大片随从,哭喊声随即响彻山谷。
　　江月停下来,得意地望着平阳毒王。只见那平阳毒王脸色铁青,却没有挫败之感。
　　听得平阳毒王冷笑道：“这毒液的滋味好受么？”
　　江月听了,忽感到手上和脸上犹如火燎般刺痛,用手一摸脸,一块黑色的肉随即被剥落下来,“不好！”江月惊呼一声,连忙朝三丈开外的一棵树的树冠飞去。
　　平阳毒王又吹蛇箫,那地上的毒蛇便朝上飞去,江月顿觉双腿疼痛,飞到树冠,便见几条毒蛇如铃铛般死死咬着他的腿,他不敢拔去,怕再弄去一块肉,于是挥刀将蛇砍去半截,带着腿上的蛇头朝山上飞去,消失在山腰。
　　一随从问平阳毒王：“大人,我们追吧！”
　　平阳毒王冷哼一声,道：“急什么？被咬成那样还能跑了么？”
　　正欲转身离去,平阳毒王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不好！那云谷一刀是不会武功的,刚才那人不是云谷一刀!追!”
　　一行人抛下满地死不瞑目的尸体,朝江月追去。

　　山下，芙蓉等人正焦急地等着江月。
　　素影道：“我去看看大师兄吧！还没过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芙蓉拉住他：“你别到时候还要公子抽身来救你。再说你去了，那平阳毒王不就知道了公子不是云谷一刀了。”
　　素影生气道：“那你说怎么办？”这话他是在质问芙蓉，其实何其不是质问他自己呢？
　　芙蓉心里也没底，她安慰自己，也安慰素影：“我们要相信公子，他做事还是很有自己的打算的。”
　　一帮人正焦急着，一个人影落到他们身边。
　　定睛一看，正是江月。只见江月脸色乌黑，布满了黑色的瘢痕，右脸还被抠出了一个洞，红肉都现了，正汩汩地往外流血。
　　素影和芙蓉迎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江月。
　　刀疤道：“不好！怕是被毒液伤到了！”
　　云谷立即从腰间拿出一颗解毒/药，道：“立即吃下去。”
　　说完，云谷将药丸放进了江月的嘴里。
　　江月蹲下，看着挂在脚上的蛇头，问：“这个怎么办？一拔下来就要掉一块肉。”
　　云谷从兜里掏出一块白色的东西，说道：“这是盐水洞的盐巴，可让毒蛇畏惧，不如试试？”说完，他想将盐巴递给素影。
　　素影见了，吓得不敢上前去接。
　　芙蓉一把接过，将盐巴抹在蛇头上，只见那蛇头慢慢变干，渐渐地掉落在地上。芙蓉又一一除去其它几个蛇头，不觉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她又挽起江月的裤脚，只见江月腿上那几个被蛇咬到的口子已经肿起。
　　云谷说道：“得立即将毒液吸出来。”
　　芙蓉听了，毫不犹豫地趴下去，用力地将毒液吸出，又狠狠地吐在了地上。
　　云谷又道：“女尊主，怕毒液毒害于你，你也需吃一粒解药的。”
　　听了云谷的话，芙蓉立即拿了解药吞了下去。
　　芙蓉问云谷：“这药是可解蛇毒的？”
　　云谷点头。
　　芙蓉问：“那是否能治公子脸上的黑瘢？”
　　云谷迟疑了，道：“我的医术也不厉害，只是将八角莲、三叉金、 三步跳、土木香、天冬、毛冬瓜等制成药丸，不知能否解得了这种表毒。”
　　刀疤道：“这药应是能缓解一些的。涂到表面至少没大碍，试试也无妨。师父那里有蛇地钱与青木香，若是加入那两位药，这蛇毒可解，只是这掉了的这块肉，我就无法保证能否长出来了。”
　　芙蓉听了，又从素影那拿了一粒解药，用嘴咬烂，用口水化开药丸，敷在江月的脸上和手上。她看着江月说道：“可惜了公子这绝顶的容貌啊！若是烂出一个坑来，公子定是生不如死的。”
　　云谷/道：“女尊主莫不是忘了我是易容的郎中了？这个坑我还是由办法医治的。”
　　刀疤道：“你不是说不替人易容了么？”
　　云谷沉思了一下，被素影接了话去，道：“云谷/道人这不是在替人易容，是在替人修容。”
　　芙蓉也道：“易容是完全改变人的容貌，修容只是稍作修整，未触及道人的誓言，道人可大大方方替公子修容了。”
　　云谷听了，也点头，道：“那就先回净明谷吧！江月尊主是因我而中毒，我不可知恩不报，只要师兄能解了此毒，我可再替江月尊主易容。”
　　芙蓉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此时，山头已响起了鼎沸的人声，听得有人在喊：“在那里！”
　　“快！”
　　……
　　是平阳毒王率一干随从跟来了。
　　芙蓉将江月扶起，道：“这可如何是好！他们快追来了，可公子这是不能走路的，怕失血过多。”
　　刀疤蹲下，道：“我来背江月尊主走吧！尊主不可再走了，动了内力，蛇毒便会加速传往全身。”
　　素影却阻拦，道：“还是我来背师兄吧！我会轻功。”
　　刀疤一把将江月背起，拔腿便跑，一边跑一边说道：“我一个山中的道士，一天到晚在山中奔走，论快肯定比不上你，但是若论持久，我还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刀疤说着，背着江月消失在路口。看得芙蓉和素影目瞪口呆了。
　　云谷也边和芙蓉他们奔跑着，一边打趣道：“两位尊主莫要惊讶，都说山里的老太太上山比猴子快，就是因为长年累月在山上跑，练出来的。”
　　素影道：“看来我的轻功需更加苦练才行。日后我也得到山中多跑一跑。”

