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凤凰山 不论是谁, ...

  •   青蛇死的时候,我还只是一块石头。她是被人杀死的,活活的被剥了皮。她生前是一个好妖,为人们做了很多的善事。讽刺的是,杀死她的正是那些人们。人们知道她法力高强,于是,用阴险的方式陷害了她。她就这么冤死,屈死。她死的那天,天空布满了黑云。据说,天母也为她感到不忿,便允许她施下了那段已经禁施千年的诅咒。
      妖生。
      那段禁咒名为妖生。
      以咒主的死亡为祭,血液为引,咒主的血液滴到了什么,什么就拥有了灵魂及咒主生前的部分法力。这个因此而诞生的东西,不伦不类,不能称为仙、鬼,也不能称为人、物,所以,称它为咒妖。诞生出来的咒妖,必须代替咒主完成遗愿,直到完成以后,它才有自己的自由。
      我是一个咒妖,石头化成的咒妖。那天,青蛇的血滴到了我的身上,我始终记得,第一次闻到的气味——是一种透着悲怨的腥气。
      青蛇的遗愿成了我活着的目的。
      杀人,杀死一百人。
      花杀知道,花杀了解,因为她也是青蛇的血液滴出的咒妖。
      她刚刚诞生的第一个月,就杀满了一百个人。所以,她早早的下了山去。
      她是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化来的,她说,她叫花杀,生来便是为了取人性命。不只要取一百人的性命,还要寻找杀死青蛇的凶手。
      我总是默默地听她这样说着,虽然我并不赞同——青蛇的死,是那一百个村人所害。所以,我只杀那一百个村人,或者他们的后代。其他的人与我无关,除非,他们有罪。
      我相信,青蛇的遗愿不是“杀人”,而是“杀一百个人”,就是在告诉我们,要杀的,只是那些人,与别人无关。
      “快走!快给我走!”山腰上浮出了一人的脑袋,戴着官帽。不多时又出现了半截短鞭,正啪啪的狠劲甩下,隐隐地听到另一人的闷哼。我悄悄地遁进树里。挨鞭的人慢慢踏了上来,一头长发,又脏又乱,粘腻不堪,遮住了半张脸去,身上的衣服已经褴褛,浑身污土,不少地方还有些暗红的血迹,尤其是他的双脚,鞋子破烂如碎布,脚掌可能要磨烂。他的四肢锁着铁链,枇杷骨也被穿住。看起来是一个要被押运别处的囚犯,可是,却只有一个官兵看管。喔,我知道,他该是要死了。
      “快点!没有休息的空儿!给我走!”鞭子又甩了下来,打在那囚犯的背上。囚犯一不留意,踩到了石头,绊倒在地。
      这一回,鞭子却没有落下。他累在地上,闭着眼睛,难得喘息了一阵,一阵之后,他不解的睁开眼——为什么,没有鞭子与呵斥?
      官兵冷笑着,扯出了腰上挂着的官刀,白刃在烈日下泛着寒光。
      囚犯这时,终于开了口,“你要在这杀我?”
      他当然要在这杀你。否则,他的顶上官员,又怎会允许他一兵押送?如果你是被流放的人,为什么没有其他人与你一起。如果你是被押送的人,又为什么如此重犯,竟然只有一兵来守?
      重犯,当然是重犯,穿了琵琶骨的,有几个不是重犯?
      官兵冷笑,十足的小人嘴脸,“留句遗言吧?莫大人说了,让我特别优待你。你倒有时间说几句废话。”
      囚犯没有情绪,似乎不在意外,他平静地说,“我半路失踪,莫仁脱不了责任。”
      “哈哈,你在牢里是不知道。皇帝三日前就死了,皇三子即位。我家大人什么都不怕了。”
      囚犯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他的情绪非常激动。好象是很悲伤,又很突然,总之,一瞬间,他的平静,就成了绝望。
      还有不甘。
      唉,朝廷,皇家,囚犯,官员,折腾去吧,与我无关。我懒懒地化回了石头,趴到了地上,先睡一觉也好——等等,什么味道!
      仇恨,鲜血,诅咒,悲伤,冤屈,不忿。种种的情绪化做了一道气味,传入我的体内,我猛然站起,隐匿了身形,悄然飘至树后。
      这两个人,哪一个是百位凶手的后人?
      “我杨门世代忠良,莫不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到了我这儿,竟要死在了你这小人的手里……呵,人世无常。黑白颠倒。哈哈哈!那也不怕!冥冥之中,自有天理。今日我虽死了,可曾也风光荣耀,此生一活也不算亏了!就可惜未把你们这些个恶徒清除干净……唉!大憾大憾!……”那官兵气得提起刀子,还未挥下,这姓杨的囚犯就吐出了大口的鲜血,竟是咬舌自尽了。依稀听见他吐齿不清地说:“杨文忠宁可自裁,也绝不死在小人之手……列祖列宗,文忠来了。。”
      两眼一翻,这人没了气息。
      官兵愣愣地瞧着那血腥的一幕,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杨文忠的死状惨烈,气势强劲,把这恶兵都给吓住了。他恨恨地朝杨文忠的尸体吐了一口,鄙夷地说道:“什么忠臣良将?现在还不是曝尸荒野?哼!我让你列祖列宗!毁了你的尸体,看你下辈子如何投胎!”
