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啊啊啊啊嚏嚏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一盆单吊在房梁上的冰水劈头盖脸地砸在还在梦呓的人身上，仔细看吊着那水盆的绳子，似是被什么烧断，旁边还落着一撮香灰。
　　乔珩随着那盆落地的闷响声，扯着破锣嗓子“嗷”的一声蹦了起来，胸中立时烧起了一把无名巨火，偏偏这火，还烧不到别人。不说是他自己设了这么个倒霉的法子，为的就是使已经两夜没有合眼的自己不要误了时辰，单说这破庙里，也没有第二个活物供他消遣。
　　“啧，昨夜就应该进城找个好地方睡，不应该在这将就，睡得脖子疼…”乔珩在心里抱怨。可他也实在是累了，想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另外他对那薄阳城也有忌讳，这次也是不得已。
　　乔珩泄愤式地抹了抹脸，原本分明的眉头硬是揉到了一起，挤成了一道川字纹。强行分离的上下眼皮被撑得生疼，好好的丹凤眼生生夹出了双眼皮，眼珠一时不适应突然扩大的居所，来来回回在眼眶里不安的乱转。
　　深吸了一口气，他这才从一个人的鸡飞狗跳中平静下来，长舒一口气。看了看天，雾蒙蒙的一片，看样子应该还早，他也不打理自己，起身便向城内走去。

　　今日的薄阳城，似有大事发生。
　　天还没有透亮，空气中笼罩着一层晨雾，压得人喘不上气。
　　乔珩看着紧闭的城门叹了口气，八年未进的这座薄阳城，就是这么欢迎他的，他只得提气用力，轻轻一跃飞过城门，落在了不知谁家的房顶上。看这房顶主人，应是家中拮据，居然还是茅草的。可乔珩落在这茅草房上却像一根羽毛，一丝压痕都没有。
　　行至城中，这薄阳城还未苏醒，只有零星几家面摊在街边迎着。印象中那家应是在城西，这样想着的乔珩摸了摸肚子，想了想按照那位的性子，应该也还没起，也就不急了，晃晃荡荡的走向了馄饨摊，馄饨摊的老板围着锅台转，乔珩围着老板转。
　　要说乔珩这人，约莫二十上下，身量七尺有余，蓝色长衫被一条看不出材质的腰带从中间分成两截，显出劲瘦的腰身，长相也是极好的，脸颊极窄，英挺的鼻子两边一双丹凤眼笑起来微微上挑，像是勾人的手指，不由得让人对他亲近起来。
　　然而，馄饨摊的老板可不这么想，这位客官一言不吭，单单盯着他围着转，任谁心里都是要毛上一毛。再往下一打量，好么，这人不知前夜睡到了哪，衣服穿得倒是整齐，可这几根稻草骄傲地站在头发里，仔细一看前襟上还有一滩水渍一直延至小腿，狼狈倒也说不上，终归是不雅。只是这老板眼睛忒毒了些，一眼就看出这位客官，前一夜怕是不知倒在了哪个破庙。
　　“这位客官，可是要来碗馄饨？”最终还是老板忍不住了问道。
　　“来碗馄饨，不要葱花，多加点醋。”
　　“客官，三文钱。”这古怪的要求怕是来找茬的，老板终是怕他没银子付，得先讲清。
　　“嘿，”乔珩轻轻一笑，拍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老板，和你打听点事。”
　　老板喜笑颜开的收了钱，这才收了戒备，说道：“不知客官想打听点啥？我在这薄阳城支馄饨摊也有十余年了，但凡是这城里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您尽管问。”
　　乔珩道：“这城里可是有个薛家？”
　　“薛家？这薄阳城里哪个不知道薛家哟，”这老板回道，“啧，就昨天下午，薛家的小少爷领着一群小崽子，疯猴一样的在这街上乱窜，差点掀了我的锅台，好在薛老爷路过把他捉了去，压着跟这道了歉，又教训了一通，才又放小少爷出去玩的，这不，就在那张桌子那，”老板一边用手指着乔珩左边的桌子，一边继续道，“不过奇怪的很，往常薛老爷看见小少爷可是要带回薛府的，昨天不知道发的什么善心，又给放出去了。客官可是要去薛家？城西那个宅子就是薛家的。”说罢伸手向西一指“就那个最大的。”
　　“哟，你是说薛小少爷昨儿个没回薛府？”乔珩却不接茬，继续问道。
　　“可不是嘛，薛小少爷跟着王木匠家的小皮猴回去了，正路过我这馄饨摊。”老板道。
　　乔珩又打听了这王木匠家的位置，陪着老板又闲扯了几句，趁着街上人还不多，吃完馄饨擦擦嘴，这才起身走了。