　　气喘吁吁间，芙蓉一行人已跑到净明谷的竹林。江月此时已经全身发黑，有气无力地趴在刀疤的背上。
　　突然，刀疤感觉背上有东西在蠕动，便放下江月，在江月身上探摸了一下。
　　芙蓉等人跑过来，问道：“道人，这是怎么了？”
　　此时，只见一条约莫两寸长的小蛇从江月的腰间扭动出来，掉在地上，死去了。
　　芙蓉惊讶至极，问道：“这蛇哪里来的？怎的死了？”
　　素影道：“这蛇怕是在大师兄与毒王乱斗的时候趁机爬上来的。”
　　刀疤道：“来不及解释了，快！”说完，他又背起江月，朝道观奔去。
　　云谷在一旁解释道：“我们净明谷说来也奇怪，毒蛇豺狼等不干净的东西从来不来此处。就算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也会莫名地死去。我儿时曾捡了只小狼，想带回净明谷来养，可本来那小狼好端端的，到了这竹林便一命呜呼了。师父还责备我不应荼害生命，不应将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带进来。”
　　谈话间，几人已不觉跑进了净明谷/道观。刀疤将江月放在榻上，净明真人立即过来给江月把脉。
　　片刻，净明真人抬头对刀疤说道：“你去院里找些草药来，八角莲、三叉金、蛇地钱、瓜子金各一两二钱，半边莲、斧头茸各二两，开口剑一两五钱，天冬二两五钱，你速速取来熬药一碗，另药渣再煮一盆水洗脸和洗手。”
　　刀疤听完，立即朝院中跑去。芙蓉见刀疤急冲冲出去了，也连忙跑去帮忙。
　　净明对素影道：“尊主不必着急，江月尊主只是昏迷了，这中毒不深，定是已经解掉了一些了。”
　　素影对净明真人拱手说道：“这要感谢真人的高徒——云谷/道人，是他给的解药。”说完，素影指向云谷一刀。
　　净明真人方才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江月身上了，听素影一讲才注意到云谷一刀也进来了。只见净明真人脸色忽喜，又忽地发愁，忽地又平静如水，他道：“这是应当的，江月尊主本就是为了救他而中毒的。”
　　原来一直忐忑的云谷一刀听了，也变得愉悦轻松了。他道：“是啊！可惜我的医术不够，要是多和师父学习，那今日江月尊主的毒必定是能完全清除去的。”
　　净明真人低头看江月，嘴里却对云谷说道：“你天份比你师兄要高些，若是用心学，必定是能继承我的衣钵的。”
　　听得云谷突然眼睛一红，“扑通”一声跪下了。
　　净明真人也没去扶，素影也愣在那里了。净明真人说道：“你起来吧！去院里帮你师兄，快些准备草药，救人要紧。”
　　云谷“咚”地一声磕头，道：“是！师父！”
　　说完，转身离去了。
　　净明真人对素影道：“你去打一盆水来，快些！”
　　素影离去后，净明真人忽地眼睛一红，强忍着眼泪替江月撩去额前的头发，喃喃说道：“你娘要是见了，肯定将我五马分尸了……”

　　正在熬药的芙蓉见素影打完了水，坐在屋廊下发呆，便没好气地问：“呆在那里做什么？此时都能偷懒！哼！”
　　素影回道：“我在想净明真人怎的就那么轻易饶了云谷一刀了？”
　　芙蓉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素影道：“我想是因为净明真人是真的疼爱云谷的，他觉得云谷聪明，喜欢他。所以希望云谷一刀能将他的艺术发扬光大。”
　　芙蓉扇着炉子，补充道：“要我说啊！我便是觉得他们中间不曾有过嫌隙。净明真人理解云谷一刀的执着，云谷一刀也体谅师父不下山的承诺。故此番云谷一刀遭难，使他更加感觉净明真人的决定是正确的。净明真人也险些失去了爱徒，所以便不忍责备云谷一刀了。
　　素影幽幽道：“这就有些似锦羽和他的父亲了，长久地不见一面，见面了也没有什么好的脸色。但是锦羽也曾和我说，他知道他父亲的做法和想法是对的，他也明白他父亲很是在意他。”
　　芙蓉抬头笑道：“我与我父亲，其实也是如此的。你父亲呢？”
　　素影道：“我是捡来的，没见过我父亲。”
　　“捡来的？”芙蓉越来越好奇了，她还一直想知道江月的身世，便问：“那江公子的父亲呢？”
　　素影不耐烦了，道：“他也是弃儿，唉……你怎么这么喜欢刨根问底的？还不快些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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