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白兔》檐下秋寒

7、第 7 章

　　元嵩托付心腹好好护送淳儿离开长安，他望着远去的马车，或许此次一别便是永久。只是他与母妃所愿的都只是单纯的想让淳儿活着罢了。生离的确让人难以割舍，只是死别却是连心中的念头也没了。
　　淳儿，以后哥哥再也不护着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燕北起义的消息已然传回长安，不过断断半月长安城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朝堂之上魏帝大怒，纵然元淳身死，却无法弥补此等过错，他当机立断亲自命令宇文怀领兵攻打燕北以求先发制人。
　　魏贵妃因元淳一事恩宠大不如前，元嵩或多或少受到牵连，所幸他们二人于名利看得并不那么重。况且平日宫中人缘素来好，日子尚且过得去。
　　宫外的世界如何早已一目了然，只是这宫里的波谲云诡却是一直都在。
　　千里之外的马车中，元淳终是在快抵达燕北边境时睁开眼。
　　马车上再无他人踪迹，唯有一封元嵩留下的书信。她睁眼后惊讶于自己所处之地，而看到书信时便知，终归她的罪还是没能赎成。哥哥书信中寥寥数字却足矣，嘱咐她好好生活，从前往事如云烟散了就算了。
　　她咽下毒酒时早已做好地狱里那些前世断送在她手里的孤魂野鬼前来索命的准备，岂料她还是没能死成。人总是这般，一次两次还有勇气，而今她是真的没有勇气了。经历过这些，生命难能可贵，生死有命富贵由天，既然死不成那就好好活着。
　　她掀开帘子望去，燕北乃大漠寒烟之地，不比长安繁荣。
　　“公主，您醒了？”
　　她听到车夫询问，掀开了车帘缓声道：“这里没有公主，大可不必如此称呼我。”
　　“姑娘，过了这门关便是燕北了。”
　　她望着前方点点头：“有劳您了，在门关附近我便自行离开吧。”
　　“这...殿下吩咐小人须随侍姑娘的。”
　　“不用了，你回去吧。哥哥不会怪你的，你就说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既然离了宫从前便是烟消云散这些从前过惯的生活就免了吧。
　　而且这里是他的故乡，难得有机会她想一个人在他生活过的地方留下些足迹，总算不枉她此生。
　　她身上的盘缠足矣让她在这安身立命，从前逍遥惯了哪知这百姓生活这般不易，她在门关附近的郊外发现了一处无人居住荒废已久的屋子。虽是日久失修也多处破损，但至少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比起那座牢笼里阴暗潮湿的地牢好上万分。
　　当天晚上她便自个儿收拾着，草草铺了些干净的干草就这么睡着了。
　　这么一觉就从夜里睡至日上三竿，元淳醒来之时阳光正透着那扇破烂的窗子照耀进来，暖彻心扉。是她从未享受过的温暖。
　　而燕洵连日来忙于整备军队一事，好不容易养起的一点精神又是强差人意。
　　“将军。”
　　“什么事？”
　　“我们在军营后方发现的她，正在偷盗军粮。念其年纪尚轻，请将军定夺。带上来！”
　　他抬眼看去，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女孩正瑟缩着身子低着头不敢抬头。他望着她不知为何竟又想起元淳来，他叹气一声询问：“不知此地乃军营重地？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小女孩被他严厉的语气吓着了，轻微抖着身子慢慢抬头，岂料看到他的那一刻又像是害怕。
　　“...趁，趁...注意...溜...饿...”
　　他站起身来，看她衣衫褴褛连话都不太会讲。
　　“这个小姑娘就留在这儿先吧，你去请大夫来，还有。那些看粮草的，全部给我杖责三十。”
　　“是！”
　　他走到小姑娘身边蹲下来，还未伸手小姑娘就已经害怕地抖得厉害。他失笑，无可奈何唤了伺候的奴婢替他带她下去好好梳洗一番，随后更是吩咐后厨做了吃食送上来。
　　燕洵自问不是怜悯之人，只是想到她从小善良可爱，若是她看到这个小姑娘必定会心生怜悯好生照顾她吧。
　　他将早已拟定好的文书递给副将褪去那幅悲天悯人的面孔，余下的才是真正的燕洵。
　　“将此文书公告天下，我燕洵，我燕北，反了！”
　　“即日起，三军听我号令，整军出发，直取长安！”
　　“是！”
　　“为了复仇，为了让狗皇帝的血祭奠我所有燕北亡魂，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东西都会被我铲除，包括我自己的良心和软弱。”
　　他已经心慈的太久了。