      民间谣传说,人死时必须要全尸入葬,入土为安。这样投胎,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否则下世,莫不是缺胳膊少腿。
      他用刀子狠劲砍下杨文忠的四肢,将其顺着西面的山坡扔了下去,西面是片野谷,多有野兽出没,平时除了猎户,是没人会去的。近年来大虫凶猛,猎户也不见了。他又砍下了杨文忠的脑袋,用锦布裹住系成了一袋包袱。只剩下如人棍一样的胸身了。
      可这恶兵竟然还不满意,拿着刀子切开了尸体的胸腔,正要下刀——
      “杨文忠生前做的都是好事,祖上又荫福遮蔽,死后必然有判官亲自照应。怎会因为这种分肢解尸的把戏就落得个下世不顺?你毁人尸身,平白耗损自己的阴德,损己,却害不到别人。”
      他被我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我。在确定天上的白日依在,而他手上还有刀的情况后,他凶狠地问,“你是谁!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告诉你,老子不信那个,你别想吓住老子!”
      我淡淡一笑,“不是吓你。”
      确实不是吓你。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我还是对他微笑。这笑容,在他眼里,定然是刺眼极了的。
      “妈的!装神弄鬼!”他挥舞着刀子砍来,我轻轻抬手,抵住了额上的白刃。
      “你……”他害怕了。他意识到了。他颤抖着扔掉刀子,呆呆地向后退着,我依旧微笑,没有动作,忽然,他猛然惊醒,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若无其事的飘到他的跟前,他险险地停了下来,差点撞到我的身上。
      “救命啊!有妖怪!”——我又在瞬间挡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饶我一命吧!女妖大人!不,女神女神!!饶我一命吧!!小人知错了!!饶小人一命吧!!”他狼狈的跪到地上,鼻涕眼泪纷纷流着,不停地求我饶恕。
      我冷然道,“饶不得。”
      饶不得,当然饶不得。青蛇死得冤枉,冤枉。杨文忠死得悲壮,悲壮。你这小人,该杀,该死。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忌日。
      我紧闭嘴巴,没有说话,一连窜的话语却由林中响起。他吓得四处查看,却是空荡无比,忽然他反应过来,这些话来自我心。
      “不!不要杀我!我不想死!!青蛇是谁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杨文忠是我家大人让杀的,和我也本就无关!女神大人,你名察啊!”
      死到临头,还要狡辩。你今年四十有八,三十年前,你家住凤凰山下,你们全村上下,整一百人,恩将仇报,迫害青蛇,夺其内丹。事成之后,各自迁移别处。如今,故地重游,难道你想不起来了么?
      他大惊失色,结巴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青蛇,这是第十五个。加上花杀那里的三十六个,还差四十九人,你的仇怨就报完了。
      “呃!”他闷叫一声,声带被我扯掉一截。我用树枝挖掉他的左眼,砍掉它的右手拇指,放了进去,又挖掉他的右眼,把他的左眼放了进去。他痛苦得撕扯自己的脸和头发,抓花了自己的脸,也抓掉了大把的头发,官帽早就被掀下了。我砍掉他的双手,朝他的嘴里塞进一只,这样,他就无法咬舌自尽。我又拿石头砸碎他的腿骨,然后,吹了声口哨——虎吼声由西面的野谷中传来。地面微微颤动一阵。三只身长相似的大虫同时出现。我一脚把他踹到了三虫的跟前。
      他似是听到了大虫的吼声,拼命地扭动挣扎。虎爪一拍,摁住了他扭动的身体。接下来就不用再看了。
      我来到了山林的深处,这里有一颗千年老树,早已枯死,枝干却依然粗大,上面是我刻下的痕迹。
      今天,又杀了一人。
      算起来,我已杀了五十七人,其中只有十五个是青蛇的仇人,剩下的,是罪大恶极之人——除了两人。
      那两人本不是我要杀的……
      “今天收获不错啊。又让你找着了一个。”
      说话的是这颗枯树的原神,千年树精红巾,自从她破体而出之后,这颗树就枯了。正好也给我留了块记录之地。
      “还好。你怎么样?想起什么了么?”红巾成精之后,就知道自己叫红巾,她总觉得她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可是,使命是什么,她自己也忘了。她只是模糊地有一种概念,数百年前,近千年却不到千年的之前,那时她由种子初萌……种下她的人,托付给她一件事,并在她的枝上挂了一条红巾。随着风吹雨打,自然洗礼,红巾早就丢的无影无踪。可是,她却始终记得……那条红巾由崭新到破败的影子。
      “不要提我了。”红巾无力地叹道,“我根本就已经放弃。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或许,是我记错了也说不定。”
      “放弃?”我好笑地说,“若是放弃,干吗还要留在这儿里?红巾,不要泄气。我们寿命无限,不需着急。该知道时自然就会知道了。与其这样绞尽脑汁,不如专心修炼,早日……”
      “飞升成仙?”红巾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我知她的心思,道,“也不一定非要成仙。可你想,假若你的使命艰巨,就算到时知晓,但没有强大的力量不也是无用?现在当然要好好修炼了。或许,还是因为你力量不够的原因,才未能想起使命的内容。”
      红巾猛然一震,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或许是我力量不够,才未能想起过去的事情……我要去练功了!”话音刚落,她消失了。
      我颇有感触地看着她消失的地点……
      不论是谁,都需要一个方向,怕的不是前方磨难重重,只是怕迷雾遮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