　　薛宁昨日玩的散了心，在城中带着一群小孩四处捣蛋，本来已经做好了要被他爹带回家狠狠教训的准备，谁知老爷子不知怎么的放了他一马，说了他两句就放跑了他，还准他可以在王木匠家住一晚，昨儿个与王木匠家的孩子王小虎玩的太晚了，今日竟然起晚要误了晨练。
　　他在家时，父亲虽说在其他方面算是宠爱甚至稍稍有点溺爱，但在练功这一点上却是毫不含糊，每日寅时稍过便会被请来的师傅叫起蹲马步练剑，稍有赖床便是等薛老爷醒了之后告状，紧接着就是他被揪着耳朵教训，舍不得打，但说起来倒是不停。
　　本还在闭着眼睛的薛小少爷，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只听床边“啊呀”一声，倒是比他先叫了起来。
　　薛宁吓了一跳，向身边一望，却是一位不认识的男子，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头发上还沾着几根稻草。
　　“醒了？”这人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把刚刚跟着他一起倒下的凳子扶起来，揉揉眼睛说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吧，今日带你出城。”
　　薛宁被自己吓醒，本就没太缓过神来，一个陌生人又莫名其妙的要自己跟他走，熊孩子薛宁登时就不干了：“你是谁？我凭什么跟你走，我要回家。王叔他们呢？”说罢，薛宁用“你怕是得了失心疯”的眼神看着疼的龇牙咧嘴的男子。
　　“我是谁，你爹没和你提过？”男子似是还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开始嘀嘀咕咕的在身上翻找，将本就不清爽的蓝袍揉的更皱，“薛宁是吧？这是你爹寄给我的信，要我今日带你出城。”说完又上下打量着薛宁，“你多大了，认字了么？”
　　薛宁这孩子调皮捣蛋一绝，看人也是一绝，不然也不会常年在城里城外上蹿下跳也没真的惹出什么事端，算不得早慧，倒也还算聪明，他看向乔珩，只见此人右手有薄茧，脚步无声，怕是要比教他的师傅再胜一筹，腰间围着的应是一把软剑，只这一眼便认定这人应是不好惹的，登时有些犯怂。
　　薛宁从那人手里拿过信，确实是他爹的字迹，他隐约有些印象，他爹似是半个月前和他提过，说是给他找了个叫乔珩的师傅，要送他出去习武，但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爹怕他不好好练功吓唬他的，谁家爹娘还没说过“再不听话就让你给大灰狼吃”的这种糊弄小孩的话呢？且信里分明写着让这人三天前去薛府接他，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
　　似是看出了薛宁的疑问，这人解释道：“那个…前两天路上出了点事，耽误了……但这信千真万确，薛府我去过了，你爹娘那边也已经讲好，他们收拾好后在城外等你，跟我走吧。”这人变脸倒快，讪讪一笑，似是有点不好意思，掩饰性的咳了一声，抓了抓头继续道“我叫乔珩。”
　　薛宁察觉到这人是不想让自己回家，眼珠一转，说道“啊，我爹娘这样说的？那就好。王叔他们呢？我刚醒，总得吃了早饭吧？”像是相信了乔珩的话，薛宁起身穿好衣服随他走出房间。
　　院里，王木匠正在做活，看到薛宁和乔珩便招呼他俩吃早饭。
　　薛宁和王木匠打了声招呼，不等乔珩开口便道：“王叔，小虎还没起吗？我去叫他起来。”乔珩也只好随他去了，薛宁转身进了王小虎的房间，叫乔珩在院里等他。
　　谁知过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乔珩心道不对，冲进房间一看，哪还有薛宁的影子，王小虎指了指开着的后窗，乔珩暗骂一声，沿着窗飞身追了出去，直奔薛府。
　　薛宁不过八九岁大，乔珩本没将一个这么个小豆丁当回事，这才疏忽大意了。
　　再说薛宁这几年练得功夫，拳脚兵器都拿不上台面，单数轻功最卖力。小小年纪，真用上了全力，与他爹请来的几个师傅比起来也是不相上下，身后又有乔珩紧追，一时竟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是以乔珩追到他时，薛宁已经在薛老爷的房门前愣住了。那门开着，卧房正中薛夫人倒在薛老爷身前，一把剑将他俩连在了一起，身下是一滩刺眼的红。
　　乔珩想慢慢走向那孩子，可薛宁听到乔珩的声音，呆呆的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将头转了回去，这一眼，让乔珩有些不知所措，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薛宁这孩子虽说平时上蹿下跳的像个猴，但长相着实精致，继承了薛夫人的好相貌，一早起来时调皮也好娇气也好，一双鹿眼乱转透着灵巧精明，眼里闪着光，可爱的紧，而此时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像是突然失了声，空空洞洞，透过面前不知在看向哪里。薛宁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似是看着薛老爷薛夫人，又像是没看着他们，没了反应。
　　又过了一会，薛宁终于有了声息，他像是不明白薛老爷和薛夫人为什么要躺在那，怯生生的叫了声爹娘，自然是没人应他的。

　　突然乔珩耳边一动，心中暗道不好，一个箭步冲向薛宁，右手飞快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左手一把抄起孩子，甚至还细心的将薛宁的头按在了胸前，不让他看接下来的场面。
　　“当！”
　　薛宁听到身后兵器相撞的声音，只怕乔珩再晚一步，这一刀就要砍在他身上。
　　乔珩他们被四个人一同围了起来，这些人训练有素，单单对上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乔珩都是不怕的，可他们四人配合默契异常，阵法招式不停变换，加上乔珩一手抱着薛宁，一时竟打了个平手。
　　此时的薛宁被乔珩抱着，被他紧紧的按在怀里，血却骤然凉了下来。光天化日，这伙人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在他家行凶，那他爹他娘……
　　一股怒火直顶薛宁胸口，他一瞬间憋得脸色通红，在乔珩怀里忍不住挣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